在林厭的設想里,他應該起個大早給反派哥做早飯,囑咐他多吃點,再把他到軍部的戰鬥艦前來個體面的告別。
為此,他提前一天設好十個鬧鐘。
每個都跟防空警報似的。
足以讓他在聽到鬧鈴的第一秒就彈跳發射,離開床鋪。
他還嚴格限制卡斯帕,不許跟他折騰到太晚。
睡著前,林厭還在強撐著眼皮,強調:「明天記得叫我。」
卡斯帕從背後環著他。
下巴抵在他發頂。
低低地應下:「我記得了,雄主安心睡吧。」
但事實是,林厭是被窗外某種引擎的低鳴聲驚醒的。
他睜開眼。
床邊的位置已經空了,被窩裡只剩一層薄薄的餘溫。
他遲鈍的想起今天是遠征的日子。
不知道為什麼,他的鬧鐘一個都沒響起。
他趕忙扒拉著窗戶,往外看去。
後院停機坪上,一艘灰黑色的戰鬥艦正靜靜地停著,比普通的飛行器大出好幾圈。
烏壓壓的落下一整片陰影。
艙門大開著,卡斯帕正往裡面搬行李。
林厭連拖鞋都沒穿,光著腳就衝下了樓。
張開雙臂攔在路中間:「怎麼不叫我?」
卡斯帕的步伐停下。
他低頭看著林厭,睡亂的頭髮在風裡支棱著,光裸的腳踩在沾滿晨露的草地上,因為一路跑下來所以喘著氣,看起來很狼狽。
卡斯帕頓時鬆開握著行李的手,上前一步。
把林厭按進懷裡。
「雄主昨晚太累了。」卡斯帕緊緊抱住他,「我捨不得。」
林厭只是怕反派哥走了,情急之下,才用身體擋路。
沒有在大庭廣蟲之下求抱的意思!
他小幅度地掙扎了一下,小聲說:「別抱了,多讓別的蟲笑話。」
卡斯帕沒鬆手。
反而把他往懷裡又按了按:「誰會看我們?」
正在此時,副官從艙門處探出半個腦袋,聲如洪鐘、氣血十足:「上將,行李還沒搬好嗎?需不需要我幫……」
他的聲音,在看到艙門外兩個纏在一起的身影時,戛然而止。
副官嗖地縮回頭,丟下一句:「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閣下和您在做這種隱晦的事情!」
林厭:「……」
你不知道是正常的!
因為他們倆沒在做這種隱晦的事情,他們只是兄弟抱一下!
林厭試圖打斷這個正在形成的謠言:「我們什麼都沒做。」
副官連連表示了解,並自發地驅趕站在戰鬥艦門口張望的軍雌,義正詞嚴:「去去去別擠在這!有什麼好看的,沒聽閣下說嗎,他們在外面什麼都沒做!」
林厭:「?」
不會闢謠可以不闢謠。
互訴衷腸的氣氛被這一嗓子徹底攪散。
林厭已經沒了那股子生死離別的勁兒。
他退後半步,抬起眼:「吃完餛飩你就回來,你答應我的,不能食言。」
卡斯帕看著他,點頭:「好。」
起飛時間到了。
林厭站在草地上,仰著頭卡斯帕轉身登上戰鬥艦。
卡斯帕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從單向玻璃一直緊盯著雄主。
直到整個莊園所在的首都星都消失在舷窗之外,化作一顆安靜的光點,他也沒有收回視線。
旁邊相熟的上將湊過來,順著他的視線往窗外看了一眼,打趣道:「你光腦欠費了?」
卡斯帕掀起眼皮,但沒有分他任何的餘光:
「什麼?」
「見不到了也可以打視頻啊。」那位上將隨意坐在他旁邊的座位上,「現在又不是科技不發達的原始社會,至於嗎?」
卡斯帕淡聲道:「跟你們這群沒雄主的雌蟲沒話說。」
林厭這些天不是沒做過分別的心理準備。
他這個人總是很悲觀主義,會把最壞的結果在腦子裡顛來倒去地想上幾十遍。
等這個最壞的結果真到來的時候,就不會那麼難受。
假如比這個結果要好,那就是賺了。
但是離別真的到來時,他覺得即使準備的時間更加充分,他發現,自己依然無法坦然接受最壞的結果。
他接受不了卡斯帕的死亡,哪怕只是在腦海里想像。
今晚下班。
他下意識地往飛行器里輸入軍部的地址,「……」
在點擊確定前。
他才陡然想起上將現在不在軍部辦公。
即使他到了軍部,也接不到蟲。
他一言不發地把導航刪掉,重新輸入了莊園的地址。
回到家,廚師長已經煮好了餛飩。
是上將走之前包好凍起來的。
皮薄餡大。
湯底清亮。
但是沒有上將現做的好吃。
吃了一半,林厭實在是食不下咽,嚼咬著筷子,按下呼叫鈴聯繫廚師長:「你煮的是不是太咸了?」
廚師長欲言又止,話到嘴邊又咽下,以此來獲得飽腹感:「……我為閣下重新煮一下。」
他面露難色地走回廚房,路上碰到僕從長,於是大吐苦水:「閣下說我煮的餛飩太咸了,怎麼辦?」
僕從長安慰他:「太咸了就往裡面加水,閣下又沒打你沒罵你,已經很寬宏大量了。」
廚師長表情複雜:「可是我沒加鹽。」
僕從長:「?」
廚師長:「是閣下自己往裡面加的料,眼淚拌餛飩。」
林厭壓根沒發現自己哭了,只是覺得鼻尖發酸。
等餐廚師長出餐的時間,林厭給卡斯帕撥電話,興致不高:「上將,我覺得你走了,家裡空落落的。」
電話那頭有引擎的嗡鳴聲。
但不知怎的。
還是能察覺到對面有點沉默:「……」
卡斯帕回頭看了一眼自己身後宛如打包了四室兩廳的行李方陣。
「或許。」他語氣微妙地頓了頓,「是因為您給我裝了18個32寸行李箱的隨軍行李。」
雖然出發前,卡斯帕企圖減少行李數量。
但是都被林厭駁回了。
遠征條件艱苦。
雄主怕他在外面吃苦,但凡是家裡能帶上的,都被雄主搬空了。
如果不是條件不允許,可能雄主會把他自己也塞進行李箱裡,跟過來。
即使這樣,雄主還是問:「還缺什麼嗎?我再給你收拾郵寄過去。」
「夠多了,雄主。」
何止是夠多。
當他推著18個行李箱亮相的時候,其他集團軍的上將嘖嘖稱奇。
有一位跟他相熟的上將繞著那一排行李箱走了三圈。
卡斯帕懶得理跟他們說真相,怕他們覺得他在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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