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倒計時結束前,卡斯帕看到林厭的眼淚毫無徵兆地落下來。
他把雄主。
惹哭了。
眼淚的重量取決於落在誰身上。
隔著幾個星系的距離,卡斯帕手足無措、方寸大亂。
他不該奢求雄主原諒的。
到了現在,他居然還賊心不死,為難雄主,所以才教雄主難過:「是我的錯。」
通訊即將關閉,屏幕右上角的倒計時跳到了個位數。
卡斯帕不敢多嘴拙舌,再惹雄主厭煩。
只在通訊被關閉的前幾秒,輕聲道:
「您如果氣不過,我可以死在遠征的戰場上。」
「從今往後都不會出現在您面前礙眼。」
通訊結束。
屏幕暗了下去。
黑掉的光腦上面映出林厭的臉,淚痕狼藉,狼狽得不像話。
他像是才反應過來自己哭了。
慌忙用袖子去蹭,可眼淚掉得比蹭得快,怎麼都擦不乾淨。
西伊站在沙發旁,一直沒有出聲。
他等林厭擦拭乾淨眼淚,才走上前:「閣下,您如果願意的話,我可以陪您去雄保局揭發卡斯帕。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林厭沒答應,「不用了,我自己來處理。」
說罷,朝樓上走去。
雄蟲沒有留下商量的餘地,西伊不甘地咬了下唇。
但又想著,卡斯帕落在林厭手裡,肯定比落在雄保局手裡更慘。
所以假惺惺地追到樓梯下,說道:「那閣下務必注意安全,如果需要幫忙,請隨時通知我。」
林厭沒有聽清西伊在說什麼。
他的耳朵里像被塞了兩團浸了水的棉花,所有的聲音都被吸走了,只剩下一片渾濁的嗡鳴。
他回到臥室,關上門。
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把光腦重新打開。
他給卡斯帕發信息:【你不用去死,我沒什麼值得氣的。】
這個世界又不是離了誰,就不轉了。
他跟卡斯帕才認識多久?
滿打滿算都不到一年。
父母都沒給過他多少愛,居然指望一個滿打滿算才認識幾個月的蟲子,對他好一輩子嗎?
以前,卡斯帕對林厭的好,讓他感到了很大的壓力。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報這份好意。
但是現在知道這是假的。
他反倒如釋重負,反正他已經習慣沒有人對他好了。
第二天,林厭照常上班。
第一個發現林厭狀態不對勁的,不是常來療養院刺探林厭心思的西伊。
而是亞索。
彼時正是午休前的空檔。
療養院外的茶水間裡。
瀰漫著廉價咖啡與消毒櫃烘乾後殘留的焦糊氣息。
魂不守舍的林厭把冷掉的水煮蛋放進微波爐里加熱。
幸好亞索像周扒皮,看不慣員工閒著,立馬踱進茶水間,盯住林厭的一舉一動。
否則微波爐就要報廢了。
亞索箭步上前,眼疾手快地拔斷電源,怒氣直衝天靈蓋,大聲呵斥道:「上大學的時候,沒有老師教過你怎麼使用廚具嗎?」
這他雌的都是雌蟲的必修課啊。
幼兒園文憑的林厭根本無法被選中:「我沒有上過大學。」
亞索:「?」
亞索的怒氣值停滯,並且略微下降。
他總不能跟文盲計較,這太掉檔次了:
「那你平時也不給雄主做飯嗎?」
每當亞索覺得林厭已經很受寵的時候,林厭總能刷新他的認知——
「我做飯費廚房,所以平時是他做給我吃。」
他雌的。
林厭是不是屬塑膠袋的啊,這麼能裝?
亞索不知道林厭到底為什麼魂不守舍。
如果是他,有這麼好的雄主,他會給整個世界好臉色看。
偏偏林厭愁眉苦臉,還問:「亞索哥,你說,婚姻的好處是什麼?」
林厭總是試圖理解別人的想法。
哪怕是在他自己受到傷害的時候,他也能去試圖理解那個對他不好的人。
父母離婚。
他理解他們是想做自己,不想被孩子束縛繼續做怨偶。
叔叔嬸嬸嫌棄他。
他能理解自己白吃白住,本來就不討喜。
堂弟堂妹對他有逆反心理。
他也能理解,為了在叔叔嬸嬸家過得好些,他承擔了本屬於家長的生態位。
此刻,他也在試圖理解卡斯帕,「雌蟲在婚姻中到底能獲得什麼?」
「……你在炫耀嗎?」亞索眯起眼,最煩裝逼的蟲屎,「我都沒雄主,你跟我說這個,合適嗎?」
「我認真的。」
林厭不是在玩笑。
他很想搞清楚為什麼卡斯帕要殺他,所以在星網上瀏覽了很多相關的帖子。
大數據算法以為他是覺醒的婚後雌蟲。
於是開始推送海量的婚後吐槽帖——
被虐待的。
被弄死的。
被敲骨吸髓的。
……
看完之後,他覺得結婚只能讓雌蟲獲得0個好處。
亞索是個偉大的蟲族封建主義戰士,此刻他覺得林厭簡直是異端,不假思索:「怎麼會沒有好處呢?可以獲得雄蟲素啊,你難道能忍受精神識海暴動嗎?」
林厭冷靜地總結:「所以雌蟲結婚,只是為了生存。」
「還可以有蟲崽,你不想有一個蟲崽嗎?」
「所以只是為了延續血脈?」
亞索:「?」
你要是都這麼解釋的話,就沒意思了。
亞索不接話茬,斜睨著林厭:「那你怎麼著?過不下去了,想要離婚?」
林厭本來沒想到這種解決方式的。
畢竟在他固有印象里,蟲族離婚是很難的。
但是在亞索的提點下,他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脈:
「可以嗎?」
「有推薦的律師嗎?」
當場掏出光腦,在星網上搜索好評度比較高的律所。
亞索:「?」
怎麼就到離婚這一步了。
————
【老婆們希望我寫成孩子是林厭的嗎,就是林厭穿書過來do過,但是以為是夢。我發現我好像也能圓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