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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請問現在,我可以許願嗎?」

2026-09-21 10:04:58 作者: 不辭辭

  視線越過傘沿。

  林厭正對上了青年黝黑深邃的目光,像某種深不見底的礦洞,幾乎能吞噬周圍所有的光線。

  一瞬間,林厭心臟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指節都跟著發麻。

  懷裡的離婚協議書邊緣戳進掌心,紙張發出細微的脆響。

  「……」

  下著雨,卡斯帕卻好似毫無察覺地沒打傘。

  軍裝被雨水浸出深色的水痕,帽檐底下露出幾縷濕透的黑髮。

  林厭默不作聲地盯著卡斯帕。

  他瘦了很多。

  下頜有潦草的青茬,眼下是淡淡的烏青色。

  疲憊不堪。

  在戰場上運籌帷幄的蟲族上將,此刻狼狽得像被遺棄的狗,在路邊倉皇地尋找主人的身影。

  卡斯帕很快捕捉到林厭的身影,本能地彎起唇瓣,向前走兩步。

  但是馬上又硬生生地停住,腳步釘死在原地。

  

  視線垂下,他低聲下氣:「雄主,我並不是有意窺探您的行蹤。」

  「只是。」

  「我回到家,聽說您從早上出門一直沒回來,我有點擔心您的安危……」

  誰敢在蟲族的地界威脅到雄蟲閣下的安危?

  卡斯帕的藉口相當拙劣。

  像小學生在課上偷吃零食,站在講台上真的可以一眼看穿。

  「你的擔心很多餘。」林厭小發雷霆,「我知道你今天會回來,我離家出走就是不想看到你。」

  林厭從來不知道原來自己說話可以這麼尖酸刻薄。

  不過轉念一想,又不是他的錯,於是又理直氣壯起來。

  「可那不是我的家,那是雄主的家。」卡斯帕道,「要走也是我走。」

  雖然卡斯帕名下有許多房產,但是他們現在住的莊園,是雄保局統一派發給雄蟲的住所。

  只有使用權,沒有所有權。

  不過,莊園的使用權確實在林厭名下。

  林厭:「……」

  林厭不知道怎麼解釋明明是別人犯了錯,倒是他得從自己家裡逃走,給卡斯帕騰地方。

  人在緊張的時候就會莫名其妙找事情干。

  林厭用力咬了一下後槽牙,把那陣不合時宜的情緒壓下去。

  他說:「卡斯帕。」

  林厭很少如此嚴肅地稱呼他的全名。

  卡斯帕頓住,笑容凝固在唇角。

  太陽穴像被狠狠錘進了釘子,精神力很不懂事地開始躁動——

  精神識海在遠征期間受損嚴重。

  但他卻硬拖著沒治療。

  當時副官很不解地望著抗拒治療的上將:「是因為上次您說的那個西伊?」

  「其實他也不值得您忌憚。」

  「您有的是辦法可以整治他,如果您想的話,我現在就可以安排——」

  卡斯帕打斷他:

  「跟西伊沒關係。」

  「是我的問題,雄主不會想看到我活著回來了。」

  副官揣測:「您惹閣下生氣了?」

  卡斯帕:「……」

  比那嚴重一百倍。

  但也許是他的身體素質太好。

  也可能是因為遠征前雄主對他太過慷慨。

  老天沒眼。

  讓他活了下來。

  但是精神識海每況愈下,他恍惚間腦海里一直在閃回記憶。

  一時分辨不出,自己到底是站在首都星的街道上。

  還是置身於上輩子的刑場上——

  拖著鐐銬,膝蓋以下被鐐銬磨得血肉模糊,當著昔日的戰友的面,被押送到刑場,等待死刑執行。

  但相比之下。

  他寧可自己是在上輩子的刑場上,因為此刻更煎熬。

  他有時候甚至在想,他為什麼不死在遠征戰場上,或者死在精神力暴動中。


  至少,這樣他就可以以雄主的雌君的名義死去。

  而不用站在這裡,親耳聽到雄主宣判他的罪行:

  「我們離婚吧。」

  卡斯帕像是被掐住脖子溺在水裡,水從四面八方湧來幾乎要窒息。

  雄主的聲音從水面上方傳來。

  被水層過濾得支離破碎,只剩下模糊不清的嗡鳴聲。

  他完全生不出反抗的力氣,只能怔怔地望著雄主。

  「這是離婚協議書。」

  雄主騰出右手從懷裡抽出那份被他的體溫焐得微熱的文件,抵到卡斯帕胸前。

  雄主說著話,似乎是耐心告罄,迫不及待地從上衣內袋裡摸出了隨身攜帶的鋼筆,打開筆帽,遞過去,「你看過沒有問題的話,就可以簽字了。

  空氣安靜了一瞬。

  雨聲忽然變大了,噼里啪啦砸在林厭的傘面上。

  同時也砸在卡斯帕頭頂。

  但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任由雨水順著他的眉骨往下淌。

  他沒有眨眼,視線停留在協議書的名稱上。

  像一尊沒有生命的石像。

  很久以後,林厭才聽到他輕聲說:「……有問題。」

  林厭愣住了。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協議,確認條款里是他本人淨身出戶,蟲崽的撫養權也寫得清清楚楚。

  這怎麼會有問題?

  想到卡斯帕在原著里謹慎的行事風格,想必是卡斯帕覺得他不值得信任,怕他在文件里鑽什麼文字漏洞。

  「哪裡有問題?」林厭耐心逐條讀給對方聽,「根據協議的內容,審判庭會把家裡的錢都判給你,婚後的房子判給你,蟲崽也判給你。」

  但卡斯帕只是沉默地定定地看著離婚協議書,眉頭緊鎖,看起來不為所動。

  「你覺得還缺什麼?」

  林厭以為他對條款還是不滿意。

  其實,他還有一些欠款,如果對方想要,也可以繼承。

  「如果覺得不夠的話,你想要什麼,都可以判給你。」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只要我有。」

  卡斯帕沒有接筆。

  他低頭看著那份協議,唇線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喉頭艱難地滾動:

  「你。」

  林厭的貓瞳微微睜大,歪了一下頭,帶著明顯的困惑:

  「?」

  「我不需要錢,不需要房子,也可以不需要蟲崽,但我需要你。」卡斯帕再次道,「可以把你也判給我嗎,雄主?」

  當然不行啊!

  他這要離婚呢,反派哥讓審判庭把他判給反派哥,這不是胡鬧呢嗎?

  林厭皺眉:「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蟲崽呢?」

  卡斯帕靈光一現地問道,一錯不錯地盯著林厭的反應。

  怕錯過林厭臉上的鬆動。

  像是賭場賭紅眼的賭徒,抓住任何籌碼都往牌桌上押,試圖翻盤,「雄主以後都不打算見它了嗎?」

  林厭頓了頓。

  他還是很喜歡小孩的。

  尤其是之前跟他跟蟲崽近距離打招呼的時候。

  能感受到蟲崽隔著肚皮,用精神力散發出愉悅的氣息:

  【雄父雄父雄父,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

  很可愛。

  但是,林厭看過原著,知道卡斯帕視它重於生命。

  而且說到底也不是他的小孩。

  他就算是有幾百個膽子,他也不敢跟反派哥這個親爹硬碰硬搶撫養權:

  「我知道,蟲蛋的孕育和成長需要雄蟲素。」

  「如果你和蟲崽有需要,我會每個月按時寄血液給你,不用有所顧慮。」

  雄主的態度如此堅決。

  為了跟他和蟲崽斷絕關係,寧可每月取血。


  明明他很怕疼的。

  在這種情況下,他還能有什麼辦法讓雄主回心轉意呢?

  卡斯帕抿唇,從最裡層的貼身口袋裡取出一張卡片——

  是願望卡。

  即使歷經了遠征,這張願望卡也被貼身保管得很好。

  熨燙平整,沒有摺痕。

  是狼狽不堪的卡斯帕身上唯一乾淨的東西。

  卡斯帕輕聲問:「雄主,您生日的時候,承諾蟲神會實現我的願望,當時沒有許成,所以您給我做了一張願望卡。」

  「請問現在,我可以許願嗎?」

  卡斯帕捏著那張卡片,像是捧著一簇隨時會滅掉的火。

  ————

  【下一章或者下下章就到強制了,我看看今天能不能多寫點,寫到強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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