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厭清清楚楚地記得,當時卡斯帕為他慶祝生日的時候。
騙他說,只要大聲說出願望,蟲神會替他實現。
他不是幼崽。
沒那麼好騙。
他知道到底是誰會幫他實現願望。
所以他許了一個願望後,把另一個願望製成願望卡,送給卡斯帕。
他說,「第二個願望送給上將,希望蟲神也能滿足上將的願望。」
當時他許諾的時候是真心的。
但現在想離婚也是真心的。
林厭並不是會食言而肥的人,此時糾結道:
「你別說不願意離婚,別為難我。」
那卡斯帕沒什麼願望可以許了,他喉嚨滾動:
「……」
沉默了很久。
卡斯帕眼底的希冀,就這麼在沉默中倏地熄滅了。
「好。」卡斯帕苦笑了一下,聲音平靜下來,「我不會違背雄主的意願的。」
平靜得不真實。
像龍捲風中心的無風區。
林厭猶豫了下,說道:「那你說吧。」
卡斯帕定定地看向林厭,像話劇落幕的鏡頭。
他說:
「希望雄主能照顧好自己。」
林厭早就在心裡樹立起高聳的防線。
他難以置信。
對方出大招居然只是為了換他一個平a。
他別過臉,聲音硬邦邦的:「當然了,我有手有腳,沒有你,也能照顧好自己。」
卡斯帕低聲嗯了一下,把願望卡遞給林厭:
「那就好。」
卡斯帕同意了跟他離婚,只是協議需要經過他的律師團隊審核,他會儘快答覆。
林厭沒想到一切結束得那麼輕易。
不過想來也是。
反派哥不知道多久之前就在籌劃離婚和謀殺的事情了。
現在也終於是如願以償。
而且他都保證每個月寄雄蟲素了,反派哥有什麼理由不同意呢?
這很好。
很快,他們都自由了。
林厭指揮著僕從長把家裡上下都清掃一遍。
把有關卡斯帕的東西全都打包,裝箱寄送給他。
盡己所能。
把卡斯帕留在他身邊的印記全部清理掉。
雖然從前有點依賴上將,但他不笨的。
他學得很快。
一定馬上就能戒掉這樣的壞習慣。
樹立新的習慣只需要二十一天,前提是沒有壞習慣擾亂他的計劃——
大掃除後的第二天。
他在沙發的縫隙里找到了過生日用的亮片。
在冰箱角落裡找到了還沒吃完的餛飩。
在床上找到了反派哥的黑髮。
打開電視,也會插播對遠征功臣卡斯帕上將的褒獎。
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屏幕上,軍裝筆挺,眉眼冷峻。
林厭啪地按掉了遙控器。
……
一切的一切,都讓林厭心煩意亂。
以前難受的時候,他吃頓飯就會變高興,實在不行就兩頓。
林厭隨便吃了幾份廚師長做的飯菜。
胃裡撐得難受。
可是那一丁點難過還是頑固地盤踞在他心口。
美食並不能撫慰他的情緒,他從前賴以為生的經驗,全部失效了。
林厭久違地生病了。
是腸胃炎。
林厭趴在桌子上,胃裡一陣翻湧,哇地吐了。
廚師長聞聲趕來,差點想要以死謝罪,僕從長如臨大敵打電話給醫院,滿屋子亂轉。
嘰里呱啦吵得他頭疼。
林厭耷拉著眼皮:「別在家裡煩我了,我給你們放假。」
僕從長猶豫一下:「可是——」
林厭:「帶薪休假。」
反正他們的工資也是雄保局付的。
僕從長和廚師長起身,扛著飛行器休假去了,臨走前囑咐他:「您照顧好身體,醫生馬上就來,我先走了。」
林厭閉目養神沒回答僕從長,實際上是難受得睜不開眼了。
不多時。
他感覺有人的手探了過來,用冰涼的手背輕輕貼了貼他的額頭。
自己被人抱到懷裡,往某個方向走。
那人的手臂很穩,一邊走,一邊不輕不重地按了幾下肚子。
胃裡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覺又湧上來。
他忍不住又吐了。
酸水一股腦兒倒出來,把對方也弄髒了。
抱著他的人停下。
林厭本想說對不起醫生他會賠的,但胃部依舊痙攣,像有隻看不見的手在擰他的胃。
難受得他想哭。
對方沒有說什麼,反而騰出一隻手,輕撫著林厭瘦削的脊背,一下一下,為他順氣。
然後溫水和胃藥被端了過來。
藥片很小,溫水剛好。
不費什麼力就餵他喝下了。
胃藥發揮作用的時候,林厭腦海里昏昏沉沉,聽到耳邊落下幾不可聞的嘆息:
「您食言了,您沒有好好照顧自己。」
悠悠醒來時,林厭發現自己坐在飛行器里。
飛行器很大,在裡面修了個豪華大平層。
有沙發、有吧檯、有全息投影牆,甚至還有個小型的室內綠植區。
空間寬敞得不像話。
咔——
門開了。
從門外進來的卡斯帕動作自然地碰了下他的額頭,指背貼了貼,又去探他腕間的脈搏,然後低聲問:「您還難受嗎?」
林厭這才反應過來,之前來的不是僕從長請的醫生。
而是卡斯帕。
這跟分手之後,讓風光無限的前任看到自己最狼狽的樣子有什麼區別。
林厭不願示弱,強撐著支起身體:「這跟你有關係嗎?」
卡斯帕:「……」
他發問,卡斯帕不敢回,此乃一勝。
他一勝,卡斯帕零勝,此乃二勝。
他二勝,卡斯帕零勝,此乃三勝。
反正林厭大勝特勝,乘勝追擊:「來找我做什麼,離婚協議書籤好了?」
卡斯帕垂下眼:「沒有。」
林厭:「行,那我回去了。」
林厭保持著勝利者的姿態,徑直走向艙門。
他扣住門把手,用力一擰——
紋絲不動。
再擰。
紋絲不動。
林厭:「……」
他發現穿越以來他這個文盲一點長進也沒有,像極了前世不會使用智慧型手機的落伍老頭。
連艙門都不會開。
原本營造的氣勢剎那間矮了一半,沉默了兩秒,只能求助卡斯帕:「這鎖怎麼開?」
「開不了的。」
卡斯帕站在林厭身後,大掌覆蓋在林厭的手背上,隨即向下用力。
咔噠——
門把手被掰斷了。
而後,他面無表情地鬆開手,讓那段報廢的把手從掌心脫落,咣當一聲砸在地板上,「因為已經被我弄壞了,雄主。」
林厭猛地抬頭,貓瞳瞪得滾圓,滿眼都是不可置信的茫然:
「?」
等下等下,這是何意味呢?
話音剛落。
還沒來得及思考完畢的林厭感知到了突如其來的失重。
他被卡斯帕打橫抱起,一時間天旋地轉。
視野里的全息投影牆和綠植飛速旋轉,像被攪動的一池顏料。
後背撞上柔軟的座椅頭枕時,林厭大驚失色,本能地抬手抵在卡斯帕胸前,企圖跟他拉開可以呼吸的距離。
但毫無懸念的,他推不開卡斯帕。
他不但是個星際的文盲。
現在在與絕對力量的比較下,他的武力值也並沒有什麼長進。
更何況他剛剛還在生病,渾身都軟得沒什麼力氣。
林厭放棄了徒勞的掙扎,惡狠狠地瞪著卡斯帕,「你幹什麼,卡斯帕?」
卡斯帕惜字如金,「你。」
林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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