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後的某天晚上。
卡斯帕下班到家,一推開門,就看到林厭正穿著寬鬆的睡衣,領口大敞著,從鎖骨到肩頸的線條一覽無餘。
愜意地盤腿坐在床中央打遊戲。
懶散得不行。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略帶點嬰兒肥的臉上,像是溫潤的玉。
「這是雄主的美蟲計嗎?」卡斯帕站在門口,目光深沉,但聲音很平,「果然是手段了得。」
但他經歷過雄主前段時間突如其來的絕食。
他不會輕易上當的。
只要他保持理智,就決不可能因此心軟放雄主離開。
從而落入雄主的圈套。
聽到聲響以後,林厭才發現卡斯帕回家了。
艱難地從遊戲裡分出餘光。
林厭瞥見高大的身影杵在門口,面色不太好看。
他下意識地理了理被自己滾得亂七八糟的床鋪,又扯了扯歪到一邊的衣領,才湊到卡斯帕跟前:「你剛剛說什麼?」
「沒什麼事情。」卡斯帕不敢和林厭對視,立馬轉移話題,「雄主,晚飯吃清淡的,還是微辣的?」
卡斯帕都說了沒什麼事情。
林厭就安心地縮回屏幕前繼續玩遊戲,已讀亂回:
「好的。」
卡斯帕這才反應過來,剛剛雄主沒有及時回應他,不是在凹造型,而是犯了網癮:
「?」
已知雄主此刻的注意力全在遊戲裡,所以理性判斷的能力會大幅度下降。
又已知雄主不是個會出爾反爾的雄蟲。
答應的事情就會做到。
所以,卡斯帕秉持著雄主主動給的背後可能有陰謀、但是自己主動要的肯定沒有問題的原則,瘋狂試探底線,一來就是重磅炸彈:「那晚上我們能一起睡覺嗎?」
這句話囫圇地在平滑且沒有褶皺的腦子裡滾過。
林厭根本沒有理解它的含義,他敷衍道:
「好的。」
「那明天呢?」
「好的。」
卡斯帕得寸進尺:「以後都一起睡?」
林厭繼續敷衍:「好的。」
等會。
不對。
玩遊戲真的很誤事。
等林厭理智回籠時,已經不知道自己答應了多少喪權辱國的條約,把自己賣得連褲衩子都不剩了!
他猛地停下手裡的操作,轉過頭,正撞上卡斯帕那雙深邃得發亮的眼睛。
林厭飛快地用被子把自己捲成蠶蛹,把頭也蒙住,默不作聲:
「……」
連遊戲手柄都因為動作太迅速,被落在了床沿。
拒絕的意思顯而易見。
卡斯帕抿著唇,盯著雄主嚴防死守的模樣。
說不清到底是什麼情緒。
下一秒,被子慢慢下拉,露出林厭的臉。
他的頭髮被靜電弄得支棱起來,幾根碎發翹在額前。
卡斯帕以為他回心轉意了,笑容升起來,「雄主。」
誰知,林厭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掃了卡斯帕一眼,然後才略帶遲疑地請求道:「麻煩幫我撿一下手柄。」
卡斯帕的笑容降下去。
三秒後。
林厭在被窩裡玩手柄,聽到卡斯帕趴在他的腳邊,用光腦終端刷短視頻,聲音外放——
「雄主沉迷打遊戲,不理你怎麼辦?」
「這裡有十節婚姻經營課程,學會後就能讓雄主對你掏心掏肺、欲罷不能,許多學員聽了我們的課,都從雄蟲那裡拿到了大結果。」
短視頻里的中年老雌蟲嘰里咕嚕說了一大堆,贈送了十分鐘的試聽課。
在試聽課的最後,報價:「十節課只需要兩百萬星幣。」
林厭的耳朵捕捉到關鍵詞:
「?」
什麼精通蟲性的講師?
雖然不一定能讓雄主掏心掏肺,但是肯定能掏空雌蟲的錢包。
這誰買啊?
卡斯帕聚精會神地聽完GG語,毫不猶豫地跳轉到了付款界面。
林厭鯉魚打挺從被子裡坐起來,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手腕:「等下,這個沒必要買吧?」
掀開被子後,林厭才發現,反派哥正在盯著他笑。
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根本沒有要付款的意思。
林厭:「……」
這也能被預判到?
林厭氣得蠕動身體,背對卡斯帕宣布:「我要睡覺了。」
卡斯帕看出雄主的躲避,也不惱:
「雄主,這是通知,還是邀請?」
林厭假裝沒聽到卡斯帕的虎狼之詞,他不語,一味地攏緊被子,保護住自己岌岌可危的貞潔。
但沒想到,命運的齒輪開始咔咔地掉鏈子——
他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林厭只占據雙蟲大床小角落,後背貼著牆壁,把自己壓成很小的一團,生怕卡斯帕猛地獸性大發,把他吃干抹淨。
他睡眠很淺,兩隻眼睛輪流站崗。
身側床墊每一次輕微起伏,都足以讓他眼皮子底下的眼球驚跳一下。
半夜,床墊的彈簧輕微一響。
林厭立馬把貓瞳瞪得像銅鈴,射出閃電般的精明。
定睛一看,卻發現卡斯帕並沒有趁他熟睡行為不軌。
恰恰相反。
卡斯帕徑直向房間外走去,站起身時,甚至沒有朝林厭看一眼。
原本躺著嫌擠的雙蟲床,現在只餘下林厭一人,身側的床單殘留的體溫也逐漸消散。
臥室的門沒關嚴實。
隱著一條縫,走廊的光線湧進來,擾人清夢。
卡斯帕從來不會犯這種錯誤。
他走路都像貓一樣沒有聲音,更別提忘記關門這麼低級的錯誤。
到底是怎麼了?
林厭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冰涼的瓷磚上,走到門縫邊,狗狗祟祟地朝外偷瞄一眼。
走廊里,卡斯帕正扶著欄杆前行。
他像是喝醉了酒一般,身體不聽使喚,指節卯足了勁地死命抓住欄杆,在欄杆上留下深深淺淺的劃痕,踉蹌地往前走。
卡斯帕沒有發現自己被跟蹤了。
S級的感知力在精神海暴動的侵蝕下,退化到他都不敢承認的地步。
最後,他扶著牆半跪到書房的保險箱前。
膝蓋磕到地上,發出悶響。
他動作很慢,指尖顫抖地輸入密碼,保險箱裡面是一排整齊的針劑。
針尖鋒利,但是卡斯帕沒有多少猶豫,剝開包裝。
在他準備扎進小臂時,背後傳來一聲:
「卡斯帕你在做什麼?」
卡斯帕沒有料想到林厭會中途醒來,手一抖。
叮——
在寂靜中清晰可聞。
玻璃針管就從他指縫滑落,骨碌碌地滾過木質地板,最後撞在林厭的腳尖,原地轉了兩圈才徹底停住。
卡斯帕來不及阻止。
林厭比他更快一步地彎下腰,撿起針管,精準地讀出上面的字:
「精神海抑制劑?」
即使是蟲族的文盲,林厭在療養院工作那麼些日子,也明白精神海穩定對於蟲族的重要性。
他頓了頓,把針管攥在手心,彆扭地關心道:
「你的精神海怎麼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語氣太彆扭。
被卡斯帕誤會成了審問。
或是嫌棄。
雌蟲的面孔驟然煞白如紙,暴動混亂的精神海宛如針扎。
但卡斯帕顧不上疼,身體打著擺子膝行到林厭的腳邊,抓住他的褲腳:「精神海的狀況您不用擔心,我有打抑制劑,不會傷害到您的。」
像是燃盡的油燈。
熄滅前,還垂死掙扎地爆了下火花。
林厭眉頭緊鎖:「……」
卡斯帕不敢面對林厭失望的表情,從保險箱裡拿出新的抑制劑,把說明書遞給林厭:「研究所新研發的強效抑制劑,可以維持兩個月,不發狂,不蟲化。不影響正常生活。」
說明書里,抑制劑的效果確實如卡斯帕所說。
但是它只能暫時壓制精神海暴動,等藥效過去,暴動會愈發激烈。
簡直是透支生命,維持精神狀態的做法。
治標不治本。
唯一根治的辦法,只有充足的雄蟲素。
林厭絕望地閉了閉眼:「不許打。」
說明書被他揉成紙團,丟進了垃圾桶里。
隨之被丟棄的。
似乎還有卡斯帕千瘡百孔的自尊心。
從原則上來說,卡斯帕不是那種被拒絕了還要上趕著搖尾乞憐的雌蟲。
但此時此刻。
是他的原則,拒絕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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