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帕知道自己的等級很高,一旦精神海暴動不受控,就會危及雄主的生命。
雄主不信任抑制劑的效果也無可厚非。
換做任何的誰,都不可能把命交到一個隨時可能發瘋的雌蟲手裡。
「我知道您的意思。」卡斯帕竭力保持自己平靜,輕聲許諾,「在控制不住我自己之前,我會自裁的。」
即使一直在注射抑制劑的卡斯帕再想在林厭面前保持正常,他也難免顯露出異於常蟲的疲態。
他的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唇色如紙。
他牽強地勾起嘴角,卻發現自己連最基本的體面都做不到,只能再次重複他不知道配不配說的承諾:
「您知道的。」
「我動手很快,死得也會很快。而且,我會控制死狀,不會嚇到您。」
「您不要擔心。」
像被丟了還不知情,一次又一次找到回家的路的狗。
它沒管自己一路上披荊斬棘留下的傷疤,還在一個勁地對拋棄自己的主人搖尾巴。
並不知道接下來等待它的是主人的仁慈,還是再次被丟棄——
「你知道什麼了你就知道!」
面對卡斯帕的胡言亂語,林厭的怒火積攢到了頂峰,聲音拔高了半個調,「我是這個意思嗎?」
一怒之下,林厭抬腳踹向保險箱。
但保險箱之所以是保險箱,就是因為它鋼板厚重,不易損壞。
林厭的力道,只能讓保險箱的門發出悠長的吱呀一聲,慢慢合上。
速度慢得像蝸牛。
最後還是卡斯帕試探性地伸手,把保險箱快合上的門徹底按緊,並且貼心地為林厭找好了台階:「雄主長期臥床玩遊戲,能爆發出這樣的力量已經很厲害了。」
林厭:「……」
丁點大的動靜,配不上林厭滔天的怒火。
出師不利。
林厭的氣焰被掐滅大半,偃旗息鼓。
但他還是抱臂,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卡斯帕,別轉移話題,精神海有問題為什麼不告訴我?」
卡斯帕唇角拉平,別開臉,一副任別人做什麼都撬不開他的嘴巴的模樣:
「……」
林厭一直知道卡斯帕的脾氣。
比茅坑裡的石頭,還臭,還硬。
「你就準備這樣等死嗎?」林厭半蹲下來,捧著卡斯帕的頭,用力扭正,氣不打一處來,「難道你是覺得我不會救你嗎?」
卡斯帕被迫抬起眼,和雄主對視。
在雄主的注視下,喉間像被烙鐵卡住,聲音啞了:「我擔心您不會救我,更擔心您會救我。」
他既擔心他的肆意妄為,會消磨了雄主對他的感情,怕雄主拒絕。
同樣的,他也擔心雄主因為心軟選擇救他——
雄主很仁慈。
不會眼睜睜看著他去死。
但是雄主也很有原則,絕不可能因為他要死就准許他親近。
雄主會割腕,餵血。
一切都是他罪有應得,他不願意看到雄主因為他而受傷,「如果您要像在懲戒室那樣餵血,那我寧可去死。」
林厭磨著後槽牙。
但他翻遍腦子也想不出什麼像樣的罵人的話,最後罵道:
「你有病。」
面對雄主的暴怒,卡斯帕坦然以對,「對,我有病。」
林厭:「……」
林厭抓狂地把髮型搞成雞窩頭,憤憤道:「怎麼樣你才肯治病?」
「我說了您就會答應嗎?」
在卡斯帕以自己的性命脅迫下,林厭的底線一退再退。
他自暴自棄:「不然呢,就讓你等死?」
卡斯帕仗著雄主捨不得他死,趁自己之危:「您可以睡我嗎?」
林厭:「?」
在卡斯帕的視野里,雄主盯著他,磨了磨後槽牙。
抬腿就走了。
那雙腳赤著,踩在深色木地板上,冷白的膚色襯得踝骨格外顯眼。
一步一步,晃過他的視線,消失在走廊盡頭。
偌大的房間只剩下卡斯帕一個蟲。
他維持著原本的跪姿。
即使顱內仿佛有失控的蜂群橫衝直撞,頭針扎似的疼,他也沒動。
背挺得筆直。
像被抽空了靈魂的行屍走肉。
卡斯帕呢喃,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走了也好。」
精神海暴亂的雌蟲很難一直清醒。
萬一他控制不住自己,傷到雄主就不好了。
月光從窗口斜斜地照進來。
在靜謐中,把卡斯帕跪得筆直的影子拖得很長,顯得孤絕料峭、十分寂寥。
「你怎麼不回臥室?」
一道清朗的少年聲劈頭蓋臉地砸進來。
發現卡斯帕根本沒跟上來的林厭,原路折返。
光腳踩在地板上。
啪嗒啪嗒,吵得很。
看到卡斯帕還杵在原地,他捏了捏山根,聲音為難地低下去,覺得這很不光彩:「……難道你是想要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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