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厭抱著維斯特,在住院部樓下找了片濃密的樹蔭。
蟲族的幼崽,成長速度比人類快很多。
尤其是雌崽。
維斯特剛破殼才一周不到,個頭就已經躥得像人類四五個月的嬰兒。
林厭在樹蔭底下的長椅坐下,靠著椅背,終於覺得喘勻了一口氣。
頭頂的樹葉被風吹得沙沙響,把日光篩成滿地碎金。
其中有一截樹枝垂得極低。
掃到維斯特的鼻尖,維斯特被在林厭抱懷裡,伸著胖乎乎的小手,朝那根枝條猛揪一把。
居然真的被他揪下來兩片葉子。
維斯特捏著戰利品,眼疾手快地就往嘴裡塞。
林厭抓住他胖乎乎的手腕,板著臉嚴肅教育:「亂七八糟的東西不可以塞嘴裡。」
維斯特小文盲,聽不懂。
懵懵地看著雄父,歪了歪腦袋,思考了半秒,然後鄭重地把其中一片樹葉遞到林厭唇邊,嘰里呱啦地開口:「啊——」
可能以為他雄父想吃樹葉吧。
林厭哭笑不得,把樹葉接了過來,說:「行,雄父幫你保管。」
維斯特見雄父收了,圓眼睛彎成月牙,露出兩排粉紅色的牙床。
林厭捏了捏他的小胖臉,跟他商量:「另一片呢?另一片也給我,行不行?」
維斯特背過身,小屁股還往林厭手臂外撅了撅:「……」
維斯特不語,一味地把樹葉往卡斯帕懷裡塞。
維斯特簡直是全世界最會端水的小孩。
卡斯帕坐在長椅的另一側。
他好像在發呆,林厭連喊了他兩聲,他才慢慢轉過頭——
剛一轉過來。
卡斯帕正對上維斯特水潤的圓眼。
以及被蟲崽的小胖手舉得老高的、綠得發亮的樹葉。
林厭趁維斯特背對著自己,沖卡斯帕拼命使眼色,嘴巴一張一合,但沒聲。
讀唇語的話可以看出,雄主說的是:「快拿走,不然他就要自己吃了。」
卡斯帕怔了怔。
半晌,他接過來:「謝謝維斯特。」
卡斯帕捏著那片葉子,心底卻像有根弦被撥了一下。
他背著雄主和維斯特,神差鬼使地用光腦給副官發了條消息——
【你覺得,我和林厭閣下,婚後的關係怎麼樣?】
副官看到上司的問題,感到很疑惑。
他雌的,上司這是在炫耀嗎?
但是副官不敢爆粗口,只能壓抑住翻白眼的衝動,言簡意賅地回了一句:【很好啊。】
卡斯帕:【好在哪裡?你具體說說。】
副官:【?】
見副官許久沒回話,卡斯帕道:【說話。】
十分鐘後,副官發來了一長串文字和語音,附帶若干佐證材料。
比較是幸福的小偷。
副官從前以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雌蟲了。
但在上司的對比下相形見絀。
他不由得觀察上司的一言一行,希望找到上司受寵的訣竅。
所以像史官似的記錄上將和閣下的愛情故事。
副官作為局外蟲沒有親身體驗過,所有的記錄都摻雜了自己的主觀臆斷。
可能比卡斯帕體驗還要更誇張。
可即使把副官所說的這個故事打折,卡斯帕依舊覺得離譜得好像在寫小說:【我和雄主的愛情故事這麼曲折離奇、纏綿悱惻嗎?】
副官:【對,以前總覺得您冷靜自持,覺得閣下頑劣,沒想到遇到您倆婚後後都跟換了個蟲似的。】
盯著屏幕上的文字,卡斯帕的指尖蜷縮了一下。
這兩天,讓他感到怪異的細節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釋——
為什麼雄主對他的態度如此熟稔?
為什麼這具身體會先於他的意識作出反應?
是因為這幾個月以來,有蟲寄居在他的身體裡,不擇手段讓雄主愛上了他。
卡斯帕看到了備忘錄里記錄的雄主的喜好,不由得讚嘆這個寄居在他身體裡的賤蟲,確實有兩把刷子。
能得到閣下如此垂憐。
不過,縱使這個賤蟲再有手段又能怎麼呢?
只是個上不得台面的小偷罷了。
身體是他的。
身份是他的。
雄主的合法配偶這一欄里,寫著的也是他的名字。
現在這樣仁慈的閣下,終歸也會是他的。
霸占他身體的賤蟲就這樣安心地去見蟲神吧,逢年過節,他會記得帶上雄主和幼崽給他燒紙的。
希望賤蟲在天上好好見證他的幸福。
……
這天晚上,林厭和卡斯帕平躺在很寬大的病床上。
林厭一沾枕頭就有些犯迷糊。
在他快睡著的時候,床墊發出輕響。
是卡斯帕坐起身了。
林厭條件反射似的睜眼,在黑暗中看到卡斯帕越靠越近的輪廓:「你是不是想……」
「想給您蓋被子。」卡斯帕邊說著,傾身過來,伸手替他把被角掖好,「您的被子沒蓋好,可能會感冒。」
林厭:「……」
卡斯帕坦然的態度,反倒顯得他的擔心很多餘。
林厭乾巴巴道:「哦。」
可是被打斷的睡意一時間回不來,林厭的腦海里反覆地閃現卡斯帕古怪的行為,具體表現為——
卡斯帕一點也不主動。
反而呢,表現得像沒開過葷的毛頭小子。
本來林厭還以為,這是卡斯帕故意設計的小巧思。
在欲情故縱。
但是他轉念一想,有沒有可能是卡斯帕對他失去興趣了,所以故意搞砸呢?
林厭翻過身,對卡斯帕耳語:「你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樣。」
「是嗎?」卡斯帕掀起眼皮,在黑暗裡盯著他。
病房外的廊燈漏進來一點光,把他的眼睛映得又深又暗。
他輕聲問:「雄主覺得我跟以前怎麼不一樣?」
林厭沒有察覺到卡斯帕的古怪。
他就是覺得有點難以啟齒,含糊其辭:「我也說不清楚,反正就是跟以前不一樣。」
卡斯帕的聲音很平靜,但是平靜之下似乎有洶湧的暗流——
「那麼您更喜歡之前的我,還是現在的我呢?」
林厭:「……」
怎麼好像在回答我和你媽同時掉進水裡,你救誰呢?
————
【一更】
【卡斯帕1.0對卡斯帕2.0說:你雄主很好,現在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