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淵回到殿裡剛坐下,小腹就又從里往外泛熱,熱個不停。
像揣了個暖爐。他低頭摸了兩下,又摸了兩下,表情從狐疑變成慌張。
「怎麼這麼快?大祭司說三個月,這才幾天?」
他站起來走了兩圈,又不敢走急。殿裡侍從低頭裝沒看見,就見他一個人扶著腰轉來轉去,嘴裡念念有詞。
「去,把大祭司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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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殼裡,盛十安意識回來了。
四周又暖又窄,手腳伸不開,整個人像被裹在一團溫水裡。
「我……」他頓了一下,「又死了?」
「沒死。」一個聲音響起來,帶著點顫抖,「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系統?」
「是我!是我!你醒了!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多久!我探測每次一開全是雪花,跟老電視似的呲啦呲啦的,我差點以為你要當一輩子植物蛋!」
「閉嘴。」另一道聲音插進來「他剛醒,你別吵吵。」
「神機是你麼。」盛十安喊了一聲。
「嗯。」
「你倆還在。」
「廢話。」系統吸了吸鼻子,「你死了我們都散不了。你活著我們更得在。你以後別這樣了,你不愧是年輕倒頭就睡,我倆在這破地方大眼瞪小眼,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盛十安沒接話。他把臉貼到蛋殼內壁上,外頭的聲音模模糊糊傳進來。有人在殿裡走動,腳步急,還有一道男聲在喊大祭司。
「外面誰啊?」他問。
系統沉默了一秒。
「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跟著你進來的。這地方我也不熟。」系統說,「反正你現在在一個人的丹田裡。一個龍族。而且又是男的。」
盛十安愣了一下。
「男的?男的怎麼……」
系統:「你是不是又想說男的怎麼懷你。」「這對話似曾相識啊」。
蛋殼內壁忽然亮了一下,一塊屏幕被點著開了。外界畫面浮出來。一個男人站在殿中,一身玄色長袍,頭髮散著幾縷。他一手扶腰,一手搭在肚子上,十分矯揉造作,此時他正沖門外喊人。
盛十安盯著那張臉。
「這個人。」他慢慢說,「大典上那個,我記得他來救過我。原來他是龍族的人。」
「對。燭淵。龍族少君。」
盛十安等了一會兒,發現系統沒往下說。
「還有呢?」
「沒了。」系統說,「我不認識他。我就知道他在養你。你現在待的那個丹田,就是他的。」
盛十安盯著畫面里那張臉。燭淵正低著頭跟肚子說話,聲音隔著殼聽不真切,但那副模樣——歪著頭,眼睛彎著,手搭在肚子上輕輕拍——看的人,不對看的蛋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畫面外,大祭司推門進來了。
燭淵一見人就撲上去:「快快快,本君肚子熱了,是不是要生了?」
大祭司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的小腹,眉頭輕輕一動。
「不是要生了。」
「那是什麼?」
大祭司沒答,走近兩步,掌心覆在燭淵腹部,鎏金色的眼眸微微沉下去。片刻後,他收回手,臉上浮起一點意外。
「這孩子,恢復得很快。神魂已經歸位,龍氣吸收的速度比常人數倍。按這個勢頭,用不了三個月。」
燭淵愣住了。
「這麼快?」
「他底子好。受過天道賜福,如今根基重塑,本身就異於常人。」大祭司頓了頓,「他體內應該有力量,一直在給他輸送靈力。」
蛋殼裡,系統跟神機對視了一眼。
「說我們呢。」系統小聲。
「嗯。」神機應了一聲。
燭淵沒管這些,他低頭摸了摸肚子,表情從驚訝變成得意。
「聽見沒?」他沖肚子說,「我把你養得很好,多虧了你爹我血脈純正,龍氣充足。這不才幾天,你就快成型了。等你出來,你可得好好報答你辛苦的老父親,我為你付出太多了嗚嗚嗚。」
大祭司看他一眼:「少君……你現在都是快當父親的人了,能不能穩重點?」
燭淵理直氣壯,「本君肚子裡這顆蛋,金貴。整個龍族五百年就這一顆。本君不得多嘚瑟下,畢竟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你消停些。」
「本君怎麼消停?本君高興。」燭淵靠在椅背上,手搭著肚子,翹起二郎腿,又趕緊放下來,「大祭司,你說本君這蛋,將來是黑的還是白的?」
「不知道。」
「那能不能孵出來一公一母?」
「你肚子裡就一顆。」
「那可惜了。」燭淵嘖了一聲,「要是龍鳳胎,本君一次就兒女雙全了。」
大祭司沒理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住,回頭看他一眼。
「少君,你最近別吃太油膩的。這孩子吸收太快,龍氣太盛,你再補下去,蛋殼撐不住碎了怎麼辦。」
燭淵愣住。
「什麼叫蛋殼撐不住?」
「意思是,你再這麼吃,他可能提前破殼。」
燭淵慢慢低頭,盯著自己的肚子。
「小東西。」他小聲說,「你慢點長。爹還沒給你準備小衣裳呢。」
蛋殼裡,盛十安聽著外面的對話,整個蛋——無語了。
「系統。」他喊。
「嗯。」
「外面這個人,他到底靠不靠譜。」
「從目前來看——」系統斟酌了一下,「似乎,好像不太靠譜。」
「他懷著你天天嘚瑟呢。」
「對。而且整個龍族都供著他。」
盛十安把自己團吧團吧。
外頭那道心跳隔著殼傳進來,一下一下,又穩又輕。燭淵還在跟大祭司嚷嚷,說什麼「本君吃口烤雞怎麼了!本君龍崽的蛋殼哪有那麼脆」。
盛十安聽著,忽然笑了一下。
「系統。」
「嗯。」
「我之前是個孤兒。沒體會過什麼親情。」他頓了頓,「現在一下給我發倆爹。一人皇爹,一個嘚瑟爹。還都挺在意我的。」
系統沒接話。
「其實挺好的。」盛十安拍了拍殼壁,「上輩子求都求不來,嘿嘿這輩子一下來倆。」
系統沉默了一會兒。
「宿主。」
「嗯。」
「你知道你這性子隨誰嗎?」
「隨誰?」
「外面那個。」系統說,「嘴欠,嘚瑟,愛裝。」
「你放屁。」盛十安立刻不幹了,「我多穩重。」
「你穩重?豬都能上樹!」
「拜託我那叫實事求是。」
「外面那個也這麼夸自己。他今天還說自己是天選孕夫。」
盛十安噎住了。
神機補了一刀:「長相隨皇帝爹。性子隨龍爹。」
「……」
盛十安決定十分鐘不和系統說話了。
外頭,燭淵被大祭司按著坐好,手擱在肚子上,忽然壓低聲音,跟做賊似的:「小東西,你爹我今天又給你爭氣了。
大祭司說你恢復得快,比別的蛋都強。等你出來,你就是龍族最牛逼那條玄龍的兒子。
蛋殼裡,盛十安閉著眼。
「聽見了。」他小聲說,「嘚瑟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