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十安決定開始修煉。沒辦法,他躺夠了。蛋里就這麼大點地方,翻個身都費勁。
系統天天在耳邊念叨「你再睡我就要死機了」,神機雖然不念叨,但偶爾飄過來看他一眼,那眼神——如果劍有眼神的話……分明在說「你還要躺到什麼時候」。
「行行行,練!對了我該怎麼練?」
神機說:「你是神魂狀態,直接引龍氣入魂就行。靠平時吸收還是太慢了,現在主動引氣,速度能翻幾倍。」
「有沒有教程?」
「沒有。憑感覺。」
盛十安深吸一口氣,閉上眼,試著去感知周圍那股暖融融的龍氣。起初什麼都沒摸著,像在溫水裡抓魚。後來他把心靜下來,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他一下,很暖。很舒服。
「有了。」他小聲說。
那點龍氣順著他的感知鑽了進來。
「不錯。」神機說,「繼續。」
盛十安閉著眼,一點一點引。外頭的心跳聲隔著殼傳進來。他跟著那個節奏呼吸,吸氣,引氣,吸氣,引氣。
練了一會兒,系統開口:「宿主,你這一練,蛋殼好像又熱了。」
「外面能感覺到?」
「能。你龍爹現在正溫柔的撫摸他那日漸肥大的肚子呢。」
盛十安:……
雲嶺,燭淵的殿裡。
燭淵靠在軟椅上,手搭在肚子上,表情微妙。
「大祭司。」他喊了一聲,「又熱了。」
大祭司坐在窗邊翻星盤,聞言頭也沒抬:「他醒了。在修煉。」
「修煉?」燭淵低頭看了看自己肚子,「他這麼快就能修煉了?」
「龍氣最是養魂。你這裡是整個雲嶺龍氣最足的地方,他當然要抓緊。」
燭淵嘖了一聲,往椅背上一靠,手擱在肚子上沒動。
然後他眼睛一轉,看向殿門口那排新搬進來的好東西。
這事得從三天前說起。
那天燭淵去找龍君,說是商量蛋的事。龍君剛坐下,就看見他弟弟眼睛往自己腰上瞟,那掛著塊古玉。又往案上瞟,那擺著一對金麒麟。又往架子上瞟,那擱著一尊白玉如意。
「你看什麼。」龍君警覺。
「哥。」燭淵扶著腰坐下,慢悠悠道,「本君現在懷著龍崽。大夫說,得看點好東西,心情好,蛋才長得好。」
「所以?」
「所以你這殿裡這些擺件,能不能借本君放幾天。」
「不能。」
「哥。」燭淵拍了拍肚子,「你侄子想看。」
龍君看著他,沒說話。
燭淵又拍了拍肚子。
龍君太陽穴跳了一下。
「拿吧。」他說,「但只是借。孵完蛋還回來。」
「那必須的。」燭淵站起來,手一揮,「來人,搬。」
那天龍君殿裡被搬空了一半。金器、玉器、寶石,連牆上掛的那幅鑲嵌螺鈿的屏風都沒放過。龍君坐在空蕩蕩的殿裡,看著自己案上只剩一方硯台,半天沒緩過氣。
大祭司聽說了,只淡淡說了一句:「再忍忍吧龍君,那可是你親弟弟。」
龍君燭珩:「等他誕下龍崽我就去父留子桀桀桀」
大祭司:……龍君這是腦子是被他弟傳染了?在這麼下去我們龍族遲早要完。
第二天,燭淵沒去他兄長那。
他去了後山散步。說是散步,其實是讓四個侍從抬著軟椅,把他連人帶椅搬到後山最高的那塊石頭上曬太陽。他歪在椅子裡,手搭著肚子,眯著眼,活像個來巡山的土財主。
幾個長老遠遠看見他,先是不敢認,走近了再看,龍頭拐老長老第一個沒忍住。
「少君。」他上下打量燭淵,「你……是不是胖了?」
「什麼?」燭淵當場不幹了,「本君哪裡胖了?」
「腰。」虛和指了指,「你那腰,比出去之前圓了一圈。」
另一個長老湊過來看:「確實。少君,你這吃得也太好了吧。雖然你以前也不算瘦,但現在這……這要是讓蛋里的崽看見了,出來嫌棄你怎麼辦?」
「嫌棄本君?」燭淵指著自己鼻子,「本君是他爹!他敢嫌棄?」
「那可不一定。」老長老語重心長,「孩子都愛漂亮的。你看大祭司,一把年紀了還那麼好看,為什麼?因為人家保養得當。你再看看你——」
「本君怎麼了?」
「你昨天光是一頓就吃了兩隻烤鴨,三條靈魚,兩個豬肘,一碟酥皮卷,還有一盅冰糖燕窩。」老長老掰著手指頭,「今天早上又讓人燉了只鴿子。
少君,你這吃的不是補品,是債。等蛋出來了,你胖成這樣,孩子第一眼看你,先哭為敬。」
燭淵愣住。
他慢慢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頭看了看幾個長老。
「你們今天是專門來氣本君的?」
「不敢不敢。」虛和趕緊擺手,「就是來看看蛋。畢竟五百年頭一顆,老朽們不放心。」
燭淵翻了個白眼,沒趕他們走。幾個老頭子圍著他轉了兩圈,又跟肚子說了幾句「小殿下要乖」「小殿下要健康」,才心滿意足地走了。
人一走,燭淵立刻低頭對著肚子小聲說:「小東西,你聽見沒。他們居然說你爹胖。你以後出來,要是敢嫌本君,本君就把你扔給大祭司養。讓大祭司天天給你念經,煩死你。」
肚皮里沒動靜。
「說話。」燭淵戳了戳,「你剛才還熱呢,現在不熱了?裝死?」
蛋殼裡,盛十安閉著眼,憋笑憋得整個蛋都在抖。
「系統。」他小聲說。
「嗯。」
「他天天這樣?」
「天天。」系統說,「這幾天你練功的時候,他已經罵跑三個長老了。一個說他胖,一個說蛋太大不好生,還有一個說他吃太多龍族要被吃窮了。」
「他怎麼罵的?」
「他說,本君懷的是龍族的崽,本君吃多少龍族都得供著。誰有意見,誰自己來懷。」
盛十安笑出聲。
「行了。」他重新坐好,「繼續練。早點出去!
蛋殼外,燭淵又拍了拍肚子,忽然壓低聲音:「小東西,你好好修練。等你出來,本君帶你去找你大伯要東西。他那還有一把嵌寶匕首,本君盯了很久了。」
蛋殼裡,盛十安閉著眼。
「嗯。」他小聲說,「等我出來。」
——
魔宮
岑執回到魔宮時,殿裡還亮著燈。
魔尊坐在棋盤前,手裡捏著一枚棋子,慢條斯理地轉。殿裡沒點幾盞燭,玉子泛著冷光,照得他半張臉明暗不定。
「回來了。」
「是。」
「盛十安呢。」
岑執站在殿中,袖口那道傷還沒好全,走路時左腿有點僵。他沉默了一息,開口:「沒跟到。」
魔尊手裡的棋子停了。
「沒跟到?」
「江岫白來了。」岑執說,「他一到,局面就壓不住了。龍族的人也來了。人太多,我根本插不進去。」
他壓根沒提自己搬了兩天鼎,也沒提被罵被踹的窩囊事。只說了半句:「後來場面太亂,我先撤了。」
魔尊看了他一會兒。
「你以前辦事,從沒空手回來過。」
岑執沒吭聲。
「盛十安最後去哪了?」
「不知道。」岑執說,「我走的時候,江岫白抱著他。後來龍族的人到了。再後來什麼樣,我沒看見。」
殿裡安靜了一瞬。
「龍族。」魔尊重複了一遍。
「嗯。是龍族少君,大典那天也在。」岑執頓了頓,「盛十安最後被誰帶走的,我沒看到。」
魔尊沒再追問,只擺了擺手:「下去歇著。」
岑執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腳步頓了一下。
「魔尊。」
「嗯。」
「盛十安這個人,每次碰到他,事情就開始不對勁。」
「所以?」
「所以我建議,短期內別再讓我去了。」岑執說,「換個人,或許比我順利。」
魔尊沒應,只低頭看著棋盒。
岑執跨出殿門,外頭的風吹過來,帶著山間濕冷的草木氣。他站在台階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袖口那道傷已經結痂,但活動時還是會扯著疼。
「盛十安。」他輕輕的念了一遍這個名字,「你到底去哪了,不會真死了吧,不過禍害遺千年……。」
沒人回答他。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殿門在身後合上,魔尊坐在棋盤前,把棋盒蓋慢慢合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