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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我想留在這兒

2026-09-29 21:22:41 作者: 辣椒茄子苦瓜

  雲嶺這邊,天剛黑。

  他當然知道燭淵聽不見。但他還是回應了。就像燭淵每天跟他說話,他也聽不太清,可還是每句都聽。

  系統在旁邊小聲嘀咕:「你倆這也叫聊天?」

  「要你管。」盛十安閉著眼,「這叫默契。」

  「這叫單方面自言自語。」

  神機插了一句:「兩個都是。」

  「你們閉嘴。」盛十安艱難的翻了個身,把自己團成一團,「本蛋要睡了。」

  ---

  第二天一早,山門那邊來了兩個人修真者。

  溫昭翎和謝臨淵被守門侍衛給領進來了。兩人從大楚一路御劍而來,臉上都帶著風塵氣。謝臨淵頭髮亂著,溫昭翎衣袖上沾了點灰,像是趕得很急。

  

  侍衛把他們帶到主殿前,推開門:「少君,有人找。」

  燭淵正歪在軟椅里吃第四塊金絲酥,聞言抬眼,把兩人從頭看到腳。

  「誰啊?」

  「您好我們是盛十安的朋友。」溫昭翎開口,「是這樣的我們給他傳了消息,但是他一直沒回。之後我們不放心去了大楚,陛下卻說他在雲嶺。」

  燭淵把酥皮咽下去,拍了拍手,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你們是他什麼人?」

  「朋友。」

  「什麼朋友。」

  謝臨淵皺眉:「就是朋友。你問這麼多做什麼,他人呢?」

  燭淵慢慢坐直了些。

  「你敢在本君的地盤上這麼跟本君說話。」

  謝臨淵一愣。

  「本君是你長輩,在崑崙山上你爹沒教過你規矩?沒事跑到雲嶺來,沖本君大呼小叫。」燭淵往椅背上一靠,「你到底想不想知道消息了。」

  謝臨淵臉色變了變。溫昭翎在旁邊站著,沒出聲。過了兩息,謝臨淵把嘴裡那口氣咽了回去,低了低頭。

  「對不起。是我急了。」

  燭淵看著他,沒應。

  謝臨淵咬了下牙,聲音又低了一分:「對不起。」

  燭淵還是沒應。他歪著腦袋看了謝臨淵一會兒,慢慢開口:「你再大聲點。本君方才沒聽清。」

  「……」

  謝臨淵那張臉上青一陣紅一陣,溫昭翎站在一旁,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謝臨淵攥了攥拳,把火硬吞回去,抬高了聲音。

  「對不起。」

  燭淵這才滿意了,重新靠回軟椅上。手搭著肚子,慢悠悠開口:「他在這兒。」

  謝臨淵愣了一下:「哪兒?」

  燭淵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這兒。在本君肚子裡。」

  殿裡安靜了一瞬。

  謝臨淵臉上那點不耐煩僵住了。他盯著燭淵的肚子,表情從困惑變成茫然,又從茫然變成一種說不出來的錯愕。

  「……你說什麼?」

  「本君說,盛十安現在是一顆蛋,在本君丹田裡。」燭淵語氣懶洋洋的,「你們來得不巧了,見不著。回去吧。」

  謝臨淵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溫昭翎站在他旁邊,整個人沒動。可手指在袖中慢慢蜷起來,指節泛白。

  蛋。

  盛十安在蛋里。

  還在龍族少君的肚子裡……

  他腦子裡把這兩句話翻來覆去滾了幾遍,越滾越亂。想問怎麼變成蛋的,想問傷得多重,想問為什麼是這個人,想問盛十安現在還有沒有意識,知不知道他們來了。可他一個字都沒問出口。

  謝臨淵終於找回聲音:「你再說一遍。」

  「再說幾遍都一樣。」燭淵打了個哈欠,「人在這兒,跑不了。你們回去吧,等他出來再見。」

  「我們跑這麼遠來的。」謝臨淵牙關咬緊,「你讓我們見他一面。哪怕隔著肚子看一眼也行。」

  「隔著肚子看什麼?看本君的肚皮?」燭淵看了他一眼,「他現在一顆蛋,又不會說話,又不會動。你們看了也白看。」


  「那他有沒有意識?」溫昭翎忽然開口。

  燭淵頓了一下。

  「有。」他說,「不過現在還很弱。大部分時間都在睡,偶爾練練功。」

  溫昭翎垂著眼,過了兩息才說:「那他知道我們來了嗎。」

  燭淵沒答,低頭拍了拍肚子:「小東西,你朋友來了。應一聲。」

  肚皮沒動靜。

  謝臨淵盯著那處看,牙關咬得更緊。溫昭翎站在他身側,沒催,也沒再說話。他隻眼巴巴的看著燭淵的肚子。

  過了一會兒,燭淵肚皮表面忽然亮了一下。

  極淡的金光從皮膚底下透出來,像有什麼東西從裡面輕輕碰了一下殼壁。

  謝臨淵整個人一僵。

  溫昭翎盯著那處金光,沒說話,但呼吸慢了一拍。

  「他在動唉。」謝臨淵說。

  「嗯。」溫昭翎的聲音很低。

  燭淵低頭摸了摸肚子,嘴角彎了彎:「行啊,還挺給你倆面子。」

  他抬起頭,看向兩人:「看見了?人沒事。回去吧。」

  謝臨淵站著沒動。溫昭翎也沒動。

  過了一會兒,溫昭翎開口:「龍族少君。」

  燭淵抬眼:「嗯?」

  「他醒著的時候,麻煩你替我們帶句話。」溫昭翎說,「就說我們來找過他了。讓他別偷懶,早點出來。」

  燭淵看著他,沉默了一息。

  「行。」他說,「本君記著。」

  溫昭翎轉身往外走。走到殿門口,腳步停了一下,沒回頭。

  「我想留在這兒。」

  謝臨淵猛地轉頭看他。

  「你留這兒?」他嗓門都高了,「你留這兒做什麼?」

  「我想等他平安出來。」溫昭翎說。

  謝臨淵盯著他看了兩息,忽然「嘖」了一聲,轉回頭,悶著臉站到一邊。

  「那我也留。」他說,「誰稀罕先回去。」

  燭淵靠在椅背上,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忽然笑了一聲。

  「行啊。」他朝門口努了努嘴,「要留就留。雲嶺不養閒人。劈柴、挑水、掃山門,自己挑。」

  溫昭翎點頭:「行。」

  謝臨淵:「……我崑崙的。我會打架。」

  「打架不用你。」燭淵擺擺手,「劈柴去。」

  ---

  蛋殼裡,盛十安收回魂力,靠著殼壁坐好。

  「他們倆真留下來了?」他問系統。

  「嗯。」系統說,「你龍爹讓他們劈柴挑水。」

  盛十安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他們有的是力氣。」

  ---

  偏殿那頭,燕無回把冷掉的粥吃完,又坐回窗邊。

  外頭有人走動,是那兩個來客的腳步聲。他們往東邊去了。

  「朋友。」他小聲念了一遍。

  窗外,雲嶺的風正把雲海往這邊推,一層一層,壓得很低。

  他住的這間偏殿,是祭司特意挑過的。

  屋子不大,但處處都精緻。窗是整塊琉璃嵌的,沒有接縫,從里往外看,外頭的雲海都看的清清楚楚。

  窗框是黑沉木的,雕著細密的龍鱗紋,手摸上去不扎,反而溫潤。桌案是一整塊雲紋石磨出來的,灰白底子上纏著銀線一樣的紋路。床榻是暖玉砌的基座,上頭鋪著層軟緞,緞面隱隱泛著金。

  屋子後頭就是一條從主峰引下來的溪流,日夜不停地流。溪水從窗下過,叮叮咚咚的,水汽從窗縫慢慢滲進來。

  桌上那捲冊子以及築基丹,也是祭司之前擱下的。

  封皮無字,只壓著道水紋印。他翻過很多遍了,邊角已經起了毛。第一頁寫著引氣入脈的法門,從掌心起,沿手臂上行,最後沉入丹田。

  這些天來,他一步沒出過門。白天練,夜裡也練。他掌心的水光一日厚過一日,從指尖漫到手腕,又從手腕漫到小臂。


  今夜他吃下築基丹後盤膝坐在暖玉榻上,把冊子攤在膝上,閉眼。水霧在他身周盤旋涌動,丹田壁壘應聲破開,陰冷水靈氣凝作丹基。他抬手,一縷寒水在掌心盤旋,築基功成。

  他睜開眼,把冊子合上,起身。

  主殿的龍衛攔了他一下。

  「燕無回。求見大祭司。就說我築基了。」

  龍衛進去通報,過了一會兒出來,表情古怪:「進去吧。」

  大殿空曠。大祭司坐在高處的石案後,銀白長發垂落,鎏金色的眸子往下看他,沒什麼溫度。

  「你築基了。」

  「是。」

  「幾日。」

  「五日。」

  大祭司沉默了一息。只從案上拿起另一卷冊子。那本比前一本更厚。

  「此乃玄水真經。」他把冊子遞下來,「修水靈之術,與你根骨相合。」

  燕無回接住,翻開第一頁。大祭司已經收回了目光。

  「多謝大祭司。」

  他退出去,回到偏殿,關上門,坐回窗邊。琉璃窗外雲海翻湧,溪水從窗下流過,水汽漫上來,涼絲絲地貼在他手背上。

  他翻開冊子,上面寫著如何將水靈之力引入經脈。他往下翻,第二頁是空的。又翻幾頁,全是空的。只有最前面幾頁有字,後頭的紙頁一片空白。

  他停了一下,把冊子合上,重新從第一頁翻開。這回他沒急著往後翻,只照著第一頁的內容看,看了很久。

  第一頁末尾有一行小字:修至一層,自現二層。

  他把冊子收進懷裡,起身倒了杯水。水很涼,他喝了一口,坐回窗邊,沒再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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