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十安一巴掌拍在他湊過來的臉上,小短手力氣不大,可拍得脆響。謝臨淵捂著臉退了兩步,沒惱,反而笑得更歡了。
溫昭翎站在旁邊,紅裙曳地,看著那兩個人鬧,嘴角彎著沒說話。
殿中央,燭淵盤在地上,豎瞳半闔著看這一幕。他費力地開口:「小東西,你過來。」
盛十安回頭看他。
「你怎麼能讓他們親你。」燭淵說,「本君還沒親呢。」
盛十安臉又紅了一層:「你們!你們一個個的!」
他轉身就跑,短腿蹬得快,可他跑不快。小尾巴在身後晃,沒跑兩步就被謝臨淵從後面一把撈起來。盛十安在謝臨淵懷裡蹬腿:「放我下來!謝臨淵!」
謝臨淵把他舉高了一點,看了看那張皺成一團的小臉,忽然也湊過去,在他另一側額頭上碰了一下。
盛十安安靜了。
他僵在謝臨淵手裡,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紅。最後他哇地一聲:「你們完了!等我長大!等我長回十六歲!我一個個找你們算帳!」
系統在旁邊笑得已經說不出話了。
盛執淵坐在榻邊,看著盛十安被謝臨淵舉著哇哇亂叫,晨光落在這一屋子人身上,他忽然覺得胸口那個空了十六年的地方,被什麼東西慢慢填滿了。
殿中央,燭淵還盤在那兒。他看著那個可愛的小身影,費力地湊過來,鼻息噴在小身影臉上。
「小東西。」
盛十安往後縮了縮:「你別過來。你這樣我瘮得慌。」
「叫爹。」
「不叫。」
「我的乖兒子。」燭淵把腦袋往軟榻邊一擱,豎瞳半闔著看他,語氣里居然有點遺憾,「等我去泡靈池,化了形,再抱你。這個樣子抱不了你。」
盛十安看了他一眼,沒接話,可小臉似乎更紅了。
龍君走過來,手裡托著一隻玉盒,裡面是一枚通白的丹藥。他把丹藥遞到黑龍嘴邊:「吃了。去靈池泡三天,定能變回人形。」
燭淵張嘴把丹藥吞了。丹藥入喉,他身上那層暗淡的鱗片亮了一下,龍身慢慢收攏,盤在軟榻邊,尾巴還搭在榻沿上。
「小東西,一起去。」
盛十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大祭司一眼。大祭司點頭:「一起去。靈池對你們都有好處。」
盛十安從謝臨淵懷裡掙出來,短腿蹬蹬蹬跑到盛執淵跟前,仰著頭看他。
「父皇。」
盛執淵低頭。他看見一張肉嘟嘟的小臉,額角頂著兩個小角,眼睛亮晶晶的。他彎腰,伸手在盛十安頭頂輕輕揉了一下。掌心底下軟軟的,小龍角碰到他手指,溫熱的。
盛十安被揉得眯起眼,小腦袋往他手心裡蹭了蹭,蹭了兩下,又蹭了兩下,跟只小貓似的。
「父皇,抱。」
盛執淵把他撈起來。盛十安一坐到他臂彎里,小胳膊立刻摟住他脖子,整個人貼上去,腦袋擱在他肩窩裡。盛執淵托著他,一隻手搭在他後背上,慢慢拍。
盛十安的尾巴從臂彎里垂下來,在他手臂上輕輕晃了兩下,捲住他的手指。
他在盛執淵肩窩裡窩了好一會兒。
「父皇。」他說,「我好想你啊。」
盛執淵愣了一下。
盛十安沒再說什麼,又把腦袋擱回他肩膀上,小胳膊摟著沒松。盛執淵低頭看著他,看了很久。懷裡那個小身體香香的,暖烘烘的。
「嗯。」他開口,「知道了。」
殿中央,燭淵盤在地上,豎瞳半闔著看這一幕。
「本君的崽。」他說,「人緣可真好!跟誰都親。」
「你少說兩句。」玄幽在旁邊開口。
燭淵沒理她,可他的豎瞳里映著那父子倆的影子,眼底那點光似乎越來越柔和。
盛十安在盛執淵懷裡賴了好一會兒,才鬆開手。
「好了。」他說,「我去泡靈池了。泡完回來又是一條好漢。」
盛執淵把他放下來。盛十安落地,回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殿裡那些人,最後轉身蹬蹬蹬往門口跑。跑到門檻那兒,他忽然停了一下,回頭沖盛執淵喊了一聲。
「父皇,等我回來吃飯。」
盛執淵看著他。
「好。」他說。
盛十安咧嘴笑了一下,小尾巴甩了甩,轉身跑出去了。燭淵盤在地上,尾巴動了動,費力地跟上去。
靈池在後山深處,四面環著山壁,只有一條窄路通進去。
池水冒著白氣,水色碧藍,清得能看見池底的卵石。池子不大,可靈氣濃得嚇人,一走近就覺得渾身毛孔都在往裡吸。
盛十安穿著小外袍走到池邊,先用腳尖試了試水溫。
「暖的!」
他撲通一聲跳進去,水花濺起來,整個人沉到池子裡,又撲騰著冒出頭。小短手扒著池邊的石頭,眯著眼泡了兩息,舒服得尾巴在水裡直晃。
「龍君說得沒錯,這池子真牛逼。」
他正泡著,岸上傳來動靜。燭淵盤在池邊,還沒下水,龍身太大,他得先收一收。可他收得不太利索,尾巴還搭在岸上,腦袋已經探到池子上空了。
「小東西,往旁邊挪挪。」
盛十安仰頭看他:「你這麼大,池子裝不下吧。」
「本君收一收。」
「你收得利索嗎。」
「閉嘴。」
燭淵把龍身往裡收,收到一半,尾巴沒控制住,啪地一下甩進池子裡。
水花炸開,像有人往池子裡扔了塊巨石。盛十安被那一下拍得整個人往後一仰,水劈頭蓋臉澆下來,從頭頂灌到脖子。
他抹了一把臉,頭髮濕透了貼在額頭上,瞪著眼看他爹。
「你故意的!」
「沒控制住。」燭淵說。
「你明明就是故意的!」
「本君說沒控制住。」
盛十安抹著臉上的水,小臉皺成一團。燭淵慢悠悠把剩下的龍身收進池子,盤著,尾巴在水裡晃了晃。盛十安游過去,他往燭淵的龍身旁邊一靠,小短手扒著他的鱗片,整個人掛上去。
「行吧。」
燭淵沒甩開他。豎瞳半闔著,看那個掛在他身上晃的小身影。盛十安把臉貼在他鱗片上,尾巴在水裡跟著燭淵的尾巴晃。
「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他聲音悶悶的,貼在鱗片上,「這些日子,你辛苦了。」
燭淵低頭看他,沒接話。過了好一會兒,他尾巴在水裡輕輕卷了一下,把那個小身體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盛十安抱著他尾巴,沒鬆手。泡了一會兒,他忽然又開口,聲音比方才小了些,含糊得幾乎聽不見。
「……爹。」
燭淵頓了一下。
盛十安沒抬頭,就抱著他尾巴,小臉貼著他的鱗片,耳朵根有點紅。
燭淵盯著他看了一會。然後他慢慢把腦袋湊過去,鼻息噴在小傢伙頭頂,尾巴在水裡輕輕拍了拍他後背。
「嗯。」他應了一聲。
盛十安沒再說什麼,可小尾巴在水裡晃了兩下。
兩個人泡了好一會兒。盛十安泡著泡著覺得靈池裡的靈氣往他身體裡涌,暖融融的,很舒服。又過了一會兒,池水忽然變燙了。
靈氣忽然濃了幾倍。盛十安被那股靈氣沖得打了個嗝,轉頭去看燭淵。燭淵盤在池子裡,龍身周圍的水面翻湧得厲害,鱗片上一層暗淡的光慢慢亮起來,從尾尖往頭頂蔓。
「龍爹,你怎麼了。」
「別說話。」燭淵閉著眼。
池水裡的靈氣往他身上涌。鱗片上那層暗光越來越亮,泛著五彩。尾巴在水裡甩了一下,水花濺得老高。盛十安被水花拍了一臉,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燭淵看。
突然——
倏然金光乍閃,龍軀轉瞬化為人形。
水珠順著他冷白的肌膚往下淌,淌過鋒利鎖骨,落在溝壑分明的腹肌上。寬肩闊背,腰肢勁窄,極具張力。雙腿修長筆直,線條勁健流暢,整個人身形比例堪稱絕艷。
他指尖輕抬,法術一動,玄色鑲金外袍便憑空落於身上。袍襟松敞未系,只裹住肩臂,結實冷白的胸腹全然露在外面,濕發垂落,水珠滴滴砸在腹肌肌理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