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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滅門真相

2026-10-17 08:42:05 作者: 溫柔文人

  戌初一刻。

  商戈進了書房,他朝尉遲珩拱手行禮:「大人。」

  直起身後,他低聲道:「姜姑娘讓在下調取了林氏滅門案相關的詳細卷宗,以及林宅布局圖,問了在下幾個問題,之後便無其他舉動,只看卷宗。」

  商戈將姜黛問的那些問題複述了一遍,過了會兒,又道:「莫約半個時辰後,姜姑娘便開始干其他事情,沒管案子。」

  他說的如此篤定,是因為姜黛把相關卷宗都挪一邊去了,再也沒看上一眼。

  尉遲珩的視線從星圖上收回,淡聲問:「那她在做什麼?」

  「起初,姜姑娘伏案寫字,寫了不過一盞茶,便在案前來回踱步,踱了一刻鐘,又坐下繼續寫,如此反覆數次。期間下人送來棗泥山藥糕、桃花酥和櫻桃煎,姜姑娘全吃完了。之後她便開始臨字帖,小半個時辰只臨了八個字。」

  「寫了什麼?」

  商戈言簡意賅:「辨不清。」

  「字臨得如何?」

  「丑。」

  尉遲珩抬手示意他退下。

  等到戌正二刻,姜黛才抱著一摞卷宗和文書踏進藏修閣。她將東西放置好,行了一禮,又遞上一張宣紙:「大人,這是民女就林氏滅門案寫的條陳。 」

  尉遲珩在看的過程中,姜黛便老實站著,餘光瞥見他抬起眼,趕在他問話前道:「大人覺得這次民女寫的字如何?」

  為防止尉遲珩挑刺,她專門謄抄了一遍,自認進步顯著。

  尉遲珩說:「稍有長進,不足稱道。」

  姜黛:「……」

  「這是一樁偽裝成盜匪謀財,實則為斬草除根的官殺。」尉遲珩念出她所寫的其中一句話,問道,「林家三代從商,樹大招風,最易被流民匪盜為謀財劫殺?你如何斷定是官殺?」

  姜黛就看著他揣著明白裝糊塗,然後問出如此弱智的問題。

  她正色道:「死者屍體散落各處,且全無搏鬥掙扎痕跡,說明死者大多在毫無防備下遇害,此為搜殺。」

  簡而言之就是兇手見著活口就殺。

  「若為求財,匪徒定會挾持活人拷問藏銀位置。再者林家庫房只丟失部分貴重物品及金銀細軟,銀窖分毫未動,所以不是奔著錢財而來。」

  尉遲珩不置可否:「繼續。」

  

  「也不是仇殺,因為門窗完好,無翻牆撬鎖痕跡,兇手是從正門進去的。」姜黛頓了下,「要麼府上有內應為其開門,要麼本身就是熟人,林家主動開門迎客。」

  「民女認為是後者,因為林廣安死在書房,死前正與人會客,落座談話間被當場割喉。」

  尉遲珩手指輕敲桌面:「通篇推論,可有實證?」

  姜黛道:「民女只負責猜,為大人提供查案方向,至於證據,自然是大人自己查。」

  尉遲珩看她一眼:「好大的膽子。」

  姜黛如今不僅對尉遲珩浪費她的時間精力而惱怒,還對那句「不足稱道」而耿耿於懷。

  「大人恕罪。」她低頭假意行禮,隨即又抬起臉,「接下來民女要大膽猜了。」

  尉遲珩並未接話,只是靠著椅背看她。

  姜黛五官線條流暢柔和,杏眼黑瞳,眉眼彎彎,嘴角天然上揚,不笑也像含著笑意,真笑起來頰邊又會顯出梨渦。

  整個人瞧著不僅毫無攻擊性,還透著幾分柔軟乾淨,像是個好脾氣的,仿佛能任人宰割,搓扁揉圓。

  誰知心氣極高,心眼比芝麻小。

  字丑不見卑怯,還聽不得別人說。

  尉遲珩一邊想著一邊低頭看向手上的宣紙,紙上字跡潦草鬆散,章法雜亂,風骨甚至還不如這人的脾氣硬,簡直徒費筆墨。

  脾氣硬且心眼小的姜黛翻開一份帳冊,遞過去:「民女後來翻閱了林家人際關係網以及近期生意帳目。」

  她指向某一處。

  最後一頁寫著一行小字。

  ——昭平四年正月,董大人付銀票三萬兩,購茶三千斤。

  三千斤茶葉,三萬兩銀子。

  「市面上最好的茶葉,一斤也不過二三兩銀子。十兩一斤,要麼是林廣安在坑這位董大人的錢,要麼是這筆錢根本就不是用來買茶的。」


  她又翻開幾頁記錄:「林家在過去半年中,多次向這位董大人名下的商號出售大量茶葉和絲綢,金額遠超正常商業往來,且這些交易都沒有標註貨物的具體用途。」

  尉遲珩終於開口:「這位董大人是誰?」

  「……」

  這位董大人,是戶部郎中董勛,管錢糧調度。

  是原著中繼姜貴人和劉文淵後死的第三人。

  梁家的人。

  梁家殺了劉文淵。

  尉遲珩便拿這董勛開了刀。

  若是不出意外,明日早朝,好戲就該開場了。

  結果現在尉遲珩問她董大人是誰。

  姜黛與他對視一眼:「……戶部郎中董勛。」

  她繼續道:「林家在為官府中人做事,乾洗錢的勾當,當鋪可幫官員洗白贓銀,綢緞茶行可將黑錢混入正常貿易流水,再以虛高價格轉出,帳面看似合規,實則暗藏玄機。有錢卻住京郊,臨漕河,是為方便轉運贓銀及貨物。」

  尉遲珩總算不再裝傻充愣,問道:「所以林家被滅口……」

  「是因為雙方利益談崩,或是林家想要抽身脫身。」姜黛接話道,「手握一眾貪腐證據的林家,必然被斬草除根。」

  「林廣安為官員洗錢,他身邊之人不可能完全不知道,特別是管帳的先生。而民女問過商戈,林家剛好有一名帳房先生不知所蹤,要麼提前畏罪逃亡避禍,要麼早已被兇徒收買滅口。」

  她頓了下,壓低聲音:「滅門動靜太大,風險太高,且刑部筆錄如此潦草簡略,尋常小官既沒膽量也沒能力壓下案情。大人若要查,可從董勛查起。」

  雖然她早知尉遲珩查過了。

  也知背後之人是梁家。

  但姜黛也揣著明白裝糊塗,隱晦補了一句:「董勛背後只怕還有人,刑部查不到,可能是因為往下查會涉及到不敢碰的人。」

  所以刑部的人就算承認無能也要把這事兒踢給尉遲珩,在摺子上寫著讓尉遲珩以天機相助,不是真的讓尉遲珩占卜破案,而是在看尉遲珩的態度。

  尉遲珩若是查出來了,是他神通廣大,能力卓絕。

  查不出來,便落個占卜不準的名聲,有損聲望。

  如果真查出了什麼,查到梁家頭上,刑部亦可置身事外。

  尉遲珩要是不查,那麼案子就此作罷,還能間接賣梁家一個面子,皆大歡喜。

  怎麼都是賺。

  刑部的人哪是什麼酒囊飯桶尿壺,分明是狡猾的寬粉,是在油鍋里浸泡了數十年的油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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