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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安然無恙

2026-10-17 08:45:54 作者: 溫柔文人

  馬車停在國師府門前時,夜色已經徹底沉了下去。

  姜黛下了車,晚風拂過面頰將她身上的酒氣沖淡了一些,她跟在尉遲珩身後穿過迴廊,到了岔路口,尉遲珩腳步未停,往內院的方向走。

  姜黛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這才轉身往雲棲院走。

  推門進屋時,歪脖子正蹲在窗台上打盹,聽見動靜撲棱了一下翅膀,迷迷糊糊地咕噥了一聲,然後又縮起腦袋繼續睡。

  姜黛點了燈,給自己倒了杯茶水後抬手鬆了松領口,靠在桌邊緩神。

  過了一會兒,她走到桌邊,從袖口最深處摸出了那枚極小的藥包。

  藥包裡面的粉末細碎,她湊到鼻尖聞了聞,一股草木澀氣混著極淡的甜花香,她並不精通於此,看了、聞了也琢磨不清楚是什麼東西。

  她把藥包重新藏好。

  元湛說這不是致命的東西,還發了毒誓,可這人說話七分假三分真,發的誓約莫也跟喝水吃飯一般隨意,聽聽就好,當不得真。

  至於那顆被塞進她嘴裡的藥,除了最初順著喉嚨滑下去時帶著一股微澀的腥氣,此刻已經沒有任何異樣的感覺了,不痛不癢。

  興許是那種慢性毒藥,需要定期服用解藥才能保住命,這是權謀文里最常用的、也管用的套路。

  她現在不能向尉遲珩主動交代藥包的事,元湛既然敢給她,就一定有後手,若是她轉頭就對尉遲珩全盤托出,等於在這條剛搭上的線上主動砍了一刀。

  更何況,她對這包藥粉的用途還一無所知,在弄清楚之前,留著它比交出去更有用。

  ——

  京城的某座茶樓隔間裡,燭火跳了兩下,在窗紙上投下兩道忽明忽暗的人影。

  元湛指尖轉著一塊玉石,慢悠悠抿了一口熱茶,嘴角勾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笑,看向對面端坐的人:「東西已經遞出去了,事情到底如何就拭目以待了。」

  梁宥寬笑了笑:「殿下如何篤定姜黛會乖乖聽話?那女人看著溫順乖巧,但不像願意任人擺布的性子。」

  「聽不聽話又如何?她若是聽話,自然再好不過,她不聽話……」元湛偏了下頭,「這好像也不影響梁大人的計劃,把她綁了就是。」

  只不過讓姜黛親自動手,事情變得更加有趣了而已。

  梁宥寬聞言,笑意微頓:「殿下這話說得倒是輕巧,若是姜黛轉頭便將那包藥粉交給了尉遲珩,尉遲珩順藤摸瓜查到你我頭上,那該如何是好?」

  「她不會。」元湛靠著椅背,唇角微勾,「賭一把?」

  梁宥寬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沒有應答,只道:「既然殿下有把握,那我便放心了。」

  隔間裡安靜了一會兒,窗外的風輕輕地拂過,將窗紙上的人影晃得微微扭曲。

  元湛忽然問:「你知道皇兄養的那條蛇叫什麼名字嗎?」

  梁宥寬怔了下,搖頭溫和回道:「陛下養在深宮的寵物,我一介外臣如何能知曉?」

  元湛看著他:「哪怕你長姐位主中宮,你也不知道嗎?」

  「長姐雖居皇后之位,但即便知曉也並未與我說過,我確實未曾聽聞。」梁宥寬的語氣依舊溫和,「殿下忽然問起這個,是有什麼說法嗎?」

  半晌後,元湛唇間溢出一聲低低的笑:「沒什麼,我見皇兄實在喜歡,好奇罷了。」

  「殿下若好奇,尋個恰當時機問陛下就是了。」

  「也是。」元湛隨口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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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宥寬又開口:「萬壽圍獵宴那日,禁軍的布防我已經提前打過招呼,外圍會有我的人接應,但內殿附近仍是尉遲珩的耳目。若殿下要動什麼手腳,最好選在圍獵開始之後,那時人多眼雜,最容易渾水摸魚。」

  「梁大人安排得倒是周全。」元湛笑了一聲,歪頭看他,「我有些好奇,尉遲珩是阻了你多少路,值得你費這麼大的心思,動用這麼多人手?」

  梁宥寬抵著茶盞的手指微微一頓,片刻後笑道:「他站在那自然會擋不少人的路,我所求的不過是讓朝野上下都能各歸其位。」

  哎呦喂。

  元湛彎了彎唇,險些嗤笑出聲。

  好一個各歸其位,好一番冠冕堂皇的話啊。


  在梁宥寬飲盡杯中余茶準備起身時,元湛黑沉的眼睛直勾勾望著他,問:「今日你們獻給皇兄的丹藥是什麼?」

  「九轉赤霞丹。」梁宥寬面上依舊是溫和無波的笑,「有延年益壽,固本培元之效,殿下若是感興趣,過些時日我也給殿下送些過來。」

  「不必了。」

  待梁宥寬先一步推門而出後,元湛也起了身,片刻後他轉身踏出隔間。

  夜風迎面撲來,吹得他的衣擺獵獵作響,耳墜在風中輕輕晃動,碎銀流蘇泛起一線弧光。

  元湛抬頭看了一眼夜色,面上那點笑意緩緩收了回去,眼裡只剩一片黑沉的平靜和化不開的陰鷙。

  九轉赤霞丹?

  到底是什麼東西也只有梁家自己清楚。

  他指尖摩挲著方才把玩的玉石,喉間溢出一聲極冷的嗤笑。

  知道皇兄百毒不侵就這麼膽大妄為嗎?

  百毒不侵……

  元湛走進夜色,閉眼的瞬間忽然想起在蛇窟時與姜黛說過的話。

  小青芽死了,母妃就病了。

  母妃病了之後就變了。

  他親眼看著母妃熬藥,黑乎乎的藥汁熬了一碗又一碗,一碗又一碗地給皇兄灌下去,皇兄喝了藥之後便渾身顫抖著蜷縮成一團,嘴唇發紫,口鼻耳目都在流血,可怖非常,奄奄一息。

  他以為皇兄要死了,害怕得淚流不止。

  可是母妃抱著他,蹭著他的額頭,喃喃自語:「不會死的……阿湛,你喝嗎?你也喝一點好不好?」

  元湛不喝,他害怕。

  但是皇兄不喝母妃便會生氣,生起氣來就像是變了個人。

  於是他便夜夜見著皇兄蜷縮在角落顫抖,面色青白卻始終不曾真正斷氣,到了絕路又會餵解藥,像是要皇兄活著受罪。元湛開始有些怕母妃,但也感到慶幸,幸好他不喝母妃也不會生氣。

  直到後來。

  那些與他同父異母的哥哥對他們趕盡殺絕,他中了毒,肝腸寸斷,口中的鮮血止不住地往外涌,疼得他幾乎睜不開眼。

  他記得皇兄與他吃了同樣的東西。

  可是……

  皇兄為何安然無恙?

  元湛一共給元祁下過兩次毒。

  第一次,他探出了元祁的秘密,原來母妃那些年的藥,根本不是因為瘋了要害皇兄,而是為了煉他。

  他想,為何皇兄不喝母妃便會生氣,他不喝,母妃不會生氣呢?

  為什麼?

  早些年的那些慶幸化作了扭曲得不成樣子的東西在他心間躍動不息,壓得他難以喘息。

  第二次,他將梁謙備好的毒藥放進了酒中,親眼看著皇兄喝下,依舊安然無恙。

  事後,他道:「梁大人相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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