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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冒犯之處

2026-10-17 08:46:44 作者: 溫柔文人

  姜黛醒得比較遲,暫宿行宮的眾人已經陸續回了各自的住處,她推開門時,日光正好,廊下很安靜。

  仲青站在廊柱邊,瞧見她後當即上前一步,拱手低聲道:「姜姑娘,大人在東廂房等你用膳。」

  姜黛腳步頓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走。

  「好。」

  好什麼好啊。

  仲青沒有跟上,只在她後邊補了一句:「沿迴廊走到頭右轉便是。」

  姜黛點頭,面上依舊波瀾不驚,保持著一種「我心中坦蕩」的姿態,實則已經開始在心裡預演等會兒可能發生的對話。

  尉遲珩可能會說,昨夜之事不必放在心上。那她就順勢低頭說「是」,然後此事就此揭過,大家繼續當上司和下屬。

  他要是說,你看到了什麼?那她就跪下請罪,說自己什麼都沒看見,昨夜藥效太猛,記憶模糊,什麼都記不得了,只記得自己睡了很久。

  又或者,他問,你有什麼想說的?那她就沉默一會兒,然後說一切全憑大人安排,我沒有別的想法。

  總而言之。

  只要他不主動提,她就裝傻。

  他主動提,她就接話,問什麼答什麼。

  姜黛在心裡默念了三遍「少說少錯」,然後在東廂房的門口停了下來。

  門半敞著,她抬手叩了兩下門框,裡面傳來一聲「進」。

  她深吸一口氣,跨過門檻。

  尉遲珩坐在案前,面前擺了幾碟小菜。依舊是熟悉的樣子,面具覆面,一身月白色常服,長發鬆松束在玉冠里,那些虛頭巴腦、仙氣飄飄的形容詞又一股腦地冒了出來。

  姜黛垂眼道:「大人。」

  「坐。」

  姜黛在他對面坐下,在他的示意之下拿起碗筷,但見他沒動,她也頓了一下,一時有些如坐針氈,尷尬中夾雜著幾分微妙的氛圍快把她淹沒了。

  「我用過了。」尉遲珩說。

  「嗯。」

  姜黛應了一聲,低頭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自己碗裡。

  下一瞬就聽他問:「睡得如何?」

  睡……睡得如何?

  不如何。

  姜黛手抵在唇邊咳了兩聲,聲音有些啞:「還好。」

  

  「嗓子怎麼了?」

  「疼。」

  最終姜黛在裝傻和裝失憶中選擇了裝啞,反正一句話,少說少錯,少做少問,當下先把這頓飯混過去再說。

  尉遲珩看了她一眼,拿起手邊的茶壺給她倒了半杯溫茶推過來。

  「謝、謝大人。」

  「用過膳後你先在行宮歇著,晚些時候再回府。」

  「大人呢?」

  「我還有些事要處理。」

  姜黛點了點頭,吃了幾口菜,在漫長的寂靜中,還是推翻了先前所有的預想,還是沒忍住艱難地開口:「大人,昨夜的事……」

  尉遲珩看著她。

  姜黛抬起眼,與他對視了一瞬又移開:「昨夜的事,多謝大人。」

  尉遲珩沒有說話。

  姜黛等了一會兒,見他還不開口,便硬著頭皮繼續道:「我昨夜……藥效過重,言語無狀。若有冒犯之處,還請大人見諒。」

  她說得很慢,一是還在裝嗓子疼,二是每一個字都在字斟句酌。

  雖說她經此一遭的源頭是尉遲珩,但她既然選擇了待在他身邊查想查的東西,那麼就該做好風險預測,她做過的最壞打算是尉遲珩直接放棄她,隨便一個勾引的罪名就能把她推出去頂鍋。

  實在沒想到,會發展成現在這樣的局面。

  尉遲珩終於動了,他端起手邊的茶盞喝了一口,然後放下,聲音聽不出情緒:「你指的冒犯,是什麼?」

  姜黛:「……」

  她發現自己的預想完全漏掉了這一種可能性。

  她想過他會冷淡地說一句「無妨」,想過他會含糊地跳過這個話題,甚至想過他會藉此敲打她。

  但完全沒想到到他會追問。


  姜黛低頭盯著自己的碗,過了好一會兒,她說:「……我讓大人給我親回來。」

  一切都是從這裡開始亂的。

  姜黛其實完全沒有任何戀愛的經驗,別說親吻了,就是牽手什麼的都沒有,碰過死人的手比男人的手還多,而且她接觸到的男人大多都不是正常人,就是字面上的非正常人,極端的,心理變態的,偏執的……

  況且干她這一行,經手的案子大多是些極端的東西。

  她上大學那會兒,跟著前輩處理的第一起命案,就是一個男人把前女友殺了,分屍了。審訊的時候那人坐在椅子上,神態極其平靜,他說:「我太愛她了,她要是離開我,我會死的,所以我把她留下來了,她現在永遠都不會離開我。」

  那時姜黛還很年輕,她看著那張臉,試圖從中找到一絲悔意,但她只找到了一種令人脊背發涼的滿足感。

  後來類似的案子越來越多。

  為情殺人。

  因妒毀人。

  得不到就毀掉。

  「我太愛她了」成了最常用的藉口,像是這幾個字可以解釋一切失控、一切暴行、一切讓人毛骨悚然的行為。

  她所接觸到的愛情,藏著控制、占有、嫉妒和偏執,久而久之,她對此建立起了一種本能的警覺。

  有人在她面前說:「我喜歡你。」

  她會下意識地想,他所說的喜歡是哪種喜歡?是正常的、健康的、適可而止的那種,還是某一天他發現自己不如他預期的那樣就會翻臉的那種?

  所以姜黛從來不碰感情,也沒有時間去碰。

  所以她完全想不明白,當時的自己為什麼要問出那句話,還在一天之內直接速通到了最後一步。

  她將一切都歸結於催情藥。

  尉遲珩沒有立刻接話。

  窗外的日光落在他垂落的眼睫上,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極淡的陰影,過了一會兒。

  「嗯。」他說,「確實冒犯。」

  姜黛沒有抬頭,想起了他說的放肆,聲音有些悶:「是。」

  然後她感覺到對面的視線落在了她頭頂,讓她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你親回來了。」

  姜黛手中的筷子啪的一聲擱在了碗沿上。

  那後面呢?

  她都懶得數後面尉遲珩親了她多少下,雖然她也仰頭就是了,但是……是這麼算的嗎?

  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張嘴想說點什麼。

  姜黛沉默了好一會兒,最終放棄了掙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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