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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七零八落

2026-10-17 09:23:22 作者: 溫柔文人

  [上一章改動過,看得早的寶寶記得往前看~]

  夜風拂過將滿地的碎影晃得更散了一些,姜黛站在石凳旁,一時之間竟不知道作何反應。

  能?

  她最怕死在他手裡。

  但他竟然說能?這好像跟直接說不殺她沒什麼區別。

  姜黛問道:「大人是在回答我的第一個問題嗎?」

  「嗯。」

  「大人今日說能,明日若是不能了呢?」

  尉遲珩抬起眼瞼:「你自己覺得能不能?」

  姜黛被他這話問得一愣。

  她當然覺得能,也希望能。

  從穿進這本書開始,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活,不是怕死,而是不想死在這個於她而言全然陌生的世界。活著興許還有機會找到回去的路,再不濟她也要撐過去,撐到能從這場權力廝殺中全身而退。

  姜黛說:「能。」

  「那就夠了。」尉遲珩道,「我說能,你自己也說能,旁人便動不了你。」

  姜黛沉默了好一會兒,低聲問:「大人方才說有些問題得問本人,我若敢問,大人便不會拿虛話糊弄我麼?」

  尉遲珩看著她,那雙眼睛在夜色里顯得格外的深,裡頭沉著什麼都看不真切。

  「你問。」

  問什麼?

  你想要什麼?

  你把我當什麼?

  

  你是不是格外在意我?

  這些問題每一個單拎出來都顯得格外不合時宜,都在往某個不該觸碰的方向試探。姜黛發現自己不是不敢問,而是不敢聽他的回答,若是的話該怎麼辦?不是的話又該怎麼辦?

  她其實對自己的專業能力十分引以為傲,很多事情一旦有了苗頭,她就能捕捉得七七八八,並且會在持續的觀察中不斷印證或是修正。

  思緒千迴百轉,最終姜黛還是硬生生忍住了,挑了個不算直白的問題。

  「歪脖子會喊大人的字,是大人教的嗎?」

  「是。」尉遲珩承認了,過了會兒他淡聲道,「你的字也是我教它喊的。」

  那鸚鵡在他身邊待了近兩個月。

  一直在內院,也不像雪糰子那般需要拋頭露面,因此沒什麼機會能讓姜黛見著。

  尉遲珩偶爾會覺得自己不太正常,幼時喜歡跟小青芽說話,後來跟阿苔說話,他也會跟那隻鸚鵡說話,但鸚鵡太吵,總會重複他話中的隻言片語,他不喜歡跟它說話。

  那時是長門厭勝案,他親自弄傷了姜黛的手,還要將她送上青梧山,朱五擅作主張逼死蓮心,他們又吵了一架。

  尉遲珩厭惡這種局勢失控的感覺。

  「她的手不疼麼?怎麼還有力氣跟我吵,好大的膽子。」他垂眼看著鸚鵡,聲音很低,也不知道在跟誰說,「傻子柔藍。」

  那時的歪脖子還叫白牡丹,它忽然張嘴喊了一聲:「柔藍!」

  過了好一會兒。

  「柔藍。」他重複了一遍,「柔藍在山上,你去陪她吧,她無聊,你又這麼吵。」

  他在鸚鵡面前說了很多次,後來將它送上了青梧山。

  姜黛雖然對此早有猜測,但真的聽他這麼直白地說出來還是免不了心頭一跳,她咬了下後槽牙,將話頭拐了個彎。

  「……今日在席間,我注意到陛下對皇后的態度有些奇怪。」

  她這個話頭拐得生硬,硬得讓她眉尖一跳,自己都覺得此地無銀三百兩。

  但話已經出了口,覆水難收。

  尉遲珩的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一瞬,順著她的話頭問:「哪裡奇怪?」

  「陛下似乎對皇后比從前上心。」

  「何以見得?」

  姜黛:「直覺。」

  「直覺?」

  姜黛被他的語氣弄得有些心虛,她硬著頭皮點頭:「陛下今日在席間的舉動有些不一樣,看皇后的次數比往日多,並且那些目光停留的時間不算短。」

  「你覺得他動了真心?」


  「有這種可能。」

  一個人若是長期扮演另一個的角色,日積月累下,便很容易與那副皮囊下的生活產生某種割裂,進而生出一些本不該有的情感依附。

  姜黛又問:「……他待在大人身邊多久了?」

  「近七年。」

  從昭平元年到如今也不過四年多,尉遲珩的籌謀果然比她想像中的還要長。

  「他從前是什麼樣的人?」

  尉遲珩低頭看了她一眼:「亂世里討活路的普通人。」

  姜黛點了下頭不再追問,她聽出了尉遲珩語氣里那股淡淡的距離感,對於替身的過往他只給了最簡略的答案,看來並不願提及此事。

  思及此,就聽尉遲珩說:「我也問你一個問題。」

  姜黛微怔:「大人請講。」

  話音剛落就見尉遲珩抬手揭了面具,俯身靠近,這下真的是宛如月下白骨披了層人皮了,驟然的視覺衝擊讓姜黛的呼吸猛地停了片刻,心神恍惚。

  姜黛往後退了半步,但是除了引得尉遲珩又向前一步之外,別無用處。

  近在咫尺的距離,狹窄的視線範圍。

  她看見尉遲珩微眯了下眼,睫毛顫動時似乎在她臉上颳起一小陣風,他的嘴唇似乎也動了一下,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酥麻癢意順著四肢蔓延開來。

  天地靜止了一般。

  半晌後,耳邊總算出現了聲音。

  尉遲珩:「說話。」

  ?

  說什麼?

  他問了嗎?

  問了什麼?

  姜黛視線躲閃了一下:「說、說什麼?」

  她以為自己看這張臉已經看習慣了,結果現實給予她痛擊,依舊耳不聰、目不明,姜黛有些緊張地蜷了下手指,因為明顯感覺到尉遲珩的神情比方才冷了不少。

  「我方才沒聽清……勞煩大人再說一遍。」姜黛又往後退了一些,不得不承認了這個事實。

  何止沒聽清。

  壓根沒察覺尉遲珩說話了。

  以後尉遲珩要是再這樣近距離跟她說話,那麼與她的溝通障礙將會達到驚人的百分之百。

  說完就見他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不知怎的,姜黛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又加快了速度。

  剛才不是還說,她能活嗎?

  現在為何要這般冷颼颼地看著她?

  「同樣的臉,在他身上比在我身上好看嗎?」

  短短一個晚上,姜黛的腦子「嗡」了第三次。

  她怎麼也沒想到,尉遲珩會突然問出這樣一句話,一時連怎麼呼吸都忘了,她張了張嘴,喉嚨發緊,半天沒吐出一個字來。

  這問題太奇怪了。

  既說了是同樣的臉,又怎會分得出高下?

  難道比拼的是靈魂?

  姜黛道:「大人為何會問這樣的話?」

  「你又為何總是看他?」

  「……」

  姜黛覺得今晚自己的腦子格外不好使,那些引以為傲的觀察力、分析力和應變能力,好像都被他的問句砸得七零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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