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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佛門淨地

2026-10-17 09:23:27 作者: 溫柔文人

  「我是在替大人留意他。」姜黛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我看他是因為感覺他對皇后不一般,我想確認那是不是巧合。」

  尉遲珩沒接話。

  他就這麼看著她,那張與替身一模一樣的臉在月光下顯出了幾分清透的冷意,眉骨的陰影落在眼窩裡,讓他的目光顯得格外的深。

  姜黛被他看得後頸發僵,她想說,我也沒少看你,這不是看多了還懷疑你對我別有用心麼?

  她嘴唇動了下,沒說出口。

  下一瞬就見尉遲珩抬起手,視線驀地一暗,恢復清明後那面具扣在了自己臉上,她下意識伸手扶住面具,回過神時尉遲珩已經轉身往裡走了。

  姜黛愣在原地,一時不知道是該把面具揭下來,還是維持現狀。

  後知後覺,滿心滿腦只有一個念頭。

  尉遲珩真的對她不一樣。

  以至於在意她落在假元祁身上的目光。

  這是愛嗎?

  他知道什麼是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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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是占有?覺得自己是他所擁有的東西,容不得旁人分走半分目光?

  姜黛知道他是怎麼走到如今這個位置的。

  一個人若是走的每一步都沾著血,情愛這種軟乎乎的東西大抵早就在刀光劍影里磨沒了。

  他有沒有體會過那種不帶任何條件,不加利用,不求回報的善意?

  他會不會把所有的靠近都當作試探,把所有的善意都當作籌碼?

  他若真的對她動了心,他自己能分辨出那是什麼嗎?

  還是他會把它當成另一種可利用的東西,當成一條可以拴住她的繩索?

  姜黛抬起眼,透過面具上那兩道細窄的眼孔望向夜空,星河璀璨,繁星密布,像是整個蒼穹都被收進了這方寸之間。

  他每天都在透過這小小的眼孔看世界。

  姜黛忽然有些心頭髮澀。

  她留在這裡,有一部分是因為沒有別的去處,也有一部分是因為她想查清楚那樁連環殺人案和尉遲珩之間的關聯,但現在她已經知道了尉遲珩最大的秘密,卻發現自己對那樁案子的執念正在慢慢變淡。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更複雜的東西。

  複雜得她也有些理不清。

  ——

  法福寺的夜風裡混著松脂與檀香的氣息,夜深人靜,只剩下幾盞燈籠掛在廊下隨風晃悠,搖搖欲墜。

  某一間房門的方向忽然傳來極輕的吱呀聲響。

  身穿侍從服飾的人影閃身進了門。

  屋裡的香案上供著一尊不大的菩薩像,前方的矮桌上擺著一隻陶罐。

  在崇元殿的東暖閣里,一模一樣的陶罐有好幾隻,但能被元祁隨時帶在身邊的只有這一隻。

  那侍從蹲下身解開了繩結,伸手探入,觸到了一截冰涼滑膩的鱗片。

  「又見面了。」元湛低聲說著,唇角彎了一下。

  他將那抹青綠從罐中引出,蛇身纏繞上他的手腕,蛇信子探出來掃過他的指節。

  「你認不認得我?」元湛說,「你當然要認得,我這幾日總來看你,皇兄似乎對你不太上心,我比皇兄來得都勤。」

  阿苔安靜地盤在他手腕上,像是在分辨他身上的氣味。

  元湛面上的表情晦暗不明,喃喃道:「也是,對待替代品,不該太過上心。」

  他低頭看著,想起很久以前小青芽也是這樣纏在皇兄的手腕上,那時母妃在一旁繡帕子,偶爾抬頭看一眼,然後笑一下。

  皇兄喜歡跟小青芽說話,聲音很低。

  「小青芽你怕熱嗎?我幫你找個涼快的地方。」

  「別怕,不會有人傷著你。」

  元湛回想著,指尖輕輕蹭過阿苔冰涼的鱗片。

  後來他親眼看著父皇身邊的宮人將小青芽從母妃手中奪走,扔進了炭爐,母妃的那一聲尖叫他記了十幾年,每次想起來都讓他渾身顫慄,耳膜發疼。

  「阿苔。」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又念了一遍,「阿苔。」


  他不知道這條蛇是皇兄什麼時候養的,也不知道這個名字是什麼時候取的,更不知道那個女人為何知曉,想必是那混帳國師告訴她的。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如今這條蛇纏在他手上。

  元湛沒有立刻離開。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了那尊菩薩像上,菩薩低眉,面容在微弱的燭火中泛著暖黃的光,嘴角噙著一抹似喜似悲的弧度。

  他對著那菩薩笑了一下:「佛門淨地,殺人似乎不太吉利呢。」

  ——

  楊德正是被冷醒的。

  夜風從窗縫裡灌進來後涼意順著脊背往下淌。

  他含糊地哼了一聲,以為是被褥滑了邊,於是翻了個身想把被角拽回來,結果手指探出去後觸到的卻不是被褥,而是某種滑膩細長的東西,正貼著他裸露在外的手臂緩緩蠕動。

  楊德正的動作猛地僵住。

  他仰躺在榻上,渾身的血都在一瞬間湧上頭頂,又驟然冷下來,冷得他牙關發顫。

  那條東西正在他頸側繞圈,楊德正不敢睜眼,臉上的肉卻在細微地抖動著,他聽見自己的心跳如擂鼓一般在胸腔劇烈震動。

  ……蛇。

  是蛇。

  又是蛇。

  他渾身僵直地躺在榻上,連指尖都無法彎曲,整個人像是被釘死了一般。

  這種感覺,又是這種連聲音都發不出的感覺。

  他想起了他七八歲時在鄉下的田間玩耍,忽然一抹綠影閃過後腳踝便傳來一陣劇痛,蛇在咬他,蛇頭嵌進皮肉里怎麼甩都甩不掉。

  那幾近喪命的驚恐刻在了他的骨頭裡,從那之後他就再也見不得這種滑溜溜的長蟲,哪怕是畫在紙上的都能讓他渾身冒冷汗。

  此刻這條蛇的信子掃過他的側臉,濕涼的觸感讓他胃裡一陣翻湧,渾身劇烈地抽搐起來。

  為、為什麼?

  蛇又來了。

  不是說……

  楊德正的手指終於動了,他猛地攥住床沿試圖借力翻身下床,就在他剛剛撐起半個身子的那一瞬間,頸側的蛇忽然收緊了。

  他重重地跌回了榻上,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楊德正的手指僵在床沿,嘴唇大張著,眼珠死死盯著帳頂。他的心跳越來越快,快的像是要撞破胸膛飛躍到他耳邊嗡嗡作響。

  屋裡的月光晃了晃,被一片雲遮住了。

  不知過了多久。

  蛇身從他頸側滑落,在床鋪上蜿蜒爬過,又無聲地滑到了地上,消失在床底的陰影中。

  楊德正還躺在床上。

  眼睛還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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