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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不堪大用

2026-10-17 09:23:32 作者: 溫柔文人

  商戈手頭還有事情。

  兩人分開後,姜黛順著迴廊想去找尉遲珩,卻在又一個轉角處迎面碰上元湛。

  元湛停下腳步看著她,嗓音裡帶著些許疑問與笑意:「上哪兒去啊?」

  姜黛行了一禮,斂眉道:「殿下怎麼會在這裡?」

  元湛嘖了一聲。

  他最討厭這女人的地方便是問她的話,她從不會好好答,只會反過來把問題拋回來,永遠端著那副恭恭敬敬的溫良模樣,讓他心裡憋悶的很。

  「聽說有人死了。」元湛笑說,「本王去瞧熱鬧。」

  「殿下消息倒是靈通。」姜黛微微側身讓開了道,「不過現下那邊圍了不少人,殿下此刻去恐怕瞧不到什麼熱鬧。」

  「你替尉遲珩去看過了?」

  「我只是路過,聽見有人議論才過來瞧瞧。」姜黛的目光從他臉上滑過,落在他耳側的銀墜上,「殿下昨夜睡得可好?」

  元湛挑了下眉:「怎麼,你倒關心起本王來了?」

  姜黛垂下眼:「我隨口一問,殿下若是去看熱鬧,我便不打擾了。」

  她側身欲走,就聽元湛開了口。

  「聽說那楊德正是被蛇嚇死的,佛門淨地,竟有蛇出沒,你說稀奇不稀奇?這蛇是從哪兒來的?」

  他的語調散漫,姜黛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沒說話。

  元湛哼笑一聲,抬腳往前走了兩步後,忽而低下頭,壓低了聲音:「忘記問了,讓你查的事情你查得如何了?」

  姜黛語氣躊躇起來:「尚未查到有用的信息。」

  「如此不堪大用。」元湛道,「那便用一個問題來抵吧,你如何得知皇兄養的蛇名為阿苔?」

  姜黛:「大人說的。」

  「他從何得知?」

  

  「不知。」

  「為何與你說?」

  「我問的。」姜黛眼睫顫了一下,「我在宮中時曾見過陛下養的那條蛇,後來心生好奇,問大人可否知道名字,他便與我說了。」

  元湛笑了一聲沒再說話,偏頭從她身側走過的瞬間,姜黛聽見他壓得極低的聲音飄過來:「若是還什麼都查不到,下一次,便沒有問題來抵了。」

  姜黛站在原地沒動。

  等元湛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才緩緩鬆了一口氣。

  她懷疑阿苔便是元湛弄走的。

  此事唯一作壁上觀的人便是他,且從他先前話語中對小青芽的態度,他不一定會喜歡阿苔。

  況且,原書里楊德正也死於元湛之手,同樣是利用了楊德正怕蛇的弱點。

  姜黛快步往東禪院的方向走去。

  院中已無旁人,而尉遲珩似乎正要往外走,見她來便停了腳步:「看出什麼了?」

  「楊德正昨晚見過人。」姜黛將茶具上的發現說了一遍,又補了一句,「我懷疑那膏藥里有引蛇的藥物,但只是猜測。」

  尉遲珩:「我會讓人去查。」

  姜黛猶豫了片刻,壓低了嗓音:「大人,我聽說阿苔不見了。」

  「已經派人去找了。」尉遲珩說,「暫且沒有蹤跡。」

  阿苔不見了。

  楊德正又被蛇嚇死了。

  兩種可能,一是進了楊德正屋裡的蛇就是阿苔,二是進屋的是其他蛇,只不過是把禍水往阿苔身上引。

  「若阿苔是昨夜被人拿走的,那人此刻只怕已經帶著阿苔離開了法福寺,搜寺內怕是也搜不到什麼結果。」姜黛頓了一下,「我擔心的是,此事事發後,阿苔會不會已經被處理掉了……」

  尉遲珩沒說話,目光卻沉了下去。

  姜黛輕聲問:「大人,我有一事不明。」

  「說。」

  「阿苔是你養的,還是……他養的?」

  這個「他」指的自然是假元祁。

  姜黛會如此發問,主要是沒見過尉遲珩親自碰阿苔,而那替身卻與那堆蟲蛇朝夕相處。

  清晨的風穿過兩人之間的空隙,將二人垂落的袖口吹得微微晃動。


  過了很久,尉遲珩才回答:「是我養的。」

  姜黛忽而想起她燒得昏沉之時聽到的話。

  阿苔。

  像長在石頭縫裡的青苔,不聲不響,能活得長久,而青芽一掐就斷了。

  當時她只覺得這名字清淡得與元祁那人不搭,如今想來,這裡面藏著的是尉遲珩隱晦的期許。

  尉遲珩又說:「我很少去看它,因為它若是與我親近太久,便不會認別人。」

  阿苔養在崇元殿,日常接觸它的只能是那個坐在龍椅上的人,若是它只認得尉遲珩的氣味,到了朱五面前便會顯出異樣,一個破綻,就可能會讓多年的謀劃毀於一旦。

  可是又因為這樣,它才會輕易認了人,才會被利用。

  姜黛聽懂了他的言下之意,嗓子莫名有些發乾,聲音也壓低了幾分:「如今阿苔不見了,大人打算怎麼辦?」

  「先找。」

  「楊德正的案子,該怎麼查?」

  「該怎麼查就怎麼查。」

  「我怕梁家會藉此咬著大人不放。」

  「那便讓他們咬。」

  姜黛居然敏銳的察覺到了他此刻的心情,想必是極其糟糕的,連話語間都帶著幾分森涼的冷意。

  「楊德正是梁家在兵部的人,他一死,兵部便空了一個位置。」尉遲珩微眯起眼,「剛好能讓我塞人進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禪院,遠處傳來一陣嘈雜,姜黛循聲望去,就見梁謙帶著幾位官員正往這邊走來,面色陰沉,步履匆匆。

  梁謙在尉遲珩身前站定,簡單寒暄之後,一行人往事發現場走。

  姜黛默默跟在身後。

  暗想,元湛說要瞧熱鬧,這下是真熱鬧了。

  梁謙突然道:「國師大人,楊德正死得蹊蹺,此事在法福寺內發生,你身為法會主持,難逃其咎啊。」

  尉遲珩語氣平淡:「梁大人言重了,楊德正死於蛇驚,我方才已經讓刑部的人看過現場,也命人搜了周邊,暫時未有定論。」

  「未有定論?」梁謙道,「那蛇來路不明,偏偏又爬進楊德正的屋裡,若是有人蓄意為之……」

  尉遲珩接過他的話頭:「若是有人蓄意為之,那這人的目的,恐怕不只是要楊德正的命。」

  梁謙的表情微微一變。

  「楊德正怕蛇,因此心悸攻心而亡,可若是那人往旁人屋裡放的是毒蛇呢?死的就不止他了。」

  尉遲珩接著道:「況且楊德正昨夜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眼下還無人知曉,這件事情若是要查下去,不能只查蛇的來路,梁大人覺得呢?」

  兩人隔著三步遠的距離對視。

  「國師說的是。」梁謙收斂了神色,「此事自然要查個水落石出,只是眼下朝中正值多事之秋,若鬧得人心惶惶,反倒便宜了那些居心叵測之輩。」

  ——

  楊德正的廂房前此刻已經圍了好些人,仵作蹲在門檻邊查驗著什麼,元祁坐著,梁綰兮站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

  後邊還有一位婦人正垂著肩抹眼淚,看打扮應當是隨楊德正一同前來的家眷。

  姜黛的視線從眾人身上一一掠過,落在了不遠處的元湛身上,他正倚在廊柱旁,雙手抱臂,姿態閒散,只微微側著頭像是在聽什麼人說話。

  他看見姜黛望過來,彎了一下嘴角。

  姜黛移開目光,垂首站到了侍女該站的角落。

  全然不知這一切都被尉遲珩盡收眼底。

  「楊德正死前曾見過什麼人,查清楚了嗎?」元祁的聲音傳過來,讓周邊嗡嗡的議論聲瞬間低了幾分。

  刑部侍郎上前一步拱手道:「回稟陛下,據守在廊下的侍衛說,後半夜隱約聽見楊大人的屋裡有說話聲,但聲音壓得低,聽不真切。」

  「有人看見什麼嗎?」

  「當時天色太暗,且楊大人的屋子位置偏後,巡邏的侍衛並未靠近細察。」

  元祁沒有說話。

  梁謙適時開口:「臣聽人說,楊德正出事的前一晚還在談論北境戰事,他不贊成貿然增兵,主張以談和為上,如今想來,會不會是有人因政見不合,暗中生了歹意?」


  他這話說得含而不露,矛頭卻直接指向了那些主戰派。

  尉遲珩開了口:「楊德正死於蛇驚,而非死於刀劍或毒藥,梁大人方才說有人蓄意為之,那這個人是怎麼知道楊德正怕蛇的?」

  「楊德正怕蛇這事朝中知道的人不多。」尉遲珩說,「至少在座的諸位中,知道的人恐怕屈指可數。」

  這話落下後,周遭安靜了一瞬。

  確實,若不是事發後楊德正的髮妻痛哭流涕,吐露了他極其怕蛇的習性,還真不為人知。朝堂之上,若是有致命弱點,是需要藏的,不然在黨爭之中如何存活?

  梁謙似乎還想說什麼,卻有個蒼老而平和的聲音插了進來:「阿彌陀佛,老衲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眾人循聲望去,是一位老僧,身形枯瘦,面容平靜,站在人群後方。

  正是法福寺的方丈。

  元祁道:「說。」

  方丈雙手合十:「用過素齋後,楊施主來過後院,尋老衲問了一件事。」

  「什麼事?」

  「楊施主問老衲,寺中草木林深,近日可曾見過蛇,他怕此處有蛇出沒。」

  「他還說了什麼?」

  「楊施主說他多年前曾被蛇咬過,自那以後便有了心結,但凡到了草木多的地方,便總忍不住要先問一句有沒有蛇。老衲當時還安慰他,說寺里僧人多,平日打掃勤,雖說已經入夏,但還未曾有蟲蛇出沒過,不必憂心。」

  元湛道:「方丈的意思是,法福寺已經許久不曾見過蛇?那這楊德正屋裡突然冒出來的蛇,是從何而來?」

  朱五搭在膝上的手指顫動了一下。

  今早他便收到了消息。

  楊德正受驚而死。

  阿苔不見了。

  尉遲珩將阿苔養在他身邊,如今出了這檔子事,他難逃其咎。

  梁綰兮微微偏頭看向元祁的方向,聲音溫柔卻帶著恰到好處的思慮:「陛下豢養的那條蛇,近日可都安分?」

  這話像是隨口一提。

  但在場眾人面色皆是一凝。

  誰都知道元祁養蛇,崇元殿東暖閣里那數十隻陶罐是半公開的秘密,今日事發便有不少人想到了這方面,但無人敢提,如今皇后竟主動起了這個頭。

  元湛接過話:「皇嫂所言極是,楊德正屋裡那條蛇不會憑空冒出來,我記得皇兄隨時將一條小青蛇帶在身邊,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

  「你是在懷疑朕的蛇?」朱五開口了。

  他坐在椅子上微眯起眼,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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