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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府中密道(一)

2026-10-17 09:25:06 作者: 溫柔文人

  尉遲珩將她放到椅子上,抬手整理了一下她蹭亂的裙擺。

  「坐得太久,腿麻了,多謝大人。」姜黛低聲主動開口,她本就是故意的,想藉此近距離聞一下他身上的味道,還能借久坐腿麻掩蓋一番她方才出去了的事實,又怎麼會讓自己真的摔出毛病來。

  尉遲珩直起身坐到她身側。

  見他的視線停在案上攤開的摺子上,姜黛正想請罪說自己並非有意翻看,尉遲珩忽然道:「兵部郎中位置懸空,我想推上去的人被半道截殺。」

  想必就是摺子中所說的隴南兵備副使馮熙了。

  姜黛對這個名字很是陌生,也不清楚如今局勢如何,便順著尉遲珩的話頭隨口道:「希望大人早日查出真兇。」

  四周安靜了片刻。

  姜黛起身告退。

  回到小院時已經很晚,她躺在床上,思緒萬千。

  她從東偏房出來時,密道里的腳步聲和尉遲珩之後出現在主屋的時間相隔不到半炷香,加之他身上淺淡的雪中春信的味道……

  若是那條密道通向崇元殿,那麼一切都說得通了。

  尉遲珩完全可以在短時間內從密道來回,而不必從正門進出,隨時能進行身份切換不說,還能及時向皇宮中的替身傳遞消息。

  姜黛閉了下眼。

  她要拿這條密道做什麼?

  出去?

  去哪裡?

  她身無分文,沒有身份文牒也沒有能投奔的人,能走到哪裡去?走到哪裡才不會被尉遲珩抓回來?

  況且外面與尉遲珩勢不兩立的人估計都在等她落單,尉遲珩將她困在內院固然讓她憋悶,可她出了國師府也未必能活。

  還有一個她不得不承認的事實,她發現自己再無後路。

  先前她為了自身安危還有機會向梁家投誠,還能與靖王斡旋,可是如今她除了背靠尉遲珩,已經沒有去處,人非草木,歷經種種,她如何還能坦然地站到尉遲珩的對立面?親手捅他刀子?

  她不喜歡他將自己關起來。

  但她也沒辦法乾脆利落的恨他。

  進退兩難的困境讓姜黛格外難受,格外茫然。

  她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兩全?原地不動的話,這種僵局要持續到什麼時候?

  當作什麼都沒發現,繼續待在這間院子,繼續被他關著,繼續保持著那種理不清剪不斷的關係,這樣的日子她又能忍受多久?

  姜黛翻了個身。

  她還是要再尋機會去一趟東偏房,想辦法進密道。

  次日姜黛沒去找尉遲珩,卻在傍晚時聽到清微齋的方向傳來琴聲,琴音清越而沉鬱,是尉遲珩在彈琴。

  仔細想來尉遲珩這人似乎琴棋書畫、觀星占卜樣樣精通,玩弄人心、擺弄權術更是獨占鰲頭。

  

  這樣的人死得快。

  畢竟人的時間和心力都是有限的,總有撐不下去的那一天。

  姜黛站在廊下聽了一會兒,忽然想到,對於尉遲珩這種事事嚴於律己,事事都想抓在手裡,還有嚴重強迫症傾向的人來說,想必更加活不長了。

  他的身體似乎也不怎麼好,睡眠質量極差不說,偶爾手比她的還涼。

  ……熬到尉遲珩死嗎?

  她未必熬得過尉遲珩,這副身子骨也是奇差無比。

  只怕死在尉遲珩之前的概率還大些。

  姜黛頓時覺得沒了指望,靠著廊柱輕輕嘆了口氣,剛想將這些胡思亂想壓下去,卻在某一瞬間忽然想到了什麼。

  她在一片琴音之中斂眸陷入了沉思,直到琴聲停了才轉身回屋。

  沒過兩日。

  姜黛準備去尋尉遲珩時,就從侍從口中得知尉遲珩去了欽天監夜觀天象。

  既是夜觀天象,想必要後半夜才能回到國師府,留宿宮中也有可能,這消息正中姜黛下懷,她面上裝出幾分瞭然,心裡卻已然盤算起今夜去東偏房的計劃。

  夜風清冷,待到侍從換過崗後,姜黛輕手輕腳地沿著牆根的陰影往東側繞去。

  東偏房竟上了鎖。

  看來上次沒上鎖是因為尉遲珩那會兒在裡面。


  姜黛從袖中取出一根細銅絲,原是打算用來探牆壁的縫隙,看能不能找到開啟的機關,誰知這會兒先用來開鎖了。

  她將細銅絲插進鎖孔里,指尖微微用力轉動,只聽「咔嚓」一聲輕響,鎖開了,她沒有猶豫,很快進屋便將門合攏。

  屋內布局依舊跟先前一樣。

  姜黛先走到那面牆壁前,用銅絲順著磚縫一條條划過,周邊沒有絲毫鬆動的地方,也沒有任何特殊的磚塊、凸點或是旋鈕。

  她蹙了下眉,環顧四周後沿著黑木櫃細細摸索。

  沒有異樣。

  站在銅鏡前,姜黛垂眸看了眼,手指探出去碰下了鏡面,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上來,而後她順著繁複的雕花邊框慢慢移動,摸到後面時,指尖忽然觸到一處不易察覺的凹陷。

  姜黛頓了下。

  短暫的猶豫過後,她順著凹陷輕輕按下去。

  與此同時,咔噠一聲響,姜黛立刻靠牆矮身蹲下警惕地看向四周,生怕哪裡冒出猝不及防的暗箭。

  毫無異動。

  姜黛的目光卻頓了下,因為那面牆緩緩向一側移開了,露出了一條階梯向下、透著幽暗燭光的窄道,窄道兩側的青磚砌得齊整,每隔幾丈便按著一盞壁燈,暖黃色的光沿著通道往深處鋪去,也不知盡頭通向哪裡。

  姜黛站在邊上看了一會兒,忽而從袖中摸出兩顆蜜棗,往嘴裡塞了一顆後稍微定下心來。

  她深吸一口氣,抬步順著階梯往下走。

  密道里靜得她連自己的呼吸都嫌大聲,牆面上的燭火隨著她走過帶起的風輕輕晃了晃,影子在牆壁上拉得細長。

  姜黛不敢走得太快,一邊走一邊仔細掃過兩側的牆壁。

  沒有任何玄機。

  走了約莫一刻鐘,姜黛盯著前方眉眼微沉。

  前方出現了岔路口,一條依舊向前延伸,另一條則向右拐去。

  這兩條路分別通向哪裡?

  姜黛看了眼地面,蹲下身來,兩條路的地磚痕跡有所不同,向前的那條地磚上落了一層不算明顯的薄灰,向右的卻相對乾淨一些。

  她又看向兩側的壁燈。

  蠟淚堆積的程度也不一樣,向右的蠟淚要新一些。

  尉遲珩常走的是右邊?

  姜黛往嘴裡塞了第二顆蜜棗,往右邊走去,又走了約莫一刻鐘,她望著前方的情景不由得頓住了腳步。

  與她相隔幾步的鐵門後面是一處石室。

  石室正中央擺著一張長案,側邊一張床榻,角落掛著一件玄色外袍,上邊繡著五爪金龍,是龍袍,還有熟悉的……帶銅鏡的梳妝檯。

  姜黛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

  她拉開銅鏡下方的抽屜,打開裡面熟悉的木匣。

  又是人皮面具。

  薄如蟬翼的一層皮,依稀可見昳麗卻眉眼模糊的輪廓,看長度似乎能延伸到脖頸的位置,似乎戴上就能掩蓋原本的樣貌。

  明知是假的。

  一股寒意還是從脊椎骨竄上來,讓姜黛後頸泛起細密的雞皮疙瘩。

  而在後方,她方才走過的路。

  燭火搖曳著將一抹人影拉得很長,投在冰涼的石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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