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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府中密道(二)

2026-10-17 09:25:08 作者: 溫柔文人

  姜黛將石室打量了個遍。

  猜想這大概就是朱五在特殊情況之下的住所,比如當尉遲珩切換成「元祁」身份時,朱五就要暫時迴避,估計也有為方便更換人皮面具的因素。

  最靠右的地方有一條階梯向上的窄道。

  姜黛放輕腳步順著台階往上走。

  若是沒猜錯,從這兒上去便是崇元殿了。

  片刻後,姜黛望著眼前的一堵牆陷入了沉默。

  死路?

  想來又需要摸索出什麼機關才能打開這道看不見的門,她環顧一周,貼著牆站定,屏住呼吸聽了片刻外頭的動靜。

  能隱約聽見模糊的動靜,似乎是細碎的說話聲,卻完全聽不清在說些什麼。

  姜黛在心裡盤算了一下時間。

  來回要半個多時辰,加之其他零碎時間,便有將近一個時辰之久,也是時候回去了。

  就在她準備轉身之際。

  她聽到了腳步聲。

  輕微的聲響若隱若現,飄忽不定,姜黛繃緊了神經,一時竟分辨不清這聲音是從哪裡傳來的,待要細聽時,聲音徹底消失了。

  是真的有人走動,還是她近日神經衰弱出現了幻聽?

  又響了。

  ……不是幻聽。

  某一瞬間姜黛仿佛喪失了聽聲辨位的能力,有限的空間裡,一點兒聲音都會出現似有若無的迴響,是外邊崇元殿的聲音?還是身後追來的?

  姜黛轉身,後背貼著牆,抬腳剛踏出一步,就見下方僅有六七道台階的窄道盡頭,火光驀地一閃,地上出現了一道輪廓模糊的影子。

  那地上的影子越縮越短,最終完全融入昏暗之中。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人。

  他身著一襲玄衣立在那裡,逆著暖黃的燭火,微抬著眼望過來,過高的身量將窄道擋得嚴嚴實實,半分光都透不到姜黛所在的位置。

  姜黛看著他臉上銀白的面具,眼前有零散的畫面閃過,覆著瘢痕的臉、姿貌絕倫的面龐全都變成了靜靜躺在匣子裡的人皮面具。

  真面假面。

  真真假假。

  他現在是誰?

  姜黛一陣胸悶氣短,心沉谷底的瞬間只覺得眼前的光又黯淡了幾分。

  逆著光她看不清尉遲珩眼底的情緒,尉遲珩卻將她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他抬腳邁上台階,一步一步,衣擺掃過階梯發出細微摩挲聲。

  她還是找到了這裡。

  

  還是想一探究竟。

  若不是密道開啟時會有機關提醒,她又會在哪個他無法預料的時候消失不見?

  她嘴上說著對他並非無情無義,說著對他忠心耿耿,可尉遲珩毫不懷疑,若是給她一個可以選擇的機會,她斷然不會留在他身邊。

  最終那道身影徹底覆在了姜黛身上。

  尉遲珩低下頭,握住她冰涼的手,帶著她的手伸向自己的頸側,讓她感受自己溫熱的體溫和跳動的脈搏,嗓音壓得很低:「不要怕。」

  嚇著她不是他的本意。

  姜黛沒有說話。

  這片逼仄的空間安靜得近乎詭異,這堵牆後卻隱隱傳來動靜。

  姜黛眼前有些發黑,她動了下手指,蹭過尉遲珩的喉結時,聽見了很輕的聲響,緊接著清晰的人聲交談猝然從身後響起。

  嚇得她本能的往前站了一步撞進尉遲珩懷裡。

  「不怕。」尉遲珩輕聲說著,扶著她的肩膀將她翻了個身,讓她的後背貼著自己的胸膛。

  面前還是那堵牆。

  並沒有什麼出口被打開。

  姜黛垂在身側的手還被他牽著,但她此刻已經無暇顧及,因為外邊的說話聲清楚地傳入了耳中。

  「陛下可是乏了?」是梁綰兮的聲音。

  「朕只是在想今日從隴南遞上來的摺子。」朱五的聲音帶著幾分倦意,「尉遲珩還在查那批匪寇的行蹤。」

  「陛下不必憂心,山高路遠,通信不便,待他查清也為時已晚。」

  短暫沉默後,朱五道:「近日你不必時常來崇元殿,打著侍寢的名頭一月來三四回足矣。」


  「是。」

  「身子可有不適?」

  「臣妾一切安好,勞陛下掛心,只是偶爾嗜睡。」

  朱五說:「去歇著吧。」

  之後便再也沒有傳來聲音。

  姜黛渾身僵硬地靠在尉遲珩身上,艱難地接收完方才所聽到的話。

  她先前雖對朱五與梁綰兮之間的關係略有猜測,但畢竟只是猜的,他們剛才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朱五也叛變了嗎?

  倒戈梁家?

  尉遲珩要推上去的人被半道截殺,其中也有朱五的手筆?

  為何要打著侍寢的名義來崇元殿?

  身子不適?

  嗜睡?

  梁綰兮有孕了嗎?

  姜黛偏過頭想看尉遲珩的臉,想看他是什麼反應,仰頭時卻只見面具冷硬的弧線,片刻後,尉遲珩垂眼看過來,眼裡沒有一絲波瀾起伏。

  「為何能……聽清說話聲?」許久沒說話,她的聲音有些啞,呼吸都帶著幾分顫。

  最初她站在這兒的時候完全聽不清外面的動靜。

  可是隨著一聲輕響過後,朱五和梁綰兮仿佛就站在他們耳邊說話一般,每一個字都清晰得過分。

  尉遲珩的下巴靠在她發頂,聲音沉沉的貼在她耳後。

  「暗孔。」

  兩個字落下後,姜黛猛地怔住。

  暗孔?

  先前尉遲珩就提過詔獄暗孔。

  能對一邊動靜了如指掌,那一邊的人卻對此一無所知,所以……這麼多年,尉遲珩都在這麼監視著朱五嗎?暗孔出現在詔獄,出現在了這裡,還會,出現在哪裡?

  姜黛感覺一股寒氣竄上頭頂,

  她聽見自己又問道:「他背叛你了麼?」

  「嗯。」

  「……為什麼?」

  「因為。」尉遲珩說,「一個不存在的孩子。」

  不存在的孩子?

  什麼意思?

  姜黛發現自己聽不懂他在說些什麼了,遲滯的腦子半晌轉不過來,過了好一會兒,她想到了某種令她不寒而慄的可能,她微微轉身,像方才尉遲珩握著她的手那般摸向他的頸側。

  溫熱的。

  柔軟的。

  脈搏在跳動。

  隔著薄薄的一層皮一下又一下的衝撞著她的手心。

  是活生生的人呀,不是什麼魑魅魍魎,也不是什麼閻王羅剎,為什麼讓她這麼害怕?她手指顫抖著去揭開他臉上的面具,又覆上他的臉,他的臉比她的手要熱。

  她想問。

  是你把他引到背叛你的道路上去的嗎?

  用一個不存在的孩子?

  她想說。

  她有點害怕。

  怕他已經到了偏執程度的控制欲和占有欲,怕他這樣步步為營、機關算計到底想要做什麼?怕自己從此如臨萬丈深淵,再也出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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