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態？
姜黛愣了下後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就是……」她斟酌著措辭，聲音低了下去，「行事極端，超出了常人能接受的範圍。」
尉遲珩將藥膏塗抹在她後背的傷處，力道放得輕，但姜黛還是沒忍住嘶了一聲，他動作便停住：「疼？」
姜黛搖頭：「不是很疼。」
就是太涼了。
她也不知道是藥膏太涼，還是尉遲珩的手太涼。
尉遲珩繼續抹著，好一會兒才問：「我行事是有多極端？」
這不明知故問嗎？
不過姜黛既然已經決定要坦蕩地與他進行溝通，便省去了言語的美化，垂眼道：「非常。」
「比如？」
「物盡其用，對沒有價值的人從不留情，為了達成目的不計代價，連你自己都可以被當作籌碼。」姜黛說，「你知道所有人的恐懼、貪婪和野心，但你自己卻感受不到，只會利用它們步步為營。」
尉遲珩的動作頓了下。
半晌後。
姜黛低聲繼續道：「我會覺得你殘忍冷血，但我能理解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只是我未必都能認同，也未必都願意接受，很多事情我依然覺得你做得過分。」
許久沒聽尉遲珩說話。
姜黛下意識偏過頭，以為他不高興了。
如果連這幾句話他都沒辦法接受，那麼她就算敞開心扉溝通也溝通不出什麼花來。
但尉遲珩與她對上視線後，道：「無妨，還有麼？」
類似意思的話他早已在冊子上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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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否認。
他甚至覺得她說的一點沒錯。
他就是這樣的人。
姜黛道：「大人，我想與你好好說說話，問你幾個問題，你若也有想問我的，也儘管問就是。」
「好。」尉遲珩應了聲。
「我對大人知無不言，也希望大人能對我坦誠相待。」
「好。」
終於決定不再藏著掖著了，可姜黛一時竟不知從何說起，密道爆炸至今已經過了近十天，與尉遲珩也算經歷了一場別樣的生離死別，突然見面且共處一室，便頗有幾分恍惚感，許多壓在心底的話，到了嘴邊反倒不知該如何開口。
過了會兒。
姜黛問：「密道爆炸坍塌，大人為何能斷定我還活著？」
「不確定。」尉遲珩眉眼微垂，手指輕撫著她後背那道最長的傷口，聲線壓得很低，「我派人挖了好幾天都沒有結果，後來安插在梁家死士中的暗樁遞出消息，說曾告知過你逃出去的密道，我便順著這條線索搜尋。」
可就算如此，尉遲珩也沒辦法斷定姜黛還活著。
這種情況說是九死一生都不為過。
他只是心存僥倖。
不敢相信、不敢承認也斷不接受她已經死在了爆炸里。
如今就算是見到了人，他心裡的那股惶惶不安也沒能完全壓下去，只想多看她幾眼，離她近一點，再近一點。
「如今大人找到了我，但在他人看來，我已經死在那密道之中，與先前的計劃不謀而合。」姜黛頓了下，「那麼大人先前說的話還算數嗎？」
說給她自由。
尉遲珩將藥膏收好，合上蓋子擱到一旁。
他看著自己在她後頸上留下的咬痕，俯身抵著她的肩窩：「算數。」
姜黛因他的動作連衣襟都沒辦法整理，脊背陣陣發麻，偏過臉時恰好和他湊過來的呼吸撞上。
隔著極近的距離，姜黛問：「真的嗎？」
「真的。」
「我若說希望你放我離開呢？我離開京城，遠離這些是非紛爭，找一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安安穩穩過一輩子，你也願意放我走嗎？」
尉遲珩沒說話。
他沉默的時間太長，長到姜黛沒忍住靠近了些，鼻尖擦過他的臉頰。
「不願意。」
「為什麼呢？」姜黛的面色如常，只是聲音更低了一些，「先前你一邊將我關著，一邊說著不愛我，你讓我留在你身邊卻什麼也不說。你不說我便只能猜，猜來猜去，便覺得你對我或許只有占有欲和控制欲。」
「如今你明答應給我自由，卻依舊不願意放我離開。」
「大人。」她喚了一聲，「又是你的占有欲在作祟嗎？」
屋內陷入了片刻的寂靜，只剩燭火噼啪輕響，跳躍的火光將兩道緊挨著的身影投在地上上，影影綽綽纏成一團。
「不是。」尉遲珩說。
「那是什麼？」
尉遲珩蹙起眉，眉間隱隱透著幾分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茫然與痛苦。
那是什麼？
因為什麼？
愛嗎？
他先前不承認，因為這個字與他所經歷過的所有恐怖、暴力、死亡和腐敗都聯繫在了一起，而令他無法辯駁的是，他軟禁她、控制她，對她的所作所為也無形中摻著這些東西。
他說不出口。
也不敢承認。
但在這些不知她是生是死的日子裡，他早就想明白了。
尉遲珩喉結輕輕滾了一下，鼻尖抵著姜黛的後頸，將臉埋的更深，聲音很低：「是我心悅你，想將你留在身邊，日日都能看著你。」
姜黛愣怔片刻，一股潮熱順著後頸蔓延上來。
她知道尉遲珩對她有情。
因為她能明顯感受到在他們之間，尉遲珩對她的情感濃度遠遠比她對他來得高，她都能在心底坦然承認她對尉遲珩有感情，尉遲珩對她又怎麼不算呢？
過了會兒。
姜黛往前湊了些許：「我也承認我對你有感情，但我不能接受你把我當作一件需要看管的東西。」
若是不能享有自由。
不能與尉遲珩平等的對話。
不能自己決定自己的事情。
那她寧願沒有這段感情，因為愛情從來都只是錦上添花的東西。
姜黛正要說話，卻察覺尉遲珩抬了頭，眼裡的情緒晦暗不明。
對視兩秒後他忽然抬指掰過她的臉吻了下來，舌尖掃過她唇齒的瞬間，姜黛渾身僵住了。
方才擦完藥後她的衣服還松垮耷拉在臂彎，肩背都暴露在空氣中，一直沒去整理，如今動作間更是凌亂得不成樣子。
尉遲珩將她的衣服往上拉，分開毫釐後抵著她的額頭：「我不會再把你當作一件需要看管的東西，也不會再限制你的自由，但是我需要保證你的安全。」
「好。」
姜黛喘了口氣，與他錯開視線後瞥見了桌上的冊子，沒話找話、轉移話題般問道：「那本冊子上的內容你都看懂了什麼？」
「只看懂了一些隻言片語，長篇大論的地方辨不出。」
整本冊子他只看懂了六分之一，往往在一片亂麻般的字跡中連字的形狀都找不到。
尉遲珩問：「你要為我解惑嗎？」
姜黛把衣襟攏好，桌上的燭火映著她微微泛紅的耳尖和脖頸，她剛伸手把頭髮攏到一邊，聽聞他說的話後當即怔了一下。
結果很快自己就被他從後邊擁住，尉遲珩抬手撈過那本冊子，翻開一頁攤開在她面前。
「我將我看懂的念給你聽。」他說，「你聽對不對。」
結果姜黛一低頭就看見了一張鎮邪符。
「……」
怎麼偏偏是這一頁？！
【還有一章，估計會有點晚，大家可以明天早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