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珩將鎮邪符撥開,露出了底下的面具小人,過了會兒他道:「你畫的我,比畫的歪脖子要好。」
她畫的歪脖子曾被尉遲珩說是被門夾扁了的禿毛山雞。
所以這真的是個好評價嗎?
一想到這本冊子裡所寫的內容,姜黛心裡便咯噔了一下,這裡面好詞不多,尉遲珩到底都看懂了哪些?她想說她不聽了,她也不好奇他到底看懂了什麼。
但話沒說出口,就見他修長的手指點著紙面,聲音響在耳邊:「偏執隱忍,掌控欲極強,共情能力極低。」
很快『變態』二字就劈頭蓋臉砸了下來。
尉遲珩偏過頭:「對嗎?」
過了好半晌,姜黛才艱難地吐出一個字:「……對。」
尉遲珩便低笑了一聲,翻開下一頁,但是下一頁實在太亂,字又多又密,一眼瞧過去仿若一團亂麻,他一個字都沒能看懂。
姜黛倒是看懂了,這是她隨商戈練武的那段時間寫的,既要練武又要抄經,還在國師府天天吃素,頗有幾分生無可戀,便在冊子上分析了一番尉遲珩素食行為的動因分類與行為特徵,以及該行為是否會影響其對他人的道德關懷……諸如此類的一堆廢話。
字裡行間還夾雜著幾道菜名。
蜜汁叉燒。
冰糖肘子。
姜黛低頭看著,壓根不知從何說起,便道:「不重要。」
「柔藍,你是練過字的。」尉遲珩似乎嘆了口氣。
「我故意的。」
她需要動筆梳理思路,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也需要一個渠道抒發情緒,因此她不僅用了現代簡體,還故意寫得又雜又亂又不連續,本就是為了防著旁人看見。
誰知尉遲珩還是能從其中看懂一些東西。
夜色漸深,燭火搖曳。
姜黛不知道尉遲珩怎麼了,突然又跟她的字槓上,說要教她練字,練的字便是從這本冊子裡挑選,二者疊加如何能讓姜黛願意?
寫的那些內容醜醜地攤在紙上,哪怕知道尉遲珩能看懂幾個零星字詞,但依舊能給她帶來無與倫比的安全感,若是當著尉遲珩的面工整謄抄在宣紙上,那和把自己的所有心思扒開來攤在他面前有什麼區別?
關鍵是百分之八十的內容都圍繞著尉遲珩。
剖析他的人格。
側寫他的行為。
探究他的過去。
……
沒有人會願意被當作一個研究對象被人赤裸裸地剖析在人前,更不必說尉遲珩已經知曉了他只是書中的一個角色。
因此姜黛當即就婉拒了。
結果尉遲珩說:「我來寫。」
姜黛沒反應過來,下意識點了頭,隨便他怎麼寫,反正他也認不出幾個字,寫錯了也沒關係,她倒是可以欣賞一下他的字。
但當被尉遲珩攬著腰提起坐到桌案上,她才驚覺事情不太對勁,緊接著她的小腿被尉遲珩手掌握住,踩在他腿上後,姜黛心中的駭然宛如一片巨浪將她瞬間掀翻。
「等、等等……」她艱難問道,「你要寫在哪裡?」
尉遲珩沒說話,微微仰臉看著她。
他指尖順著她的小腿往上,引得姜黛渾身一陣顫慄,還沒回過神,就見他右手執筆蘸墨,毛筆的鋒尖極軟,蘸著磨好的松煙墨輕輕落在了她大腿上。
「這裡。」他說。
姜黛眼睜睜看著他落筆,都忘了收腿。
直到看著白皙的肌膚上出現了三個字,那股細碎的癢意才順著皮肉竄上來,她驀地睜大眼,難以置信地看著尉遲珩,卻見他長睫微垂,神情冷淡又專注。
因他的臉晃了下神後,姜黛腦子一片空白,正經人哪見識過這種場面?
她很想開口問。
你真的不是變態嗎?
怎麼會想到在人的腿上寫字?
還是寫自己的名字。
姜黛的腿不自覺想收緊,卻被他手掌穩穩按住,很快就出現了第四個字,她腦子裡有兩種情緒兩道聲音在打架。
一道在震驚,好荒唐好離譜。
另一道在疑惑,他到底要寫什麼?
墨汁微涼,混著筆毛輕刮帶來的酥癢,姜黛咬著牙低頭看去,字體偏小,但即便是倒著的也能看出尉遲珩的字很漂亮。
辨認片刻後。
「尉遲珩此人,最擅長用規則殺人,欲要得其信任……」
五雷轟頂也不過如此。
姜黛感覺自己已經在短短一日裡承受了九九八十一道天雷。
為什麼還是冊子上的內容?
短暫的驚濤駭浪過後,那酥麻的癢意又席捲而來,她想開口讓他別寫了,又怕自己一開口就發出奇怪的聲音,於是只能加重了踩在他身上的力道。
尉遲珩抬眼看過來。
對視的瞬間。
那股發麻的感覺一下竄進了心尖。
「別寫了。」姜黛感覺自己的每一個字都說得極其艱難。
尉遲珩:「我的字寫得不好麼?」
姜黛愣了下,還是答道:「好。」
但寫得好就能這樣嗎?
姜黛已是後悔萬分,早知如此,不如自己來寫。
尉遲珩重新低頭。
將她對自己的評判都寫了上去。
變態。
偏執。
掌控欲極強……
烏沉沉的墨字一個個暈出來,浮在瑩白的肌膚上,把本該清白的地方染的滿滿當當,尉遲珩看著,眼睫忽然顫了一下。
他指腹輕輕蹭過最後一個字的邊緣,墨色還帶著未乾的濕意,暈開了一點淡黑。
尉遲珩抬起眼瞼,喚了一聲:「柔藍。」
「嗯?」
他低頭吻過她腿上沒有寫字的地方,聲音很低:「即便知曉我本性這般惡劣,你依舊承認愛我嗎?」
愛上一個不算正常的人。
愛上一個書中人。
姜黛看著他微垂的眼睫,在他抬起頭後,手撐著桌案跨坐到他身上,低頭親了下他的臉,極低的應了一聲。
她說不清。
這本就是令人捉摸不透的東西。
先前她不明白。
現在她依舊不明白。
後來仰倒在內室的床上,姜黛被他吻得喘不上氣,她趁著間隙往邊上喘息時,忽然瞥見了熟悉的衣裙。
她的衣服怎麼會在這裡?
她記得自己搬出清微齋後都帶走了啊。
姜黛茫然片刻,下巴又被尉遲珩撥了過去,某個瞬間,她忽然意識到了什麼,指尖微微發顫,問出了早已想問的問題。
「你真的,不是變態嗎?」
尉遲珩回想著她的解釋,低聲道:「你受不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