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簾落下來時遮掩了大半光線,姜黛偏過頭,髮絲從尉遲珩指間滑過,在枕上散開,烏沉沉的一片,襯得那順著脖頸漫上來的紅潮愈加明顯。
半晌。
姜黛維持著言語的鎮定:「還好。」
只不過是在她腿上寫字而已。
只不過是將她的衣服放在床上罷了。
沒什麼受不住的。
尉遲珩:「不問我拿你的衣裳做什麼嗎?」
「……」姜黛腦子裡冒出一個又一個荒唐的猜測,最終選擇了一個自己能接受的,嗓音有些悶,「聞味道。」
尉遲珩的目光隨著那些髮絲落下來,落在她頸側那片透著薄粉的皮膚上,那裡有一根血管在輕輕地跳。
他俯身埋進她的頸窩,在一片溫熱熟悉的香氣中低低應了聲:「是。」
找不到其他東西了。
只能伏於馥郁,以饜欲想。
在那幾個支離破碎的夜裡,夢中除了大霧與火海,還有縈繞在鼻尖久久不散的淺香。但僅靠她睡過的床榻和她穿過的衣裳是不夠的,味道會隨時間越來越淡薄,最後一點兒也不剩,再無痕跡。
他的呼吸落下來,頸側那道齒痕被他又吻又磨,姜黛覺得自己的皮膚燒了起來,燒得她分不清是熱還是癢。
帳頂在昏暗中模糊成一片青灰的影。
姜黛聽見他低聲問:「那幾日都發生了什麼?」
「在黑天拗,我從土坡摔下去後,看見一座廢棄的小道觀。」姜黛似乎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撞著胸腔,快得不像話,「我想進去避雨,但是碰見了梁宥寬。」
尉遲珩也聽見了,因為他的唇貼上去時剛好壓住了那處跳動的根源。
「然後呢?」他問。
「……他將我,帶到了青梧山東南麓的地道,你的人暗中給我遞了消息,掩護我進了梁宥寬書房,那兒有個,密道。」
他的齒尖磨過,姜黛喘息著有些說不下去,她抬手,手指抵著他的額頭往外推了推。
「疼?」
「別咬。」那片潮紅已經從脖頸漫到了眼裡,沾染了幾分濕氣,讓她的視線愈發朦朧。
尉遲珩便不動了。
但姜黛的表達能力已然急速下降:「在我尋找機關時,有人進來了,打鬥一番後,意外撞開機關打開了密道。」
他用腿頂開了她的膝蓋。
「後來有人不慎,撞翻架子,火藥撒了一地。」姜黛因他的動作愣住,卻還是下意識說完,「……燈芯未滅引發了爆炸。」
尉遲珩攬著她的腰,避開她的傷將她帶起來。
他的手從腰側滑到後腰,掌心貼著那一小片皮膚,力道忽然沉了幾分,將她整個人往上一托,便貼得更緊了些。
「所以你便是通過密道逃出來的?」尉遲珩指尖扣著她的後頸,聲音壓得輕。
姜黛雖說得輕描淡寫、一句帶過,可當時的境地又豈是她說的那般容易?她與梁家死士搏鬥本就驚險萬分,又要拖著疲乏的身體跑得多快才能避開接二連三的爆炸?
「嗯。」姜黛話音剛落就見他偏臉吻了下來。
含著她的下唇,舌尖探進來時帶著一點微苦的味道,是他方才喝過的冷茶,混著他本身的氣息,清苦而沉冷。
空氣變得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著什麼,吐出來的卻是彼此混合的氣息。
分開些許後。
她感受到他衣料下身體的輪廓,不由得垂下眼,再次抬眼時對上了尉遲珩的視線。
帳簾外的燭火搖曳,昏暗的光線如潮水般湧進來把兩人的身形暈得模糊不清。
數息之前姜黛不明所以地看著他拿帕子擦乾淨手,不過片刻,她便含淚蹙眉徹底說不出話了。
尉遲珩的一隻手環著她的腰,手掌覆在她小腹上,掌心的溫度隔著薄薄的皮肉滲進來。
另一隻手……
姜黛微張著唇,透過模糊的眼看過去,結果映入眼帘的是自己屈著的、被尉遲珩寫滿了字的大腿,那些墨字浮在粉白的肌膚上,幾乎刺眼,衝擊得她腦子一片發白。
她喘息著閉上眼。
……
尉遲珩手臂穿過她的頸後,將她埋進枕頭裡的臉轉過來,吻下去。
翻了個身後,尉遲珩帶著她坐了起來。
沒了遮掩,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清晰起來,姜黛眼睫顫得厲害,目光不知該往哪看,便垂頭埋進他的肩窩。
「柔藍。」尉遲珩喚她,讓她抬起頭來,「看著我。」
姜黛沒動。
很快她便呼吸滯住,愕然般垂下眼。
這個姿勢讓她瞬間軟了腰,本能地攀著他的肩背。
尉遲珩吻過她汗濕的鬢髮,說她不是最擅看人麼,現在能否猜猜他在想什麼,猜對了,就放過她。
姜黛睜開一雙迷濛的眼看著他,他的衣襟凌亂露出了半個胸膛,被氣質沖淡了的皮相泛著薄紅,彰顯出了幾分原本的艷色,晃了下神後,對上了他往下看來的視線。
短暫的對視讓姜黛心口發顫。
猜對了真的就放過她嗎?
可是,為什麼從他的臉上和眼底,她只看出來五個字。
他想*死她。
姜黛嘴唇動了下。
難以啟齒。
下一秒就因他的動作幾乎喘不上氣,額頭抵著他的肩顫抖:「……不猜。」
尉遲珩便笑了一聲,胸腔的震動隔著極近的距離傳來,讓姜黛下意識合攏了腿,她承認自己真的有些受不住了……這會兒尚且都受不了,她上次是怎麼承受的?等會又該怎麼承受?
不知過了多久。
就聽尉遲珩低聲說:「柔藍,字暈開了。」
「……」
都這般了還能不暈開嗎?她想讓尉遲珩不要在說話了,為什麼他不管說什麼自己都覺得被架在火上烤,心跳如雷,不知所措,還有點害怕後面會發生的事情。
尉遲珩抱著她,沒有繼續再進一步。
她受不住的,他也不想讓她因此喝避子湯藥。
姜黛喘著氣,累得有些睜不開眼。
很久過後。
尉遲珩出去了一趟,回來時帶著溫熱的帕子和乾淨的中衣,幫她收拾妥當後喚人進來,以屏風遮擋,之後抱起姜黛坐在椅子上,讓她靠在自己的頸窩。
「柔藍。」
「嗯?」
尉遲珩指腹摩挲著她的嘴唇,低頭抵著她的額:「你我唇齒相依,唇亡齒寒。」
安靜的環境之下,似乎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
那些在皮膚底下奔走的血流,此刻都朝著同一個方向涌去,匯聚在兩人相貼的每一寸縫隙里。
姜黛沒說話,仰起臉,輕咬了他的下唇。
纏綿繾綣。
難得安寧。
尉遲珩與她輕聲說著話:「從密道逃出之後呢?」
「跑出去後體力不支,快暈倒前,被一名道長所救。」姜黛聲音有些啞,「道長帶我回了道觀。」
「我也曾在道觀生活過一段時間。」
姜黛腦子裡忽然閃過幾個零碎的信息片段。
【據說尉遲珩生於洛川,自幼雙親早亡,被一雲遊四方的道長所收留,於是跟在道長身邊習觀星占卜之術。
一老一少好行善事。
……
天降甘霖……道長一夜白頭,數日後暴病而亡。】
姜黛將自己想起的事情與他講了一遍。
尉遲珩說:「那道長姓盛,雲遊四方時確實收留過不少孩童,但沒有一個叫『尉遲珩』。那段身世以及這個名字,都是我和盛道長一起編造的。」
「那時天災多發,我被派遣出京賑災,途中與他結識,後來才知道他與當時的欽天監監正師出同門。」
「之所以一夜白頭,暴病而亡,是因為他服了毒藥。」
尉遲珩頓了下嗓音極低:「他自己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