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安瑜為什麼沒注意到他,也是很正常的,安瑜在家都經常對他們兩兄弟視若無睹,這還是心情好的時候。
小型獵物都堆的像小山一般,更別提那好幾頭的大型獵物。
豐收令整個豹族獸人都在沸騰歡呼,雄性還算內斂,雌性個個搖著尾巴恨不得竄到天上去,各自找到自己的家人一邊檢查是否受傷一邊擁抱,還有幾個雄性抱著小崽子迎接自己的雌主。
安瑜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腦袋瓜子,不是說狩獵回來休息個三五天的就會再次出發嗎,怎麼看這場面和闊別半年了似得。
她不知道,現在這個季節正是大部分動物都在遷徙和囤積食物的季節,動物攻擊力會比平時高一些。
族長妒抬手高舉火把,她的獸夫站在一側,安瑜清楚的看到那雄性明顯比其他雄性健壯許多,兩邊臉上各一條獸紋,可惜他臉上的皺紋顯示著他已經不再年輕。
安瑜才想起來,似乎家裡也有個二紋獸人,叫什麼黑鱗來著,可惜她環視四周也沒找到記憶里熟悉的身影。
妒高高舉著火把,再次發出一聲低吼,頓時所有獸人像被按了暫停鍵一般安靜下來。
但妒卻沒有發言,她銳利的眼睛裡還有著長途奔波後的疲憊,一排拿著石斧石刃的雌性上前,在沉默中開始分割屍體,她們爪子和石刃並用,輕易便將一隻兔子的獸皮完整剝脫下來。
兔子的皮上粘連著一層薄薄的淡黃色脂肪,厚厚的毛髮被堆疊著放置在一邊,毛面蓬鬆飽滿,絨毛細密豐厚,肉則是丟在一邊的大樹葉上。
剝皮流程行雲流水般輕巧,鋒利的指尖貼著兔頸下軟肉利落的劃入,從脊背到腹側,再緩緩收向四肢,流暢又暴力的將整張兔皮剝脫,暴力美學安瑜簡直看的有點嘆為觀止。
她只見過農村殺豬,還因為豬在那拼命嚎叫而沒敢看。
說起來琉青處理獵物的手法也很好,可惜原主的記憶里根本沒有琉青是從哪裡學的,她也就無從得知了,只知道原主出生開始,家裡就已經有琉青和黑鱗的存在了。
安瑜正仔細的觀看剝皮,突然察覺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抬頭看去,正好對上族長的眼睛。
族長上下掃視她一番,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似乎露出滿意的神色,而後便移開了目光。
獸皮沉重而堅韌,緊貼著肌理,她們只能一段段割、一寸寸撕,刀刃在骨縫間反覆撬動。有獸用石斧敲開關節,有獸拽著皮毛向後猛拉,巨大的獸皮漸漸鬆動,帶著黏連的脂肪與血絲被整張褪下,攤在地上幾乎蓋住半片篝火旁的空地。
而按著熊身的獸人發力更穩當,為了防止在拖拽中獸身翻滾影響獸皮的剝脫。
如果剛剛剝兔皮還算有點觀賞性,剝熊皮就是純純是最原始最野蠻的摸樣,周圍的人都穿著獸皮,篝火燃燒的噼里啪啦響。
安瑜突然就特別有身處原始社會的感覺。
她看著那巨大的獸皮,覺得得到它還是需要加碼。
她真的需要這樣一張獸皮。
分肉環節是巫醫禾川和族長妒根據每隻獸在採集或者狩獵中的成果盤算的,而狩獵的一部分肉依然將送入部落的儲蓄庫,族長妒劃分好這部分肉之後,分肉正式開始。
這時禾川站了出來,目光落在安瑜身上,安瑜看了眼族長妒,族長妒並沒有發表意見,站在那邊沉穩的像一座小山。
看來禾川已經和族長妒說過了,安瑜立即上前,指著那塊熊皮。
「我想要這塊熊皮。」
獸群中的黑鱗一愣,再冷漠心裡也忍不住泛起淡淡的悲傷來,他離開家之前,家裡已經什麼東西都沒有了,他想問安瑜是否是真的賣掉了琉青,才出現在這裡換取獸皮。
但他卻只是站在角落,甚至連嘴唇都沒有動一下。
其實他早就知道答案的。
本來維持獸形就需要很多能力,在噩耗之後黑鱗只感覺頭暈目眩什麼都聽不清了。
怪不得,怪不得,安瑜從來不會在這種場合出現,今天卻一反常態……
「這……」禾川思考了一下,雖然是承諾過願意給安瑜兩張厚實的獸皮,但這麼大一張熊獸在百獸城也是稀缺,用去換一些鹽解決部落的用鹽問題更是實在。
「我可以加上更好的東西換!」安瑜看出禾川的猶豫,立即舉手道。
「那也需要看你手裡的東西我們是否需要。」這是族長妒開口道,安瑜也是在見到她第一次聽到她說話,聲音沉穩又有力量,不像年輕雌性那般清脆,也不同於年長者那樣沙啞,像一口古井一般,不起波瀾,沒有尖銳的起伏,也沒有多餘的顫音,每一個字落下來,都穩而沉實。
其實大家說的都不是類似漢語的話,而是另一種新奇的語言,但安瑜因為有原主的記憶,就是可以聽懂,還自顧自理解成更有文化的內容。
「我可以做出比藤兜更有用的東西。」安瑜道,她在出去採集的路上發現過烏桕樹,現在深秋時節正是烏桕成熟的時候,她大學時有朋友是歷史專業,兩人在書上看到古代人用烏桕籽做出蠟燭之後就嘗試了一番,沒想到按步驟還真做了出來。
要是能做出蠟燭,估計在這個部落也算奠定了一點點自己生存的基礎,至於在百獸城就別想了,百獸城取光的手段就多了,什麼光珠螢光石,甚至還有獸人發現了五彩石……那都是這個小部落接觸不到的東西了。
「在夜裡發光的,不同於光珠和螢光石的東西。」
妒一愣,其實作為族長她是可以換一顆光珠的,但部落貧困,吃飽肚子都困難,她又怎麼忍心自己一個人鋪張浪費。
不得不說,妒真的心動了,要是安瑜可以做出這種東西來,別說熊皮,整隻熊給她都可以。
雖然夜晚是否有光對雌性來說不算重要,但有光和沒有光總歸是不同的,況且雄性天一黑就幾乎變成了瞎子,石屋裡就算開著門和窗也沒有在外面亮,光照不到的地方永遠漆黑,一直燃燒著篝火又太浪費木材,整個冬天一直燃著火堆太耗木材。
可不燃火雄性都變成了只在床上待著的失明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