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曬壩上早已等候的顧老頭、顧老婆子怒不可遏。
「什麼事兒？」顧建軍看到旁邊一臉壞笑的顧春花，心中瞭然。
「你個孽障，幫著外人欺負你妹，你還有沒有良心？
你娶誰不好，非要娶個瘋子！」顧老婆子衝上來捶打兒子。
顧建軍抬手擋住顧老婆子，「你們都知道了？」
「你翅膀硬了，啥都不跟我們商量！娶誰不好，偏要娶這個瘋子！
你妹買塊布咋啦？你當哥的付一下帳要死人啊！
嗚嗚，我怎麼養了你這個白眼狼！我不活了！
哎喲，老天爺，你睜眼看看。
這就是我顧家出息的兒子，心硬得像石頭！」顧老婆子哭著喊著，不管不顧往兒子身上招呼。
「娘！我已經向組織遞交報告了，只要組織同意，誰也攔不住！」顧建軍一把薅開老母親。
「你說什麼？你交了報告？不行，你還沒問過我們，我們不同意！」顧老婆子惡狠狠瞪著陳秋霞。
「你以為她是個好人？她是瘋子！
你爹、你娘、你妹、你哥嫂、侄子，哪個沒被她打過？
她忤逆不孝，組織怎麼會同意？
一定是你欺瞞組織，我要向組織反映、向公社知青領導反映！」說著顧老婆子作勢往村外走。
「娘，你還要鬧什麼？」顧建軍一把拽住。
「你們自己不清楚為啥挨打？真以為去告了，人家就信你們的？」
「我不活了，不活了！兒子為了媳婦不要爹娘！
喜鵲尾巴長，娶了媳婦忘了娘，嗚嗚，我這是什麼命喲…」顧老婆子擤一把鼻涕甩地上，在鞋幫子上蹭了蹭。
「你不活就不活，大河沒蓋蓋子，儘管去跳，沒人攔著，在這擋道算什麼？」陳秋霞幽幽開口。
老婆子的演技拙劣，渾濁的眼睛毫不掩飾的看顧建軍的反應。
擺明了是來逼顧建軍，逼他退讓，逼他交出錢。
「你個潑婦，插什麼嘴？你成不成得了我顧家媳婦還難說呢！
當初誰說的，嫁誰都不嫁我顧家？這會兒上趕著嫁，要臉不？」顧老婆子跳起來，一臉鄙視。
「是我說的，我有嫁你顧家嗎？」陳秋霞上前一步。
顧老婆子下意識後退，生怕陳秋霞突然暴起，甩她一記耳光。
「你顧家一個個的好逸惡勞、黑心爛肚的，吃錯藥了，才嫁你顧家！
我嫁的是軍人顧建軍同志，跟你們有半毛錢關係嗎？嗯？」陳秋霞俯視著顧老婆子。
顧老婆子眼中閃過愕然，目光慌亂，「你、你瞎說什麼？怎麼沒關係？他是我兒，是顧家人！」
「錯！他是軍人，是國家的人！」陳秋霞眼神一凜。
「現役軍人的一切屬於國家，你們借著他的光，享受軍屬的榮光和待遇，卻幹著有損軍屬形象的事兒！
顧建軍心軟，沒把事做絕！
再鬧！徹底寒了顧建軍的心，鬧到武裝部，你們虐待軍嫂、孩子的事兒，全縣皆知。
取消你們軍屬待遇，看你們還有什麼臉在這裡待！」
顧老婆子被唬住，「你、你敢！我家的事你無權插手！」
「不敢？要不要試試？」陳秋霞冷冷看著顧老婆子。
顧老婆子目光亂瞟，到底是個沒見識的鄉下老婦，只會蠻橫撒潑。
「老二，你當真要娶她？」一直沉默的顧老頭終於開口。
「是！」
顧老頭被噎住，背著手沉默了。
「爸！」顧春花扯了扯她爹，她的事兒不能不管啊。
「老二，你要娶她不是不行，你得答應兩個條件！」顧老頭看著兒子。
「沒啥條件可談，陳同志家世清白、乾淨，組織上很快就會政審通過！」顧建軍果斷拒絕，壓根不讓他爹提條件。
「顧建軍！你不是人！」顧春花氣得尖叫。
「你娶她，帶她隨軍，必須帶上我！否則，我就死給你們看！」
「春花！你可不敢幹傻事！」顧老婆子一把抱住閨女。
「娘，我不活了！男人不要，自己哥哥不認，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顧春花又哭又喊的，卻不見半滴眼淚。
「春花，我苦命的兒！我咋就生了個石頭心的兒子！
老天爺，我這是造了什麼孽！」顧老婆子很配合的又哭又唱。
「咋啦？顧家又在鬧啥？」趕集的知青、村民們陸續回來，還在半山腰就聽到顧春花母女的哭嚎。
「又咋啦？好好的日子，哭天搶地的，也不嫌晦氣？就不能消停會兒！」常隊長快步趕來，氣得腦仁疼。
「隊長，你來的正好！你來評評理！」顧老婆子趕緊抓住常隊長，「這個孽障，不聲不響娶媳婦！」
「建軍娶媳婦不是好事兒嗎？咋，你不想？」常隊長反問。
「你知道他要娶誰？她！」顧老婆子指著陳秋霞。
「她？」常隊長懵了。
看看陳秋霞，又看看顧建軍，昨兒陳知青不是拒絕了嗎？
見顧建軍點了點頭，欣慰地笑了，「建軍娶陳知青？好事兒啊，你們顧家燒高香了，娶到這麼好的媳婦！」
「好個屁！一個瘋子！忤逆不孝，我們才不要！」顧老婆子跳腳。
「嬸子，可不興胡說八道！人家陳知青軍人家庭出身，根正苗紅，比你家建軍還紅！
你胡說八道污衊人家，不怕陳知青讓公安把你抓起來？」常隊長連哄帶打的。
「我、我們，反正，老二不帶上春花，我們、我們就是不同意！」顧老婆子梗著脖子。
「嬸子，你這不是胡攪蠻纏嗎？你當部隊是什麼地方？由著你胡鬧？」常隊長臉一沉。
「你們丟的不只是顧家的臉，還有咱們南坳村的臉！」
「那我家春花咋整？老二出息，拉扯他妹一把咋啦？
哎喲，我的春花誒，你咋就這麼命苦？
男人男人靠不住，自家哥哥也靠不住！寧願幫外人，都不幫自家人！
都怪我和你爹，活了一輩子沒本事，啥都幫不了你，嗚嗚…」顧老婆子賣慘。
「嬸子，別鬧了，回去吧！
村里人都回來了，別把自己弄成笑話。」常隊長看著越來越多的人圍上來。
「嗚嗚，老二，娘求了！幫幫你妹！」顧老婆子哭哭啼啼，哀求兒子。
「不行！」顧建軍依然不鬆口。
「好、好得很！我們白養你了！」顧老婆子狠狠抹了把淚，拉著閨女走了。
「老二，你當真一點兒不念養育之情？」顧老頭看著兒子。
顧建軍不說話，養育之情？小苒娘早就拿命替他還了。
顧老頭見兒子沉默，默默轉身走了，身形有些佝僂。
「走吧！」陳秋霞扯了扯顧建軍。
秋老虎的威力不小，來回走了三十多里路，又熱又渴，剛到家又應付顧家人的糾纏。
脾氣再好的人，也會煩躁不已，現在只想安安靜靜歇會兒。
「天，建軍和陳知青搞上了？」看到倆人親昵的舉動，圍觀的人驚了。
冷靜下來再想，好像又很合情合理，倆人看著也很登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