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糕是周曼青給沈聽送上樓的。
她推開門時,沈聽正跟顧司夜打電話。
沈聽沒有顧司夜的電話,這還是她從一個太太那要來的。
顧司夜說陸欣禾中途醒了幾分鐘,這會兒又睡下了,叫她不用擔心。
沈聽還是有點擔心的,她跟陸欣禾其實也有過短暫的「蜜月期」。
大一軍訓那會兒陸欣禾就因為她體質弱,十分照顧她,只不過她不識好歹,以為陸欣禾是想討好她,刻意疏遠。
不過這件事陸欣禾應該沒當一回事,因為大一下軍旅研學她還給她送過止痛藥。
後來怎麼就槓上了呢?
沈聽一邊想一邊問了幾句陸欣禾的具體情況。
這時,臥室門突然被推開。
沈聽扭頭,喊了句「媽媽」,電話便被對面掛了。
周曼青關上門進來:「你手不方便,怎麼打的電話?」
沈聽笑道:「語音小助手啊。」
周曼青揉了揉她的腦袋:「你的蛋糕來了。」
她牽著沈聽的手腕坐到沙發上,幫她拆了蛋糕盒子,跟她說傅雲澈還有事要忙,晚點才會回來。
沈聽乖巧地應著,小口小口地吃掉了周曼青餵到唇邊的蛋糕。
周曼青看她眉目疏朗、笑眼彎彎,躊躇了半天忽然問:「聽聽,你覺得我偏心嗎?」
嘴裡的蛋糕一下就不甜了,沈聽舔了下唇,看著周曼青沒有說話。
兩個人對視一眼,移開後同時沉默。
沈聽作為那個既得利益者,從來沒有想過這樣的事。
她認為她來到傅家是命中注定的事,是老天對她的獎勵。
可現在才發現,她是外來入侵者,搶走了傅雲澈的很多東西。
周曼青極度偏袒她,連不苟言笑的傅老先生在世時也對她寬容有加。
對比之下,他們對傅雲澈總是會有更高的要求,更嚴厲的規矩。
他們那時候都是孩子,是希望父母多疼疼自己的孩子,是看見別的小孩有糖吃、自己沒有的時候會委屈的孩子。
現在回頭看去,她完全就是個鳩占鵲巢還沾沾自喜的入侵者。
她叫他哥哥,還問他能不能把他的臥室讓給她。
因為他臥室的落地窗能看到一大片碧綠的湖水,她很喜歡。
她得到了臥室,條件是不可以再管他叫哥哥。
沈聽曾經十分困惑傅雲澈為什麼會那麼厭惡她,厭惡到看見她就會露出一種高高在上的表情。
她那時候還在想,有錢人家的孩子就是討厭,他都那麼有錢了,就不能心疼心疼她這種孤苦無依的孩子嗎?
沈聽垂下眼睫,那股清甜慢慢蛻變成不可言說的苦澀。
傅雲澈討厭她的根本原因,她好像找到了。
……
臨近晚餐,黃昏正濃,傅家老宅院外的翠竹、睡蓮都浸泡在暖融融的光線里。
引擎聲由遠而近,周曼青望向落地窗外。
商務賓利的車身泛著溫潤而沉穩的光澤,車子緩緩駛進前院,停在門口。
片刻後,一個高大的身影利落地走出來,裁剪合體的深色西裝襯得他清冷矜貴。
看著他從容不迫地越過前院走進客廳,周曼青卻不大記得他小時候的樣子了。
傅雲澈慢條斯理地脫了外套:「沈聽呢?」
「樓上。」周曼青眼神有些閃躲,「她不想下樓吃飯,你順便給她端上去吧。」
傅雲澈應了聲,而後便徑直走進廚房,沒多久就上了樓。
男人推開門時,沈聽正坐在臥室的藤椅上發呆,她視線的落點是一大片碧綠的湖水。
傅雲澈把餐盤放在茶几上,走過去問:「手還疼嗎?」
沈聽轉頭,眼圈微紅。
傅雲澈蹙眉,俯身捧起她的半張臉:「很疼嗎?我叫醫生過來看看。」
沈聽搖頭:「上完藥就不疼了,不過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傅雲澈凝著她精緻的眉眼:「不疼了哭什麼?」
沈聽頓了下:「我沒哭。」
男人的指腹蹭上她微微濕潤的眼角,細細觀察著,倒是真不像哭過的樣子。
他收回手,將她打橫抱起,走到沙發那邊:「先把飯吃了,我晚點讓醫生過來換藥。」
沈聽悶悶地應了聲,靠在他的臂彎里:「你吃飯了嗎?」
「還沒,」傅雲澈隨意答著,夾了塊魚肉餵給她,「快吃。」
沈聽咬住雪白的魚肉,語氣不滿:「催什麼催,我又不是沒吃。」
傅雲澈沒吭聲,繼續餵她吃飯。
沈聽正想說什麼,他的電話鈴聲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