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鳴聲還在山谷里迴蕩，雲糯糯已經跑回了花海邊緣，一頭扎進顧清風懷裡。
「師父師父！鹿鹿答應啦！它答應跟糯糯回家啦！」
「為師聽見了。」顧清風穩穩接住這團小炮彈，抬手幫她扶正跑歪了的小揪揪，「喊得整座山都聽見了，為師隔著三里地都捂了捂耳朵。」
雲糯糯仰起臉，得意得不行：「那是！糯糯現在就去告訴鹿鹿這個好消息！」
「不急。」顧清風按住她的小肩膀，「先把早膳吃了。鹿鹿跑不了。」
「可是糯糯想快點去嘛。」
「空著肚子探險，走到半路餓了怎麼辦？」顧清風牽著她往火堆邊走，「聽話，吃飽了才有力氣。」
一鍋靈米粥，兩個烤靈桃，雲糯糯吃得風捲殘雲。放下碗一抹嘴，小傢伙就急吼吼地要出發。
顧清風攔住她，拿絲帕給她擦了臉，又打開錦囊檢查了一遍，把裡頭的松子糖補齊了，這才放行。
「去吧，日頭落山前回來。」
「知道啦！」
七彩靈鹿在花海與桃林的交界處等著。見到雲糯糯，它迎上來，四蹄踏著虹光圍著她轉了兩圈，還低頭在她手心裡蹭了蹭。
「鹿鹿，今天糯糯要去前面探險！」雲糯糯拍著胸脯宣布，「師父說，糯糯喜歡什麼就可以拿什麼！」
靈鹿眨了眨眼，轉身朝靈圃深處走去，走幾步又回頭，示意她跟上。
深處人跡未至，草木長得愈發肆意。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一座小山坡上，一株通體晶瑩的花靜靜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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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瓣層層舒展，每一片都是半透明的琉璃質感，流轉著九種色彩的微光，風一吹，整株花輕輕搖動，光影在草地上灑開一片斑斕。
「哇……」雲糯糯挪不動腳了，「花花，你也太漂亮了吧。」
她湊近了才發現，花的外頭罩著一圈半透明光罩，上頭有細小的符文緩緩流轉。
「又是小水泡。」雲糯糯嘀咕了一句，伸手推了推。
光罩紋絲不動。
「咦？」她又推了推，小手按上去用力，光罩晃都不晃。
一拳砸上去。
咔嚓。
光罩應聲而裂，碎紋從拳頭落點炸開，眨眼爬滿整圈，隨後嘩啦啦碎了一地光點，散得乾乾淨淨。
「看吧！」雲糯糯拍拍小手，回頭沖不遠處的顧清風揚下巴，「師父，這個水泡比桃樹的結實！」
顧清風負手站在坡上，聞言輕笑：「嗯，結實得很。」
這道禁制出自上古藥王宗長老的手筆，擱在外頭，元嬰修士來了得恭恭敬敬鑽研三年五載。在小徒弟拳頭底下，撐了一息。
「師父，」雲糯糯蹲在光點中間，忽然仰起頭問，「你說糯糯的拳頭是不是越來越厲害了？昨天那個推一下就破，這個還要打一下呢。」
「是糯糯長進了。」顧清風走過去，彎腰看了看她的拳頭，「疼不疼？」
「不疼！」小傢伙把拳頭舉起來晃了晃，「糯糯的拳頭硬邦邦的。」
雲糯糯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九彩琉璃花連根挖出來，抱在懷裡。
「糯糯要把你帶回去給師父看，給小魚看，還要種在糯糯的小藥田旁邊。」
顧清風走上前，袖口一拂，一團溫潤的靈土裹住花根，封好靈氣。
「這樣它就不會蔫了。」
「師父真好！」
往前走了一段，遠處傳來叮叮咚咚的聲響，清清脆脆，說不上是歌還是水聲。雲糯糯豎起耳朵聽了半天，扯了扯顧清風的袖子。
「師父你聽，那邊有聲音！像有人在彈琴！」
「過去看看就知道了。」
繞過一片齊腰高的靈草，一汪小小的泉眼出現在亂石之間。泉水冒出水面時自己會打轉，水珠落回去就敲出一個音符，叮叮咚咚連成一片。
「水水在唱歌！」雲糯糯眼睛亮了，撒腿就跑過去。
泉眼外頭攔著一層青蒙蒙的禁制。小傢伙這回連拳頭都懶得用了，抬起小靴子，一腳踩上去。
咔嚓一聲，青禁塌了，碎成漫天光屑。
「這個不結實。」她認真點評了一句，蹲到泉邊，伸手去撈水裡一閃一閃的石頭。
那石頭通體半透明，裡頭沉著一點銀亮的光，撈出來離了水還在發光。雲糯糯撈了三塊，用裙擺兜著，寶貝似的，還舉到眼前對著太陽看。
「師父你看，石頭裡面住著星星！」
「那是沉銀石，萬載沉在水底，吸了月華才養出這點光。」顧清風替她攏了攏裙擺，免得石頭掉出來，「喜歡就多撈兩塊。」
「三塊夠啦，」雲糯糯搖搖頭，一本正經地說，「好東西不能都拿走，要留一點給水水。」
顧清風聞言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再往前，一根粗壯的藤蔓攀著枯樹盤旋而上，藤上結著七八顆深藍色的果子，果皮下頭亮著星星點點的微芒，看著就很好吃。
藤蔓外頭的禁制是紫黑色的，符文密密麻麻，比方才那兩道厚實得多。
雲糯糯一拳砸上去，禁制凹下去一塊，沒碎。
「哦？」小傢伙來了興致，「你這個結實！」
又是一拳。
咔嚓，紫黑禁制四分五裂。
「兩拳！」她掰著手指頭跟走過來的顧清風匯報，「師父，這個挨了糯糯兩拳才破，是今天最厲害的水泡！」
「糯糯給它評了第一名。」顧清風接過她摘下來的星光果，指尖一過便去了表皮的澀氣，遞迴去一顆，「嘗嘗。」
雲糯糯咬了一大口，果肉的甜味里裹著清清涼涼的香，涼氣順著嗓子眼往下滑，小肚子都跟著舒爽。
「唔！好吃！甜甜的，還冰冰的！」她把果子舉到顧清風嘴邊，「師父也吃！」
顧清風就著她的小手咬了一口：「嗯，不錯。」
「師父只咬一口呀？」雲糯糯把果子又往他跟前送了送，「可好吃了，你再咬一口嘛。」
「為師嘗個味道就好，剩下的是糯糯的。」
「那好吧。」小傢伙這才收回來，滿足地啃著果子，腮幫子鼓鼓的。
七彩靈鹿一直遠遠跟著。
雲糯糯一回頭，它就轉身跑開十幾丈，等她繼續走了，它又悄悄跟上來。第三次被抓包的時候，小傢伙叉著腰沖它喊：「鹿鹿！你要跟就跟近一點嘛！躲什麼躲！」
靈鹿的耳朵抖了抖，蹄子在原地踏了兩下，終究沒敢靠近那些滿地碎裂的禁制殘光。
它在這片秘境活了萬載，這些禁制在它眼裡是天，是天塌了才會碎的東西。這個小人兒一拳一個，它比誰都懵。
「鹿鹿怕那些碎碎呀？」雲糯糯看明白了，跑回去拉住它的韁繩似的角，「不怕不怕，碎碎不咬人的，糯糯都踩過啦。」
靈鹿將信將疑地往前挪了一步，又一步，見那滿地光點真的沒動靜，這才亦步亦趨地跟近了些。
雲糯糯可不管這些。她把今天的收穫在草地上擺開，蹲在那兒認認真真地分類。
「琉璃花給師父。」
「發光的石頭給小魚和小山水，它們水裡黑，這個可以當小燈籠。」
「星星果果，一顆給師父，一顆糯糯吃，還有一顆帶回去給大白它們聞聞，兔子不能吃太多甜的。」
顧清風坐在一旁聽她安排，一一應下。
「糯糯分得很公道。」
「那是！」小傢伙挺起小胸脯，隨即又蹲回去挖一棵長在星光藤旁邊的紫色小草。她小手刨開泥土，刨著刨著，指尖碰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咦？」
她把泥土撥開，土裡露出一角青白色的玉，方方正正，邊角上刻著細細的紋路，在日光下泛著柔柔的微光。
「師父！土裡埋著東西！」雲糯糯扯著嗓子喊。
顧清風緩步過來，垂眸看了一眼。那角玉牌露在外頭的不過指甲蓋大小，上頭的紋路古老繁複，隱隱透著一縷封存的靈氣。
「糯糯挖出來看看。」
「嗯！」
小傢伙兩隻手一起上，扒開浮土，摳住玉牌的邊緣，嘿的一聲使勁。
玉牌連著小半截濕潤的泥土被拔了出來，入手溫溫的，巴掌大小，正面刻著一扇小門的圖案，背面密密麻麻全是看不懂的古字。
「師父，這上面寫的什麼呀？」她把玉牌舉得高高的。
顧清風掃了一眼：「寫的是一個名字，還有一句話。」
「什麼話？」
「有緣人，進來喝茶。」
雲糯糯眨眨眼：「喝茶？糯糯喜歡喝甜甜的果茶。」
玉牌一到她手裡，忽然亮了。
柔柔的青白色光從牌面漫出來，面前的虛空蕩開一圈水波似的紋路，紋路越擴越大，最後凝成一道一人多高的門戶。
門戶裡頭透出暖融融的光，隱約有叮叮噹噹的細響傳出來。
雲糯糯抱著玉牌，仰起小臉看顧清風。
「師父，它開門了。」
顧清風神念往門戶里一探，裡頭是一方小小的洞天，靈氣平和，沒有殺伐機關，也沒有凶獸氣息。顧清風失笑。
這萬象靈圃的主人倒是個妙人。滿秘境種的是稀世靈藥，私底下卻專門辟了個小洞天，收藏一堆有趣卻沒什麼大用的玩意兒。
「進去吧，裡頭是好東西。」
「糯糯先進去！」小傢伙把玉牌往錦囊里一塞，邁過小短腿就跨進了門戶。
門戶里是一間極大的石室，四壁嵌著發光的月光石，照得滿室明亮。
石室正中擺著一排排白玉架子，架子上琳琅滿目，全是各色稀奇古怪的物件。
雲糯糯站在門口，小嘴張圓了。
「哇……」
「好多好多寶貝呀，」她小聲嘀咕，眼睛都不夠用了，「比師父的儲物閣還多！」
離門最近的架子上，坐著一個巴掌大的黃銅小人。
聽見動靜，銅人噌的一下立起來，從架子上翻了個跟頭落地，骨碌碌滾到雲糯糯腳邊，又一翻，穩穩噹噹坐在她鞋尖上，仰著一張刻出來的笑臉看她。
「呀！」雲糯糯蹲下去，伸出小手指戳了戳銅人的腦袋。
銅人翻了個跟頭。
她又戳一下。
又翻一個。
戳一個翻一個，翻一個她笑一聲，笑到後來抱著肚子坐在了地上。
「師父你快看！它會翻跟頭！它好厲害呀！」
顧清風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這是上古傀儡匠做的小玩意，叫翻雲偶。你喜歡？」
「喜歡！」雲糯糯把銅人捧起來，鄭重宣布，「糯糯要把它送給師父！師父有時候一個人看書，讓它給師父翻跟頭，師父就不悶啦！」
顧清風一怔，隨即伸手接過那個黃銅小人，攏進袖中。
「好，為師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