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發光，還會踏彩虹……」
雲糯糯掰著手指頭念叨了半天，一會兒看看鹿蹄下盪開的光圈，一會兒又抬頭瞅瞅靈鹿流轉的七彩皮毛，忽然眼睛一亮，一拍小手，「有了！就叫小彩虹！」
七彩靈鹿抬起頭，金色的眼瞳眨了眨。
「小彩虹！小彩虹！」雲糯糯湊到它跟前，連著喊了兩聲，「你喜歡這個名字嗎？不喜歡糯糯再想一個，糯糯還會起好多名字呢。」
靈鹿低頭看了看自己蹄子底下盪開的那圈虹光，又看看眼前這個滿臉期待的小人兒，輕輕點了點頭，喉嚨里發出一聲軟軟的鹿鳴。
「太好啦！」雲糯糯開心得抱住它的脖子，小臉在它軟軟的絨毛上蹭了蹭，「你有名字啦！以後糯糯喊小彩虹，就是在喊你哦！你可要答應，不許裝聽不見。」
小彩虹又低低鳴了一聲，拿鼻尖碰了碰她的額頭，算是應下了。
顧清風負手立在一旁，看著這一娃一鹿你一聲我一聲地對上了暗號，唇邊噙著笑：「名字起好了，接下來糯糯想去哪兒玩？」
雲糯糯鬆開鹿脖子，仰起小臉想了想，扳著手指頭數：「糯糯看了蘑菇，看了溫泉，還吹了會發光的草草……」數著數著，她忽然想起什麼，小手往遠處一指。
「師父，糯糯站在鹿鹿背上的時候，看見那邊山上有個好高好高的台子，尖尖的，頂在雲彩里。那是什麼呀？」
「那是觀星台，靈圃最高處。」顧清風順著她指的方向望了一眼，「上古藥王宗的人，從前就站在那上頭看星星。」
「看星星！」雲糯糯的眼睛唰地亮了，「那站得那麼高，是不是伸手就能摘到星星呀？」
「星星摘不到，不過夜裡站在上頭，星星離人會近得很，像掛在頭頂一樣。」
「哇……」小傢伙捧著小臉想像了一下，立刻坐不住了，「糯糯要去！糯糯要站在雲彩里看星星！師父我們快去，天黑之前爬到最頂上！」
「觀星台在山頂，路不近，要走好一陣子。」顧清風故意逗她，「糯糯的小短腿走得動嗎？」
「走得動！」雲糯糯把小腿一抬，拍得啪啪響，「糯糯的腿可有勁啦！」
她話音剛落，腿邊忽然一矮。
小彩虹四蹄一曲，主動伏低了身子，側過頭看她，拿鼻尖輕輕碰了碰她的後背。
「咦？」雲糯糯愣住了，「小彩虹，你趴下做什麼呀？是累了嗎？糯糯給你揉揉腿。」
「它不累。」顧清風含笑解釋，「它是要馱你上去。」
「真的嗎！」雲糯糯瞪圓了眼睛，湊到小彩虹臉前，「你要背著糯糯走嗎？走那麼遠的山路，你也不嫌糯糯沉呀？」
小彩虹又點了點頭，還拿腦袋蹭了蹭她的手心，喉嚨里咕噥了一聲，像在說不沉。
「太好啦太好啦！」雲糯糯手忙腳亂地往鹿背上爬。鹿背對她來說有點高，她嘿咻嘿咻蹬了兩下沒上去，小彩虹便把身子伏得更低，幾乎貼到了草地上。
小傢伙這才爬了上去，兩隻小手揪住鹿脖子上軟軟的絨毛，小短腿往兩邊一分，坐得穩穩噹噹。
「坐穩啦！小彩虹出發！」
小彩虹緩緩站起身，先是慢慢走了兩步，試試背上的小不點穩不穩。見她坐得穩穩噹噹，還咯咯直樂，它四蹄輕輕一踏，騰空而起。
「哇！」
虹光在蹄下一圈一圈盪開，小彩虹馱著她掠過花海。
風呼呼地從耳邊吹過，雲糯糯的兩隻沖天揪被吹得直往後倒，她乾脆鬆開一隻手，張開小胳膊，大呼小叫。
「糯糯飛起來啦！師父你看！糯糯不用御劍也會飛啦！」
顧清風踏著清風，不疾不徐地跟在幾步之外，聞言失笑：「揪住毛，別撒手。」
「糯糯揪得可牢啦！」雲糯糯舉了舉那隻揪著絨毛的小拳頭給他看，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師父，小彩虹飛得比你的劍還穩呢，一點都不晃。」
「哦？那為師這劍，往後怕是要閒置了。」
「不閒置不閒置。」小傢伙趕緊替師父找補，「師父的劍也穩，糯糯兩個都喜歡，換著坐！」
說是這麼說，顧清風還是抬手替她攏了攏被風吹得亂七八糟的頭髮，順手把那隻要散開的沖天揪重新緊了緊。
小彩虹越跑越歡，馱著她從花海躥到靈泉邊，又從泉邊躥上一道開滿藍花的小山坡。跑到興起處，它四蹄連踏，虹光在半空拖出一道長長的彩痕。
「再快點！再快點！」雲糯糯趴在鹿背上，小臉紅撲撲的，「小彩虹你最棒啦！比大白跑得快多啦，回去糯糯要笑話它！」
跑著跑著，前方出現了一道夾在兩座青山之間的峽谷。
小彩虹放慢腳步，馱著她走進谷中。谷里靜悄悄的，崖壁上爬滿了會發光的青藤，藤葉間漏下的光斑落在地上，一閃一閃。
「這裡好安靜呀。」雲糯糯壓低聲音，左右看了看，忽然起了玩心，扯開嗓子喊了一聲，「糯糯最棒！」
谷壁靜了一瞬。
「最棒，最棒，最棒……」
層層疊疊的回音從山谷深處滾回來，一聲接著一聲，越滾越遠。
雲糯糯愣住了，小身子僵在鹿背上，隨即樂得直晃：「師父！山在學糯糯說話！山裡有個人躲在石頭後面喊呢！」
「沒有小人躲著。」顧清風緩步跟進來，「這是回聲谷，聲音撞在山壁上彈回來，你說什麼，它就學什麼。」
「彈回來？」雲糯糯眨眨眼，似懂非懂，「那糯糯要跟它玩！」
小傢伙來了精神，扯著嗓子一聲接一聲地喊。
「小彩虹最好看！」
「最好看，最好看，最好看……」
「師父全天下第一厲害！」
「第一厲害，第一厲害，第一厲害……」
她喊一聲，回音滾一遍，她自己先笑得前仰後合。喊到興起，她又把兩隻手攏在小嘴邊，憋足了勁喊：「糯糯明天還要吃糖！」
「吃糖，吃糖，吃糖……」
回音滾回來，她扭過頭沖顧清風擠擠眼：「師父你聽，山都答應了，糯糯明天可以吃糖。」
「山答應的，為師可沒答應。」
「山答應了就等於師父答應了嘛。」小傢伙理直氣壯，「它們是一夥的。」
喊到第十幾遍，她忽然想到什麼，扭過頭去看顧清風，扯著嗓子喊：「師父！你也喊一個！」
「為師不喊。」
「喊嘛喊嘛！」雲糯糯在鹿背上扭來扭去地撒嬌，「師父喊一句，就一句！山都等急了，你聽它都在催了！」
顧清風被她纏得沒法，輕咳一聲，朝著山谷淡淡說了一句。
「糯糯最乖。」
「最乖，最乖，最乖……」
回音滾回來的時候，雲糯糯把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得意得不行：「聽見沒有！山都說糯糯乖！這可是山說的，師父不許反悔！」
「為師幾時說過你不乖？」顧清風啞然失笑，「走了，再玩下去，天黑前到不了觀星台。」
「哦！」雲糯糯衝著山谷揮揮手，「山山再見！糯糯下次再來跟你說話！」
出了回聲谷，小彩虹馱著她繞過一片竹林，眼前豁然開朗。一片緩坡上開滿了蒲公英，每一朵絨球都泛著淡淡的銀光，風一吹，整面山坡明明滅滅。
「哇……」雲糯糯從鹿背上滑下來，蹬蹬蹬跑過去，蹲在一朵蒲公英跟前看了半天，伸出小手指輕輕碰了碰，絨球晃了晃，沒散。
「師父，這個毛毛球也會發光呀。」
「這是光螢蒲。」顧清風走到她身邊，「種子帶著靈光，落到哪兒，明年哪兒就再開一片。」
「那糯糯吹一下，它們是不是就飛去別的地方開花花啦？」
「嗯，風替它們找新家。」
「那糯糯幫它們找！」小傢伙撅起小屁股湊到絨球跟前，鼓著腮幫子一吹。
呼。
漫天光點騰地飛起來，成千上萬點銀光打著旋兒往天上飄，把她整個裹在中間。
雲糯糯仰著小臉看呆了，小嘴張得圓圓的，半天沒合上。
「師父……」她喃喃地說，「星星掉下來了，還圍著糯糯轉圈圈。」
「喜歡嗎？」
「喜歡！」她用力點頭，忽然仰起臉，「那糯糯把它們吹回家好不好？吹到青雲山上去，糯糯的窗前也開一片，夜裡就不用點小燈籠啦！」
「這個吹不回去，風到不了那麼遠。」顧清風失笑，彎腰采了兩株連著絨球的整株，用一團靈氣攏住，「不過可以帶回去種，種在糯糯窗前，明年就開出來了。」
「好耶！」雲糯糯小心翼翼地接過一株，捧著看了又看，「那糯糯回去天天給它澆水，澆師父的靈泉水，讓它快快長大。」
她又連著吹了七八朵，吹得小腮幫子都酸了，揉著腮幫子直哼哼，才心滿意足地爬回鹿背上。
日頭漸漸偏西。玩了一下午，小傢伙的勁頭終於泄了，趴在鹿背上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眼皮開始打架。
小彩虹察覺到背上的人兒安靜了下來，腳步放得又緩又輕，每一步都落得穩穩的，蹄下的虹光都收斂成了小小的一圈，生怕顛著她。
「師父……」雲糯糯迷迷糊糊地趴在鹿背上嘟囔，「小彩虹走路好舒服呀，比糯糯的小床還舒服……」
「睡吧。」顧清風伸手替她攏好被風吹散的碎發，「到了師父喊你。」
「嗯……糯糯不睡，糯糯還要看星星台……糯糯還要看星星……」
話沒說完，小呼嚕已經輕輕響起來了。
小彩虹回頭看了她一眼，走得更穩了。顧清風跟在一旁，看著鹿背上那小小的一團，眉眼間漫開一片柔軟。
觀星台的輪廓在前方山頂漸漸清晰。台子中央，一方古舊的石碑靜靜立著，碑面上有微光一閃一閃，正等著來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