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糯糯翻箱子翻得起勁,腦袋都快埋進箱子裡了。
第一口箱子是靈石,她扒拉了半天,扒出一塊拳頭大的藍色晶石。
「師父!這塊石頭跟別的不一樣!」
顧清風接過來一看:「水靈晶。靈石里的上品,水屬性修士用它修煉,事半功倍。」
「那糯糯能用嗎?糯糯是水靈根呀!」
「能。」顧清風把水靈晶放回她手裡,「抱著它打坐,引氣入體,比你平日快一倍。」
「快一倍!」雲糯糯把水靈晶抱在懷裡,抱得緊緊的不撒手,「那糯糯三個月就能變成兩個月啦!」
「帳不是這麼算的。」
「那是怎麼算的呀?」
「修煉如燒水,火大了,水開得快,可壺也容易燒乾。」顧清風說,「水靈晶再好,一日至多用一個時辰。」
「為什麼呀?」
「你的經脈還小,靈氣灌多了,會撐得疼。」
「像糯糯吃多了肚子撐那樣疼嗎?」
「差不多。」
「那糯糯聽話,一天就用一個時辰。」小傢伙把水靈晶收進錦囊,還拍了拍,「小晶晶,你乖一點,一天只能陪糯糯玩一個時辰哦。」
顧清風在旁邊看著,沒攔她。
第二口箱子裡是兵器。
刀槍劍戟,斧鉞鉤叉,堆了滿滿一箱,件件都亮得晃眼。
雲糯糯扒著箱沿,一樣一樣往外拿。
「師父,這把刀好大呀!」
「化神修士用的斷岳刀,重八百斤。」
「糯糯拿得動!」她單手就把刀拎了起來,還揮了兩下。
「拿得動,跟使得好,是兩回事。」顧清風按住她的手腕,「刀劍是兇器,你現在力氣太大,拿捏不准,容易傷著人。」
「傷著誰呀?」
「傷著大白,傷著小魚,傷著小彩虹。」
雲糯糯手一抖,趕緊把刀放回箱子裡。
「那糯糯不玩了。」她拍拍手,「糯糯就玩糯糯的小木劍,小木劍傷不著人。」
「真的呀?」
「嗯。用崑崙玄鐵,摻星辰精金,給你打一把全天下最好的劍。」
「比師父的劍還好嗎?」
顧清風頓了頓:「比師父的劍,好一點點。」
「那不行。」雲糯糯搖頭,「糯糯的劍要比師父的差一點點。」
「為什麼?」
「因為師父是天底下最厲害的,師父的劍也該是天底下最好的。」小傢伙說得理所當然,「糯糯是師父的徒弟,徒弟的劍不能比師父的好。」
顧清風看著她,半晌沒說話。
湖底的劍光懸著,石壁上映出一大一小兩個影子。
「傻丫頭。」他終於開口,聲音放得極輕,「師父的劍好不好,跟師父厲不厲害,沒有干係。」
「有干係的!」雲糯糯堅持,「好馬配好鞍,好師父配好劍!」
「你這些詞都是從哪兒學的?」
「師父講故事的時候說的呀。」小傢伙得意地說,「糯糯都記著呢。」
顧清風失笑,沒再跟她爭,轉身去看牆角的第三口箱子。
第三口箱子最小,箱蓋上著一把銅鎖。
「師父,這口箱子鎖著。」雲糯糯湊過來,「糯糯能把它打開嗎?」
「你打算怎麼開?」
「糯糯把鎖捏碎。」
「捏碎了鎖,裡頭的寶貝興許也跟著碎了。」顧清風搖頭,「開箱子,先找鑰匙。」
「鑰匙在哪兒呀?」
「方才那扇石門上,石龍的另一隻眼睛。」
雲糯糯一拍腦門:「對哦!那隻黑石頭眼睛!」
她蹬蹬蹬跑回甬道,踮著腳把石龍左眼的黑石摳了下來。
黑石入手,她翻來一看,底部果然凹著鑰匙的形狀。
「真的是鑰匙!」她舉著黑石跑回來,「師父,糯糯聰明不聰明?」
「聰明。」顧清風接過黑石,對著銅鎖一比,嚴絲合縫。
咔噠一聲,鎖開了。
雲糯糯屏住呼吸,湊過去看。
箱子裡沒有靈石,沒有兵器,只鋪著一層暗紅色的絨布,絨布上擺著三樣東西。
一枚巴掌大的鱗片,黑得發亮。
一隻白玉小瓶,瓶口封著硃砂符。
還有一本薄薄的書冊,封皮上寫著四個字。
「師父,這些是什麼呀?」
顧清風拿起那枚黑鱗,看了片刻。
「玄武鱗。」他說,「上古玄武褪下的本命鱗甲,水火不侵,刀槍不入。」
「玄武是什麼呀?」
「跟小山水是同宗。」顧清風把鱗片遞給她,「小山水身上的血脈,往上數一萬代,就是玄武。」
「小山水的老祖宗!」雲糯糯捧著鱗片,眼睛瞪得溜圓,「那這片鱗甲,是小山水祖宗身上掉下來的?」
「嗯。」
「那糯糯要把這個給小山水看!」她把鱗片貼在胸口,「小山水見了它,肯定高興!」
「這片鱗甲,你自己留著更好。」顧清風說,「它認水屬修士為主,煉化之後貼身帶著,能擋化神期全力一擊。」
「能擋壞人打糯糯?」
「能。」
「那糯糯不要。」小傢伙把鱗片塞回師父手裡,「糯糯有師父,壞人打不著糯糯。這個給師父留著,擋壞人打師父。」
顧清風握著鱗片,手緊了緊。
「糯糯。」
「嗯?」
「師父不用擋。」
「為什麼呀?」
「因為全天下,沒有打得著師父的壞人。」
雲糯糯歪著頭想了想,覺得這話有道理。
「那好吧,那糯糯先收著。」她把鱗片放進錦囊,「等哪天有壞人打得著師父了,糯糯再把它給師父。」
「好。」顧清風應了一聲,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他又拿起那隻白玉小瓶,揭了硃砂符,拔開瓶塞。
瓶口冒出涼氣來,石室里都跟著涼快了。
「這是什麼呀?」雲糯糯湊過去聞,「涼涼的,好舒服。」
「玄冥真水。」顧清風把瓶子遞到她眼前,「一滴能化成一條河,是天下水屬靈物的源頭之一。」
雲糯糯探頭往瓶里看。
瓶里只有小半瓶水,水是黑的,亮閃閃的,里有細碎的光點在轉。
「它好漂亮呀。」
「它對你有大用。」顧清風重新封好瓶口,「你修煉御水術,有了它做引子,進境能再快三成。」
「那糯糯的三個月,是不是又變短啦?」
「兩個半月。」
「太好啦!」小傢伙拍著手,「糯糯找到好多寶貝,每找到一個,糯糯學劍法的日子就近一點!」
「所以你要多找寶貝。」
「糯糯要再找十個八個!」她說完又四下看了看,聲音小了些,「師父,這裡還有寶貝嗎?」
「還有最後一樣。」
顧清風拿起那本薄書冊,撣了撣封皮上的灰。
「《聽濤手記》。」他翻開看了看,「是這座府邸主人一生修行的心得,裡頭記著他自創的幾門小術法。」
「什么小術法呀?」
「凝水成鏡,化雨為針,聽濤辨位。」顧清風翻到其中一頁,指給她看,「你看這個,凝水成鏡,練成了,隨手一捧水,就能照見百里之外的景物。」
「百里之外!」雲糯糯驚呼,「那糯糯是不是坐在家裡,就能看見小彩虹在草地上幹什麼?」
「能。」
「還能看見大白它們在竹林里幹什麼?」
「能。」
「還能看見青河鎮的糖葫蘆攤子出攤了沒有?」
顧清風翻書的手停了一下,低頭看她。
小傢伙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
「……能。」
「太好啦!」雲糯糯蹦起來,這回記得收力,只蹦了半尺高,「糯糯要學這個!學會了,糯糯天天在家看糖葫蘆攤子!」
「學這個,要先把御水術練熟。」
「糯糯這就練!」她擼起袖子,四處張望,「師父,這裡有水嗎?」
「湖底,你說有沒有水。」
「對哦!」小傢伙跑到石室門口,把手伸出避水訣的範圍,湖水的涼意一下漫到手指上。
她屏住呼吸,學著師父教的法子,在心裡想著水的模樣。
一縷湖水順著她的指尖剝離出來,在她掌心凝成一顆水球。
水球滴溜溜轉著,越轉越圓。
「師父!糯糯凝出來啦!」
「嗯,這回沒破。」
「糯糯長大本事啦!」她托著水球,得意洋洋的左看右看,忽然想起什麼,「師父,糯糯能用這個水球照鏡子嗎?」
「你的御水術才剛入門,照出來的會是歪的。」
「歪的也想看!」
顧清風拗不過她,只好指點:「把水球壓扁,攤平,攤得越平越好。」
雲糯糯雙手一合,把水球壓成一張薄薄的水餅,再慢慢拉開。
水餅在她掌心攤開,薄薄一層,直打顫。
一張小臉映在水面上,鼻子是扁的,眼睛是斜的,嘴巴咧到了耳朵邊。
「啊!」雲糯糯嚇了一跳,手一抖,水餅嘩啦散了一地。
「師父!水裡有妖怪!」
顧清風湊過來看了一眼,忍著笑。
「那不是妖怪。」
「那是什麼呀?」
「那是你。」
「糯糯?」小傢伙瞪大眼睛,「糯糯才不長那樣!糯糯的嘴巴沒有那麼大!」
「你的水鏡不平,照出來的人就是歪的。」顧清風蹲下身,也凝了一捧水,在掌心攤成一面圓圓的水鏡。
水鏡平平整整,映出他的臉,眉毛眼睛都清清楚楚。
「哇,師父照得好清楚!」雲糯糯湊過去,跟師父的臉擠在一起照鏡子,「師父的臉在鏡子裡也這麼好看!」
「你再練三個月,也能照成這樣。」
「三個月,又是三個月。」小傢伙掰著手指頭嘆了口氣,「怎麼什麼都是三個月呀。」
「修行的事,急不來。」顧清風散了水鏡,站起身,「今日的功課,已經超額了。回去吧,你還得給靈寵們分寶貝。」
「對哦!」雲糯糯這才想起正事,一拍錦囊,「糯糯答應給小山水看它祖宗的鱗甲!」
師徒二人出了石室,顧清風回身一拂袖,石門緩緩合攏。
「師父,咱們走了,這些寶貝留在這兒嗎?」
「留在這兒。」顧清風說,「洞府的門鎖已認你為主,往後這裡就是你的了。」
「糯糯的?」
「嗯。湖底洞府一座,靈石三箱,兵器一箱,丹藥若干。」他牽著小徒弟的手,一步步往湖面上走,「糯糯也是有家底的人了。」
「糯糯有家底啦!」小傢伙高興了一路,走到一半,忽然仰起臉問,「師父,糯糯有這麼多家底,咱們家還窮嗎?」
顧清風腳步一頓。
「窮。」他說。
「為什麼呀?糯糯都有三個箱子了!」
「三箱靈石,填不滿咱們家的米缸。」
「咱們家的米缸那麼大呀?」
「嗯。」顧清風眼都不眨,「所以糯糯要好好吃飯,好好修煉,長大了掙錢,把米缸填滿。」
「好!」小傢伙攥緊小拳頭,「糯糯一定把米缸填滿!」
湖水在頭頂透出亮來,天光穿過水麵照下來,一道一道的。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踏水而上,破開湖面時,驚起一圈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