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岸,雲糯糯渾身乾乾爽爽,連頭髮絲都沒濕一根。
「避水訣真厲害!」她低頭拍著自己的小道袍,「糯糯在湖底走了半天,一點兒都沒濕!」
「省了一身衣裳。」顧清風牽著她往回走,「先去寒潭?」
「先去寒潭!」雲糯糯點頭,「糯糯要把玄武鱗給小山水看!」
寒潭在竹林深處,潭水清幽幽的,冒著絲絲涼氣。
雲糯糯蹲在潭邊,小手拍打著水面。
「小山水!小山水!糯糯回來啦!」
潭水咕嘟咕嘟冒了一串泡,一隻巴掌大的墨玉小龜浮了上來,四爪劃著名水,游到岸邊。
「小山水,你看糯糯給你帶什麼啦!」雲糯糯從錦囊里掏出那枚玄黑鱗片,攤在掌心,「噹噹噹噹!」
小墨龜的綠豆眼一下子瞪圓了。
它伸出脖子,湊近鱗片,鼻尖輕輕碰了碰,整隻龜一下不動了。
「它怎麼不動啦?」雲糯糯扭頭問師父,「是不是睡著了?」
「它在認祖。」顧清風站在她身後,「這枚鱗甲上的血脈氣息,是它先祖的。」
小墨龜僵了半晌,忽然把頭伏的很低,前爪趴在岸邊的石頭上,對著那枚鱗片叩了三下。
「它在磕頭!」
「嗯,拜見先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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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墨龜拜完,抬起頭,眼巴巴的看著雲糯糯,喉嚨里發出細細的嗚聲。
「它想要什麼呀?」雲糯糯問。
「它想摸一摸。」
「摸吧摸吧!」雲糯糯把鱗片遞過去,「這是你祖宗的東西,你隨便摸!」
小墨龜把兩隻前爪搭在鱗片上,輕輕蹭了蹭,綠豆眼裡水光一閃一閃的。
「小山水哭了?」雲糯糯湊近了看。
「是高興。」顧清風說,「後輩見到祖宗留下的東西,就跟離家的孩子見著了爺爺一樣。」
雲糯糯似懂非懂,伸手摸了摸小墨龜的腦袋。
「小山水不哭。你祖宗的鱗甲,糯糯借你摸,什麼時候想摸了,糯糯就拿來給你看。」
小墨龜蹭了蹭她的手指,忽然一張嘴,把一片小小的墨玉似的鱗片吐在她手心。
「咦?」雲糯糯攤開手,「這是什麼呀?」
「它的本命鱗。」顧清風說,「玄龜以本命鱗相贈,是認你為主了。」
「認糯糯為主是什麼意思呀?」
「就是它往後跟著你,護著你,你遇到危險,它頭一個擋在你前頭。」
雲糯糯捧著那片小小的墨鱗,看看掌心,又看看潭邊的小墨龜。
小墨龜仰著頭看她,綠豆眼亮亮的。
「小山水,你跟著糯糯,會不會餓肚子呀?」她認真的問,「糯糯家可窮了,米缸都填不滿。」
小墨龜使勁搖頭,尾巴拍著水面,濺起一小片水花。
「它說不怕。」顧清風在旁翻譯。
「那好吧!」雲糯糯把墨鱗好好的放進錦囊最裡層,拍了拍,「那往後咱們就是一家人啦!糯糯有肉吃,就有你的筍吃!」
小墨龜高興的在岸邊打了個滾,翻進了水裡,又飛快的游回來,圍著岸邊轉起了圈圈。
看完了小山水,雲糯糯又跑去後山竹林。
三隻雪兔正在木屋前的空地上曬太陽,見她來了,齊齊豎起耳朵。
「大白!二白!小花!」雲糯糯挨個抱了一遍,「糯糯下湖底啦!湖底可好玩啦!」
大白蹭了蹭她的手心。
「糯糯還找到了寶貝!」她掏出那塊水靈晶,給三隻兔子看,「你們看,這塊石頭亮不亮?」
三隻兔子湊過來聞了聞,齊齊打了個噴嚏。
「它們不喜歡呀?」
「水靈晶的寒氣太重,兔子受不住。」顧清風說。
「那糯糯不給你們玩這個了。」雲糯糯把水靈晶收起來,想了想,從錦囊里摸出一把松子糖,「給你們吃糖糖吧,這個甜!」
三隻兔子圍著松子糖,你一口我一口,吃的鬍鬚直顫。
餵完了兔子,雲糯糯又跑去霞光草地。
小彩虹老遠就看見她了,四蹄一撒,帶著虹光迎過來。
「小彩虹!」雲糯糯張開胳膊,快要抱上去的時候猛的剎住腳,改成輕輕摸了摸鹿脖子,「糯糯回來啦!糯糯給你帶寶貝啦!」
她在錦囊里翻了半天,翻出一顆從洞府裡帶出來的明珠。
明珠有鴿蛋大,圓滾滾的,在陽光下泛著光。
「給你!」她把明珠舉到小彩虹面前,「這是湖底的珠子,可亮啦!掛在你的角上,夜裡跑起來,就像頂著一顆星星!」
小彩虹低頭嗅了嗅,忽然把頭一低,用角輕輕碰了碰珠子。
「你答應啦?」
小彩虹點點頭,又拿腦袋蹭了蹭她的臉。
「師父,糯糯夠不著小彩虹的角。」雲糯糯回頭求助。
顧清風接過明珠,指尖凝出一縷天蠶絲,穿過珠孔,系在小彩虹兩角之間。
明珠垂在鹿額前,隨著它的動作輕輕晃動,閃著五顏六色的光。
「哇!」雲糯糯拍著手,「小彩虹真好看!比天上的星星還好看!」
小彩虹好像也知道自己好看了,昂著頭在草地上走了兩圈,蹄子都抬的比平日高。
「它還挺得意。」顧清風背著手看,有點想笑。
分完了寶貝,日頭已經偏西。
雲糯糯忙活了大半天,肚子咕嚕嚕叫了一聲。
她按住肚子,仰頭看師父。
「師父,糯糯餓啦。」
「想吃什麼?」
「想吃……」小傢伙掰著手指頭數,「想吃烤魚,想吃包子,想吃糖葫蘆,想吃烤紅薯,想吃冰酪……」
「選一個。」
「只能選一個呀?」
「晚膳只能吃一頓。」
雲糯糯糾結的眉頭都打結了,抱著腦袋想了半天。
「那糯糯選包子!」她喊道,「筍丁肉餡的大包子!」
「行。」顧清風牽起她,「回去蒸包子。」
「師父,糯糯幫你揉面!」
「好。」
「糯糯還會擀皮!」
「好。」
「糯糯還會包!包成小兔子的形狀!」
「好。」
「糯糯還會吃!」
顧清風低頭看她:「這個不用學。」
「糯糯這個最厲害!」小傢伙挺起小胸脯,「糯糯能吃五個大包子!」
「上回吃了三個就睡著了。」
「那是糯糯中午沒睡午覺的錯。」她振振有詞,「這回糯糯中午睡足了,能吃五個!」
師徒倆一路說著,回了主峰膳房。
顧清風和面,雲糯糯搬著小凳子站在旁邊,負責往麵團上撒乾粉。
撒一把,問一句。
「師父,面什麼時候好呀?」
「再揉一百下。」
「一百下是多久呀?」
「糯糯數到一百就好了。」
小傢伙盯著麵團,嘴裡念念有詞。
「一,二,三……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五十一,五十二……」
數著數著,她的手就開始往麵團上戳。
戳一個坑,看麵團慢慢彈回來,再戳一個。
「好玩嗎?」顧清風問。
「好玩!」雲糯糯又戳了一個坑,「麵團軟軟的,像小彩虹的肚子!」
「小彩虹的肚子讓你這麼戳嗎?」
「不讓。」小傢伙老老實實的答,「所以糯糯只能戳麵團。」
面揉好了,餡調好了,師徒倆一人一邊,開始包包子。
顧清風包的包子,十八道褶,個個一般大小,擺在屜上像列隊的兵。
雲糯糯包的包子,奇形怪狀。
她捏了一個長耳朵的,說是小兔子。
又捏了一個四條腿的,說是小彩虹。
還捏了一個圓滾滾沒褶的,說是小甜甜。
「師父你看!」她把那個圓包子舉起來,「這是小甜甜!圓不圓?」
「圓。」顧清風看了一眼,「比小甜甜還圓。」
「那當然,糯糯是照著小甜甜最圓的時候包的!」
玉瓶里的小甜甜聽見動靜,光暈閃了閃,從瓶口探出一點光,看了看那個包子,又嗖的縮了回去。
「小甜甜害羞啦!」雲糯糯咯咯直笑,「它看見糯糯包了一個它!」
包子上屜,柴火點上,灶膛里的火光映著一大一小兩張臉。
雲糯糯搬著小凳子坐在灶前,托著腮幫子看火。
「師父,包子什麼時候好呀?」
「兩刻鐘。」
「兩刻鐘是多久呀?」
「糯糯把小甜甜叫出來,跟它玩一會兒,就好了。」
小傢伙立刻把玉瓶湊到嘴邊。
「小甜甜,出來玩呀!師父說,玩一會兒包子就好啦!」
玉瓶里的光暈閃了閃,一顆金燦燦的小丹藥從瓶口飄出來,繞著她飛了一圈,落在她的頭頂上。
「呀,小甜甜站糯糯頭上啦!」
小丹藥在她頭頂蹦了蹦,像在跳舞。
「小甜甜,你是不是也聞到包子味啦?」雲糯糯仰著頭,想看清頭頂的小丹藥,仰的整個人往後倒,被顧清風一把扶住。
「坐穩了。」
「糯糯想看小甜甜嘛。」
「它會下來的。」
小甜甜在她頭頂待了一會兒,就慢悠悠飄下來,落在她攤開的手心裡,親昵的蹭了蹭。
「小甜甜,糯糯今天去湖底啦!」雲糯糯捧著它,開始匯報,「湖底可好玩啦!有一座大房子,房子裡有三個大箱子,箱子裡全是寶貝!」
小丹藥的光暈一閃一閃,像是在認真聽。
「小山水!就是那隻小墨龜,糯糯跟你說過的!它把它的鱗片給糯糯啦,糯糯往後要護著它!」
小丹藥蹦了一下,蹭了蹭她的指尖。
「糯糯也會護著你的!」雲糯糯低頭,用鼻尖碰了碰它,「你們都是糯糯的家人,糯糯一個都不會弄丟。」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響了一聲。
屜上的白汽冒的越來越濃,包子香混著筍丁的鮮,直往人鼻子裡鑽。
雲糯糯吸了吸鼻子。
「師父,包子是不是好啦?」
顧清風起身,掀開屜蓋。
白汽轟的一下湧出來,一屜白白胖胖的包子臥在裡頭,雲糯糯包的那幾隻奇形怪狀的,擠在中間,格外顯眼。
「小兔子!」雲糯糯一眼認出自己包的那個,伸手就要拿。
「燙。」顧清風拿筷子夾給她,放在碗裡,「吹涼了再吃。」
小傢伙捧著碗,對著包子吹氣,吹的腮幫子鼓鼓的。
吹了七八口,她等不及了,張嘴咬了一小口。
「嘶!燙燙燙!」
她張著小嘴直哈氣,眼淚都燙出來了,手裡卻死活不撒開。
「慢點。」顧清風遞過一杯溫水,「沒人跟你搶。」
「糯糯包的小兔子包子,」她哈著氣,含混不清的說,「燙死了糯糯也要吃完!」
「為什麼?」
「因為這是糯糯包的呀!糯糯包的包子,糯糯自己不吃完,它多傷心呀!」
顧清風看著她鼓著腮幫子哈氣的模樣,伸手把她攬近了些,拿筷子把自己碗裡的包子夾開,吹涼了,遞到她嘴邊。
「張嘴。」
雲糯糯啊嗚一口,咬走半個。
「師父吹的包子不燙!」
「嗯,師父吹的,什麼都不燙。」
「那糯糯以後吃的東西,都讓師父先吹!」小傢伙得寸進尺,「這樣糯糯就永遠燙不著啦!」
「行。」顧清風應的乾脆,「往後糯糯的飯,師父都先吹。」
「師父真好!」雲糯糯把腦袋往他胳膊上一靠,心滿意足的嚼著包子,「糯糯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娃娃!」
灶膛里的火光暖暖的,把師徒倆的影子投在牆上,一大一小,挨的緊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