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雲糯糯是被餓醒的。
昨晚吃了五個包子，睡著之前還喝了一杯百花蜜，按理說不該餓得這麼快。
她揉著眼睛坐起來，肚子先咕嚕嚕叫了一聲。
「小甜甜，你餓不餓呀？」她拍了拍胸前的玉瓶。
玉瓶里的光暈閃了閃，不疾不徐的。
「你不餓呀，那糯糯的肚子怎麼這麼餓？」她低頭訓肚子，「你昨晚吃了五個包子！五個！大白一天才吃兩根胡蘿蔔！」
肚子又咕嚕了一聲，理直氣壯的。
「還敢頂嘴。」她拍了拍肚皮，「走，找師父告狀去。」
她胡亂套上衣裳，蹬蹬蹬跑到殿前。
顧清風正在院中打坐，聽見腳步聲，睜開眼。
「師父！」雲糯糯撲過去，「糯糯的肚子造反啦！」
「怎麼個造反法？」
「它昨晚吃了五個包子，今天一大早又要吃！」小傢伙控訴，「糯糯管不住它了！」
「這不怪它。」顧清風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你體內封印解了三道，肉身正在長力氣，消耗大，餓得快。」
「那糯糯是不是要變成大胃王啦？」
「嗯，往後你一天得吃五頓。」
「五頓！」雲糯糯眼睛瞪圓，隨即咧開嘴笑了，「太好啦！糯糯最喜歡吃飯啦！」
早膳擺上桌，靈米粥，蒸靈薯，還有一碟醃筍尖。
雲糯糯喝了三碗粥，吃了兩根靈薯，把一碟筍尖打掃得乾乾淨淨。
放下筷子，她滿足的拍拍肚子。
「師父，糯糯吃飽啦！」
「吃飽了，就該做早課了。」顧清風收拾碗筷，「今日教你用水靈晶修煉。」
「好嘞！」
師徒倆來到後山竹林的靜室。
靜室是顧清風特意收拾出來的，四壁嵌著隔音的陣紋，地上鋪著一張蒲團。
雲糯糯盤腿坐上蒲團，姿勢倒是標準，就是兩條小短腿盤得歪歪扭扭。
「師父，糯糯的腿盤不上。」
「盤不上就不盤，坐著舒服最要緊。」
「那糯糯不盤了。」她乾脆把兩條腿伸直，又想想不對，蜷起來，「糯糯這樣行嗎？」
「行。」顧清風在她對面坐下，「把水靈晶取出來，捧在手心。」
雲糯糯從錦囊里掏出那塊藍色晶石，雙手捧住。
晶石一入手，一股涼意順著掌心往上爬，舒服得她眯起了眼睛。
「涼涼的，像摸到了井水。」
「閉眼。」顧清風說，「跟著為師念，心隨水動，氣歸丹田。」
「心隨水動，氣歸丹田。」小傢伙跟著念，奶聲奶氣的。
「晶石里有水靈氣，你把它引出來，順著手臂，引進肚子裡。」
「怎麼引呀？」
「還記得你昨天引水球嗎？一樣的法子。在心裡想著，讓水靈氣順著你的手，往肚子裡流。」
雲糯糯閉上眼，照著做。
水靈晶在她掌心微微發涼，過了一會兒，一股涼氣順著她的掌心鑽進手臂，慢慢往下淌。
淌到胳膊肘的時候，涼氣忽然不聽話了，拐了個彎，往她肩膀上跑。
「哎喲，癢！」雲糯糯縮了縮脖子，一睜眼，涼氣散了。
「它怎麼往糯糯肩膀上跑呀？」
「你的心思岔了。」顧清風說，「靈氣隨念動，你方才是不是分心了？」
雲糯糯沒敢看他，低下了頭。
「糯糯想了一下早上的筍尖。」
「嗯，筍尖比修煉重要。」
「不是的！」她趕緊擺手，「筍尖沒有修煉重要！糯糯就是，就是想了一小口！」
「想一小口也是想。」顧清風忍著笑，「再來，這回心裡只想水，別的都不許想。」
「糯糯努力！」
她重新閉眼，捧好晶石，這回把腮幫子都繃緊了。
涼氣又從掌心鑽進來，順著手臂往下淌。
淌過胳膊肘，淌過肋骨，一路淌到小腹，暖烘烘的停住了。
「師父！」她不敢睜眼，壓低聲音喊，「它到糯糯肚子裡啦！」
「嗯，別說話，讓它在肚子裡轉圈。」
「怎麼轉呀？」
「想著它，讓它順著你的肚子，慢慢的轉。」
雲糯糯繃著小臉，在心裡指揮那股涼氣打轉。
涼氣起先轉得還有些不順，但轉著轉著，就穩了。一圈，兩圈，三圈。
轉了九圈，涼氣忽然散開，化進四肢百骸，渾身的毛孔都張開了，說不出的舒坦。
雲糯糯長長吐出一口氣，睜開眼。
「師父！糯糯成功啦！」
「嗯，引水入體，鍊氣歸元，你第一次就成了。」顧清風點頭，「比為師當年快。」
「師父當年用了幾次呀？」
「三次。」
「糯糯一次就成啦！」小傢伙得意得尾巴都要翹起來了，「那糯糯是不是比師父還厲害？」
「比師父當年厲害。」
「耶！」她蹦起來，蹦了半尺高，又穩穩落回蒲團上，「糯糯好厲害！」
「別得意。」顧清風潑了盆冷水，「往後每日早課，引水鍊氣一個時辰，雷打不動。」
「一個時辰？」雲糯糯掰著手指頭，「一個時辰是多久呀？」
「你數到三千六百下。」
小傢伙的臉一下子垮了。
「三千六百下？糯糯數到一百就數亂啦！」
「數亂了，就重新數。」
「那糯糯要數到什麼時候呀！」
「數到你不想筍尖的時候。」
雲糯糯癟癟嘴，認命的重新坐好。
「糯糯不想筍尖了，糯糯想水。」
「這就對了。」
她捧起水靈晶，閉上眼，這回很快入了定。
那股涼氣順著手臂流進小腹，一圈一圈的轉，轉得又穩又順。
顧清風坐在她對面，靜靜看著。
小丫頭閉著眼，睫毛長長的，隨著呼吸輕輕顫，小臉上的表情一本正經，偏生嘴角還掛著一點沒擦乾淨的粥漬。
他抬手，指尖隔著半尺，隔空替她拭去了那點粥漬。
一個時辰後，雲糯糯睜開眼，長長伸了個懶腰。
「師父！糯糯練完啦！」
「感覺如何？」
「舒服！」她活動著小胳膊小腿，「肚子裡暖暖的，像喝了一碗熱粥！」
「這是靈氣入體的徵兆。」顧清風說，「從今日起，你的飯量還會漲，覺也會睡得沉，都是好事。」
「糯糯的飯量還要漲呀？」小傢伙摸摸肚子，「那糯糯會不會長成一個大胖子呀？」
「不會。靈氣煉體，只長力氣，不長肥肉。」
「那糯糯就放心啦！」她拍拍胸脯，「糯糯還怕長胖了，小彩虹馱不動糯糯呢！」
「它馱得動。它如今也有修為了。」
「小彩虹也會修煉呀？」
「萬物有靈，皆可修行。」顧清風站起身，「它天天在霞光草地上吃靈草，睡靈地，修為漲得比你還快。」
「比糯糯還快？」雲糯糯不服氣了，「那糯糯要更努力才行！糯糯明天要練兩個時辰！」
「一個時辰，多一刻都不行。」
「為什麼呀？」
「修煉如吃飯，吃多了，撐著。」
「糯糯的肚子大，撐不著！」
「肚子大，經脈小。」顧清風捏了捏她的小胳膊，「你這小身板，一天一個時辰，剛剛好。」
雲糯糯低頭看看自己細細的小胳膊，沒話說了。
「那好吧。」她蔫蔫的應了一聲，隨即又振作起來，「那糯糯把這一個時辰練好，練得棒棒的！」
「這才對。」
出了靜室，日頭已經爬上了半山腰。
雲糯糯深吸一口竹林里的清氣，忽然想起什麼。
「師父，糯糯練完功，是不是該吃飯啦？」
「你不是剛吃過早膳？」
「糯糯練功練了一個時辰，又餓啦！」她理直氣壯的，「師父說的，糯糯現在一天要吃五頓！」
顧清風看了看天色，失笑。
「行，回去做飯。」
「糯糯要吃大米飯！還要吃紅燒肉！」
「紅燒肉？」
「嗯！上回師父做的那個，方方正正的，醬醬的，一咬就化的那個！」
「那是東坡肉。」
「糯糯要吃東坡肉！」小傢伙蹦了一下，「糯糯要吃三塊！」
「兩塊。」
「三塊！」
「兩塊半。」
「兩塊半是多少呀？」
「兩塊，再加半塊。」
雲糯糯想了想，覺得這個買賣不虧。
「成交！」
師徒倆往膳房走，一路走，一路拌嘴。
走到半路，雲糯糯忽然停下腳步。
「師父，糯糯的肚子裡，那股涼氣還在轉呢！」
「嗯，它要自己轉滿九九八十一圈，才算煉化乾淨。」
「那它會不會趁糯糯睡覺的時候偷偷跑掉呀？」
「不會。它進了你的丹田，就是你的了。」
「丹田是什麼呀？」
「就是你的小肚子。」
雲糯糯低頭拍拍自己的肚子。
「小肚子，你可要把涼氣看好啦，不許它亂跑。」
肚子咕嚕應了一聲。
「它答應了！」
顧清風牽著她繼續走，走了幾步，聽她又在跟肚子說話。
「涼氣涼氣，你在糯糯肚子裡乖一點，糯糯天天給你餵好吃的。」
「你餵它什麼？它吃的是靈氣。」
「糯糯餵它靈米粥！」小傢伙仰起臉，「靈米粥里也有靈氣呀！」
「有是有，少得很。」
「那糯糯多餵幾碗！」
「你喝得下嗎？」
「糯糯喝得下！糯糯一天五頓，一頓三碗！」
顧清風算了算，一天十五碗粥。
「行。」他說，「只要你的小肚子裝得下，師父天天給你熬。」
「師父最好啦！」雲糯糯抱住他的腿，仰著臉笑，「糯糯要跟師父拉鉤！」
「拉什麼鉤？」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她伸出小拇指，「師父要天天給糯糯熬粥，熬一百年！」
顧清風看著那根細細的小拇指，伸出自己的，勾住了。
「一百年，不許變。」
「還有！」雲糯糯得寸進尺，又伸出另一隻手，「糯糯也要給師父熬粥！等糯糯長大了，糯糯天天給師父熬粥，也熬一百年！」
「你會熬粥嗎？」
「現在不會，長大了就會啦！」她理直氣壯的，「師父教糯糯！」
「好，師父教你。」
兩根小拇指勾在一起，晃了晃。
竹林里的風輕輕吹過，竹葉沙沙的響，把一大一小的笑聲卷進去，送出去老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