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來,冬去春回。
雲糯糯的日子過得飛快。
每天清晨打坐一個時辰,練劍二十五遍,餵魚、餵兔、餵龜,去酒窖講半個時辰的故事,晚上寫日記。日子雖然重複,卻從不覺得枯燥。每一天都有新的變化,哪怕只是小山水多吐了一個泡泡,或是小彩虹又長高了半寸,雲糯糯都能高興半天。
小本本已經寫到第二本了。
第一本寫滿的時候,雲糯糯寶貝似的抱著,跑去給所有的小動物看了一遍。
「你們快看呀!糯糯寫了一整本啦!厚厚的,滿滿當當的!」雲糯糯舉著本子,在陽光下晃了晃,仿佛那是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小魚們浮上來吐泡泡,一串串水珠在陽光下泛著彩光。大白豎著耳朵,紅眼睛看著她。小山水縮在殼裡打瞌睡,只露出半個腦袋。小彩虹用鼻子拱了拱本子封面,呼出的熱氣在封面上留下一片霧氣。
「小心呀!別弄髒了!」雲糯糯趕緊把本子抱回懷裡,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了擦封面,「這可是糯糯的寶貝呢!」
寫滿的本子被雲糯糯鄭重地放進床頭的溫玉錦盒裡,跟師父畫的那幅畫並排擺著。每天睡前,雲糯糯都會打開錦盒看一眼,確認它們還在那裡,才安心入睡。
第二本剛起了頭,封面上,顧清風用銀線繡了四個字。
糯糯記·貳。
銀線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筆畫工整漂亮,比雲糯糯自己寫的字好看太多了。
「師父,糯糯以後要寫到多少本呀?」雲糯糯抱著新本子,好奇地問。
「寫到你不想寫了為止。」顧清風說。
「糯糯永遠想寫!」雲糯糯揚起小臉,眼睛亮晶晶的,「糯糯要把每一天都記下來,這樣以後就不會忘記啦!」
「那就寫到第一萬本。」顧清風說。
「一萬本?」雲糯糯掰著手指頭算,「那要寫多久呀?」
「大概,三千年。」
「三千年!」雲糯糯嚇了一跳,圓圓的眼睛瞪得更圓了,「那糯糯豈不是要變成老奶奶了?會不會長白頭髮呀?牙齒會不會掉光呀?」
「修行之人,不會老。」顧清風說。
「真的嗎?永遠不老?」雲糯糯眨眨眼,有些不敢相信。
「嗯。你看師父,老不老?」
雲糯糯認真打量了一番。
白衣如雪,面如冠玉,眉目清俊,看上去跟畫裡的仙人一模一樣。
「師父不老!」雲糯糯肯定地說,「師父好看!」
「嗯,你以後也好看。」
「糯糯現在不好看嗎?」雲糯糯摸了摸自己的臉。
「現在也好看。以後更好看。」
「那會比師父還好看嗎?」雲糯糯問。
「比師父好看。」
「糯糯不信!」雲糯糯搖頭搖得撥浪鼓似的,小辮子都甩起來了,「師父是天下第一好看的!糯糯怎麼可能比師父好看呢!」
「天下第一好看的人說,你以後比他好看。」顧清風說。
「那天下第一好看的人說了不算!」雲糯糯叉著腰,小臉上滿是認真,「糯糯說了算!糯糯說師父最好看,師父就最好看!」
「行,你說了算。」顧清風伸手,在雲糯糯的發頂揉了揉。
這天清晨,雲糯糯照例在竹林靜室打坐。
晨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進來,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靜室里很安靜,只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偶爾有鳥雀落在窗欞上,嘰嘰喳喳叫兩聲,又飛走了。
水靈晶懸在雲糯糯面前半寸,散發著幽藍的微光。
雲糯糯閉著眼,引水靈氣入丹田,一縷接一縷,安安靜靜。呼吸綿長而平穩,胸口微微起伏,整個人沉浸在修煉之中。
丹田裡的靈氣,已經積攢了數月。
這些日子,雲糯糯能感覺到丹田裡的氣越來越滿,像個快要溢出來的水碗。靈氣在丹田裡緩緩流轉,一圈又一圈,卻始終找不到出口。
但就是差那麼一點,怎麼也溢不出去。
雲糯糯急過幾回,顧清風說,不急,水到渠成。雲糯糯便不急了,每天慢慢來,相信師父說的話。
今天,雲糯糯打坐到半個時辰的時候,忽然覺得丹田裡一陣暖意。
那些積攢許久的靈氣,像被什麼輕輕推了一下,忽然間擰成一股,沿著經脈涌了上去。暖流所過之處,經脈微微發熱,像春日裡冰雪消融的感覺。
「嗡」的一聲,雲糯糯整個人微微一震。
水靈晶的光芒亮了一瞬,幽藍色的光暈擴散開來,又迅速收斂。
雲糯糯睜開眼睛。
「師父!」雲糯糯從蒲團上跳起來,蹬蹬蹬跑出靜室。
顧清風就坐在竹林外的石頭上,聞聲起身走了進來。
「突破了?」顧清風問。
「糯糯不知道呀!」雲糯糯說,「糯糯的肚子裡,剛才嗡了一下!好像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暖暖的,然後就不一樣了!」
顧清風伸手,掌心貼在雲糯糯的丹田處,感受了片刻。靈氣在掌心下流轉,比之前凝實了許多,已經形成了明顯的靈氣漩渦。
「練氣三層。」顧清風說。
「三層!」雲糯糯蹦了起來,「糯糯到三層啦!糯糯真的突破啦!」
「嗯。」
「那糯糯是不是可以多打坐半個時辰啦?」雲糯糯期待地問,「糯糯現在是三層了,可以多修煉一會兒了吧?」
「可以了。」
「太好啦!」雲糯糯在竹林里轉了兩圈,興奮得不知道該幹什麼好,忽然停下來,仰著臉問,「師父,練氣三層厲害嗎?是不是很厲害呀?」
「厲害。」
顧清風說得平淡,心裡卻在算另一筆帳。
練氣三層。
尋常修士的練氣三層,丹田靈氣不過一池。雲糯糯的練氣三層,靈氣量已經是普通練氣三層的百倍不止。那些靈氣在丹田裡盤旋,凝實而純淨,沒有一絲雜質。
更關鍵的,是雲糯糯的肉身。
那層層封印解開了三道之後,雲糯糯此刻單憑蠻力,足以碾壓化神後期的修士。骨骼密度、肌肉強度、經脈韌性,都遠超常人。
一隻螞蟻和一隻老虎,都是凡獸。但一隻螞蟻和一隻老虎之間的差距,天差地別。
雲糯糯的練氣三層,就是老虎。
別人的練氣三層,是螞蟻。
但顧清風沒有告訴雲糯糯這些。
「師父,練氣三層的糯糯,能飛了嗎?」雲糯糯問,「糯糯可以像鳥兒一樣飛起來了嗎?」
「還不能。」
「哦。」雲糯糯有點失落,小臉垮了下來,但很快又振作起來,「那練氣四層呢?四層可以飛嗎?」
「四層也不能。」
「五層呢?」
「五層……也差一點。」顧清風說。
「那要幾層才能飛呀?」雲糯糯問。
「要築基。」
「築基?」雲糯糯歪著腦袋,「築基是什麼呀?」
「練氣之後的大境界。」
「還要多久呀?」
「不急,慢慢來。」顧清風說。
「糯糯不急!」雲糯糯握了握小拳頭,眼睛裡又燃起了希望,「糯糯每天強一點,強著強著,就能飛啦!」
雲糯糯跑出竹林,先去白玉池邊。
陽光灑在池水上,波光粼粼。靈魚在水裡游來游去,尾巴擺動時帶起一圈圈漣漪。
「小魚寶寶們!糯糯突破啦!」雲糯糯蹲在池邊,興奮地喊,「練氣三層啦!」
十二條靈魚浮上來,圍著雲糯糯吐泡泡。泡泡在陽光下閃著彩色的光,一個接一個冒出來。
「三層呀!很厲害的!」雲糯糯伸出三根手指頭,在魚兒們面前晃了晃,「一、二、三!就是三層!」
靈魚們擺著尾巴,似乎聽懂了,吐的泡泡更歡快了。
雲糯糯又跑去竹林木屋。
「大白!二白!小花!」雲糯糯推開門,「糯糯三層啦!」
三隻雪兔豎著耳朵看雲糯糯,紅眼睛一眨一眨的。
「大白你看,糯糯的手。」雲糯糯攤開掌心,運了一下氣,掌心泛起一層淡淡的金光,「亮了吧?這就是三層的光!以前糯糯的手不會發光的,現在就會了!」
大白歪著腦袋,湊過來嗅了嗅,鼻子在雲糯糯掌心蹭了蹭,然後縮回去了。
「嫌糯糯的光不好聞嗎?」雲糯糯問。
大白抖了抖耳朵,轉過身去,不看雲糯糯了。
「沒關係呀!」雲糯糯說,「等糯糯到了四層,光更亮!到時候你再聞,說不定就好聞了呢!」
雲糯糯又跑去寒潭。
寒潭的水清澈見底,潭底的石頭都看得一清二楚。水面上飄著薄薄的水霧,涼意撲面而來。
「小山水!」雲糯糯蹲在潭邊,「糯糯三層啦!」
小墨龜從水裡探出頭,慢吞吞地看了雲糯糯一眼,眼睛裡帶著迷糊的神色,像是剛睡醒。
「你是不是不知道三層是什麼呀?」雲糯糯蹲下來,比劃給小墨龜看,「就是比二層厲害一點!比一層厲害兩點!就是糯糯變得更強了!」
小墨龜吐了個泡泡。
「你懂了?」雲糯糯問。
小墨龜又吐了一個泡泡,然後慢吞吞地沉回水裡去了。
「糯糯就當你懂了!」雲糯糯說。
雲糯糯又跑去霞光草地。
草地上開滿了各色的花,紅的、黃的、紫的,在陽光下搖曳。微風吹過,花香撲鼻而來,沁人心脾。
「小彩虹!」雲糯糯喊,「糯糯三層啦!」
小彩虹正臥在草地上曬太陽,聞言站起身,抖了抖鬃毛,低頭碰了碰雲糯糯的額頭。溫熱的鼻息噴在雲糯糯臉上,痒痒的。
「你也替糯糯高興呀?」雲糯糯摟住小彩虹的脖子,在它柔軟的鬃毛上蹭了蹭,「等糯糯學會飛了,第一個帶你飛!糯糯帶你飛到天上去,看雲彩!」
小彩虹低低鳴了一聲。
「你說什麼呀?」雲糯糯側著耳朵,「你說你也想飛?」
小彩虹又鳴了一聲,聲音悠長。
「你說你更想吃草?」雲糯糯問。
小彩虹低頭,開始啃腳邊的花,嚼得津津有味。
「好吧好吧,你先吃草,糯糯去找師父吃飯啦。」雲糯糯拍了拍小彩虹的脖子。
雲糯糯一路小跑回到大殿,氣喘吁吁,小臉蛋紅撲撲的。
顧清風已經在膳房備好了午膳。
今天多了一道菜。
白瓷碗裡盛著金黃色的湯,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這是什麼呀?」雲糯糯問。
「靈芝雞湯。」顧清風把碗推到雲糯糯面前,「慶祝你突破。」
「糯糯突破了,師父獎勵糯糯雞湯!」雲糯糯端起碗,小心翼翼地吹了吹,喝了一小口,「好香呀!那糯糯下次突破,師父獎勵什麼呀?」
「下次再說。」
「不行!師父先說!」雲糯糯放下碗,認真地看著顧清風,「先說好,糯糯有盼頭呀!有盼頭糯糯就能修煉得更快!」
「那你想要什麼?」顧清風問。
「糯糯想要……」雲糯糯喝了一口雞湯,想了半天,眼睛忽然一亮,「糯糯想要師父陪糯糯玩一整天!整整一天,從早到晚!」
「師父天天陪你玩。」顧清風說。
「不一樣呀!」雲糯糯搖頭,「糯糯說的是,師父不看書、不打坐、不干別的事情,整整一天,就陪糯糯!只陪糯糯一個!」
「行。」
「拉鉤!」雲糯糯伸出小手指。
「拉。」顧清風伸出手指。
兩根手指勾在一起,一大一小。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雲糯糯說。
雞湯的熱氣升起來,模糊了兩張臉。
一張年輕清俊,一張圓圓嫩嫩。
「師父。」雲糯糯忽然想起什麼。
「嗯?」
「糯糯的雞湯,要給小米米也喝一口嗎?」雲糯糯問,「小米米在酒窖里,聞不到香味呢。」
「小米米是米,不喝雞湯。」顧清風說。
「也對。」雲糯糯點點頭,認真地想了想,「那糯糯替它多喝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