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不會輕？」
雲糯糯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點燃了兩盞小燈籠。
「嗯。那柄劍，你越強，它就越重。你用一輩子，它也不會變輕。」顧清風淡淡地說道，目光中帶著幾分深意。
「真的有這樣的劍呀？」雲糯糯滿臉驚奇，小手緊緊攥著衣角。
「有。就在一個很遠的地方。」
「有多遠呀？」雲糯糯仰著小臉問道。
「飛半天的路程。」
「那糯糯要帶吃的！」雲糯糯一聽，立刻轉身朝殿內跑去。
她蹬蹬蹬地跑進膳房，從櫥子裡翻出一隻青色的竹籃，往裡頭塞了兩隻烤得金黃的紅薯、一包用油紙包著的松子糖、一壺裝滿靈泉水的小陶壺。
塞完這些，雲糯糯又想了想，蹬蹬蹬跑回自己房間，把那隻陪了她很久的小胖熊也塞進了竹籃里。
「小胖熊不用帶。」顧清風看著她鼓鼓囊囊的竹籃，平靜地說道。
「要帶著！」雲糯糯抱著竹籃，小臉上滿是認真，「糯糯要是找不到劍，還有小胖熊陪著糯糯呢。有它在，糯糯就不會害怕。」
「你會找到那柄劍的。」顧清風語氣篤定。
「可萬一找不到呢？」雲糯糯小聲嘀咕道，還是把小胖熊抱得緊緊的。
「沒有萬一。」
雲糯糯撅了撅嘴，還是把小胖熊留在了竹籃里。
出發前，雲糯糯抱著竹籃，先跑去了白玉池邊。她趴在池邊，朝著清澈見底的池水裡喊道：「小魚寶寶們，糯糯要出門啦！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找一把好劍！你們要乖乖的呀，不許打架，不許搶食吃。糯糯很快就回來啦！」
說完，雲糯糯又蹬蹬蹬跑去了竹林。
竹林里，大白、二白和小花正在樹蔭下打盹。
雲糯糯跑過去，拍拍大白的腦袋：「大白二白小花，你們要好好看家！糯糯不在的時候，不許偷吃糯糯藏起來的胡蘿蔔！糯糯數過的，回來會查的！」
大白哼哼了兩聲，用鼻子拱了拱雲糯糯的手心。
雲糯糯又跑去了寒潭。
寒潭邊，小山水正盤踞在一塊青石上曬太陽。
雲糯糯走過去，蹲下身子，認真地說道：「小山水，你要守好寒潭呀！糯糯回來了就給你講故事，講上次糯糯聽師父說的那個劍仙大戰魔龍的故事！」
小山水眨了眨眼睛，尾巴在青石上輕輕擺動。
最後，雲糯糯跑到了草地上。
小彩虹正在草地上悠閒地啃著嫩草，看見雲糯糯跑來，立刻小跑著迎了上去。
雲糯糯摟住小彩虹的脖子，有些不舍地說道：「小彩虹，你不能跟著去呀。路太遠太遠了，要飛半天呢，你跟不上的。你就在家等著糯糯，糯糯一定會帶著新劍回來給你看的！」
小彩虹低低地叫了一聲，用鼻子輕輕拱了拱雲糯糯的肩膀，眼睛裡滿是不舍。
「乖！」雲糯糯踮起腳尖，在小彩虹的額頭上親了一下，然後抱著竹籃轉身跑回了顧清風身邊，小臉上滿是興奮，「師父，糯糯都準備好啦！出發吧！」
顧清風微微頷首，抬手一揮，一道青色的劍光在空中凝成。劍光寬約三尺，泛著瑩瑩靈光，穩穩地懸浮在半空中。
兩人踏上劍光，沖天而起。罡風呼呼地灌進耳朵，雲糯糯騎在劍光前端，兩條小腿歡快地蕩來蕩去，竹籃掛在胳膊上，頭髮被風吹得亂飛。
「師父，咱們去的那個地方，叫什麼名字呀？」雲糯糯扭過頭，大聲問道。
「劍冢。」顧清風站在劍光後端，衣袍獵獵作響。
「劍冢？」雲糯糯歪著腦袋想了想，有些困惑地問道，「冢是什麼意思呀？糯糯好像沒聽過這個字。」
「墳。」顧清風簡短地說道。
「劍的墳？」雲糯糯眨了眨眼睛，「劍也有墳墓嗎？」
「嗯。那裡埋著無數把劍的墳。」
「可是為什麼劍也會有墳呀？」雲糯糯滿臉好奇，「劍又不是人，它們為什麼需要墳墓呢？」
「劍跟人一樣，都有壽數，都有歸宿。」
顧清風望著遠方，緩緩說道，「有的劍在戰鬥中斷了，有的劍因為歲月侵蝕而碎了，還有的劍，主人死了，它就失去了去處。這些無主的劍，年深日久，被天地間的劍意牽引，聚在一處，久而久之，就成了劍冢。」
「那它們在劍冢里，會不會覺得難過呀？」雲糯糯想了想，小聲問道，聲音裡帶著幾分心疼。
「這個……不好說。」顧清風沉吟片刻。
「糯糯覺得它們一定會難過的。」雲糯糯認真地說道，「沒有主人的劍，就跟沒有師父的糯糯一樣，會覺得特別特別孤單。」
顧清風低頭看了雲糯糯一眼，目光中閃過一絲柔和。
「你有師父。」
「所以糯糯現在不孤單呀！」雲糯糯笑了起來，眼睛彎成了小月牙，「可是那些劍，它們都沒有主人了，那它們肯定會覺得孤單呀。」
「你去了，也許就有一把劍，不會再孤單了。」顧清風淡淡地說道。
「對呀！因為糯糯會帶它回家的！」
雲糯糯拍了拍小胸脯，滿臉自豪，「糯糯會好好對它的，每天都擦得亮亮的，還會跟它說話，這樣它就不會孤單啦！」
「嗯。」
劍光如電，掠過萬里山川。
下方的江河如玉帶蜿蜒，城鎮如棋子散落，飛速向後退去。白雲在身邊翻湧，天地在腳下鋪展，景色壯闊無比。
雲糯糯看了一會兒風景，覺得肚子有點餓了，便從竹籃里掏出一隻烤紅薯，小口小口地啃了起來。
紅薯又香又甜，熱氣騰騰的，吃得雲糯糯小臉紅撲撲的。
「師父吃不吃呀？」雲糯糯舉著紅薯，扭過頭問道。
「不吃。」顧清風搖了搖頭。
「師父就吃一口嘛。」雲糯糯把紅薯往前遞了遞，「這個可好吃啦，又甜又軟的。」
「你吃吧。」
「那糯糯就替師父吃啦。」雲糯糯說完，又大大地咬了一口，腮幫子鼓得圓圓的。
午後，劍光終於緩緩降落。
雲糯糯站穩身子，抬眼望去，只見四周是一片荒涼的原野。
大地蒼茫，寸草不生，風沙在空氣中漫漫飄蕩。
遠處，連綿的黑色山脈靜靜矗立，像一道巨大的屏障，將天地分隔開來。
「到了嗎？」雲糯糯抱著竹籃，小聲問道。
「快了，還要往前走一段路。」顧清風伸出手。
雲糯糯乖乖地把小手遞過去，被師父牽著，一步一步朝黑色山脈走去。
風沙吹在臉上，有些涼，有些癢。雲糯糯緊緊跟在師父身邊，竹籃在手臂上輕輕晃動。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翻過一道狹窄的山脊，眼前的景象讓雲糯糯整個人都愣住了。
一個巨大無比的谷地，從腳下一直延伸到視野的盡頭，仿佛天地間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傷口。
谷地里，密密麻麻，到處插著劍。
地上插著，石頭上插著，枯樹上插著，斷崖上插著。
鏽跡斑斑的鐵劍，斷成兩截的青銅劍，碎裂得只剩半截的靈光長劍，彎折變形的短匕，大到丈許的闊劍，小到一掌長的飛刃。
密密匝匝，漫山遍野，像一片由金屬鑄成的森林，又像一片死寂的鋼鐵海洋。
風從谷底吹上來，穿過千萬柄劍身，發出低沉的嗚嗚聲，迴蕩在天地之間。
那聲音悽厲悠長，像是千萬把劍在哭泣，在哀鳴，在訴說著它們曾經的輝煌與如今的寂寥。
「師父……」雲糯糯緊緊握住顧清風的手，聲音都有些顫抖，「好多好多劍呀。」
「嗯。這裡埋了上億把劍。」顧清風望著眼前這片壯觀的景象，平靜地說道。
「上億？」雲糯糯瞪大了眼睛，「那得有多少多少把呀？」
「嗯。億萬年的歲月里，無數劍客、修士的兵刃，最終都流落到了這裡。」顧清風的聲音低沉而緩慢，「這裡是它們最後的歸宿。」
「那它們……都沒有主人了嗎？」雲糯糯小聲問道。
「嗯。都沒有了。」
雲糯糯看著眼前這片壯觀又淒涼的劍海，眼睛漸漸有些潮濕。
她想像著這些劍曾經跟著主人征戰四方，斬妖除魔，何等威風。
可如今，它們都被遺棄在這裡，孤零零地插在荒涼的谷地中，再也沒有人記得它們的名字。
「它們好可憐呀。」雲糯糯輕輕說道，聲音里滿是同情。
「可憐也罷，但正因如此，這片劍冢中才孕育出了一柄絕世重劍。」
顧清風抬起手，指向谷地的盡頭，「億萬柄劍的劍意、怨念、不甘，在漫長的歲月中凝聚、交織、升華，最終在那裡誕生了一柄真正的神兵。」
谷地盡頭，矗立著一座獨立的山峰。
山峰不算很高，卻通體漆黑如墨，跟周圍灰褐色的山脈截然不同，仿佛用濃墨重彩潑灑而成。
山頂處，隱隱有幽暗的光芒閃爍，時明時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呼吸。
「那把劍，就在那座山上。」顧清風淡淡地說道。
「在山頂嗎？」雲糯糯踮起腳尖，努力眺望著。
「嗯。億萬年的劍氣在那裡匯聚、沉澱，最終孕育出了一柄帝兵級別的重劍。
從前有很多人來過這裡，想要拔走那柄劍，想要得到這件傳說中的神兵。」
「那他們拔走了嗎？」雲糯糯好奇地問道。
「沒有。沒有一個人成功過。」
顧清風緩緩說道，「有的人走不到山腳，就被劍冢中的劍氣撕碎了。有的人勉強走到了山頂，卻根本拔不出那柄劍。久而久之，這裡就成了傳說，成了禁地，再也沒有人願意來送死了。」
「那……那糯糯能拔出來嗎？」雲糯糯咽了咽口水，小手攥得更緊了。
「試試看。」顧清風看著她。
「要是拔不出來呢？」雲糯糯小聲問道，聲音裡帶著幾分忐忑。
「拔不出來，咱們就回家吃飯。」顧清風淡淡地說道，「沒什麼大不了的。」
雲糯糯吸了吸鼻子，抬頭看著那座遠遠的黑色山峰。山峰靜靜矗立在天地間，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威嚴與壓迫感。
「師父，你能不能用劍光送糯糯過去呀？」雲糯糯小聲問道，「那裡看著好遠好遠，糯糯走過去，怕是要走好久好久。」
「不能。」顧清風搖了搖頭。
「為什麼呀？」
「因為這是你的考驗。」
顧清風蹲下身子，與雲糯糯平視，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從這裡，到那座山，你必須自己走過去。一步一步，踏踏實實地走到那把劍面前，然後親手拔起來。只有這樣，那柄劍才會認你為主，才會真正屬於你。」
「可是……要是路上遇到危險怎麼辦呀？」雲糯糯咬著嘴唇，有些害怕地問道。
「師父會一直看著你。」顧清風伸手，輕輕揉了揉雲糯糯的小腦袋，「你只管往前走，不用怕。」
雲糯糯低頭看了看腳下密密麻麻的斷劍，那些劍身上布滿了鏽跡與裂痕，有的甚至只剩下半截，靜靜地躺在沙土中。
她又抬頭看了看遠處的黑色山峰，山峰在夕陽的映照下，顯得更加深沉、更加遙遠。
路很遠很遠。中間全是劍。
雲糯糯深吸了一口氣，攥緊了小拳頭。
「好。」雲糯糯鬆開師父的手，小臉上滿是堅定，「糯糯去了。」
「去吧。」顧清風站起身，退後一步。
雲糯糯回頭看了師父一眼，看到師父正靜靜地看著自己，目光中帶著鼓勵與信任。她用力點了點頭，轉過身，邁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