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劍光上，雲糯糯騎在前端，墨山橫放在她膝蓋上。
夜風呼嘯而過，吹得她的頭髮在身後飄飛起來，小揪揪也被風扯得一晃一晃的。
星河在頭頂流轉，遠處的山巒在腳下連綿起伏，像是鋪了一層黛色的綢緞。
雲糯糯一隻手輕輕摸著劍身，那些暗金色的紋路在她指尖下微微發燙，觸感溫潤。
「師父，墨山好乖呀。」她扭頭看向身後的顧清風，小臉上帶著滿足的笑意，「它現在不動了，也不叫了，安安靜靜的。」
「它認了主，跟你親近，自然安靜下來了。」顧清風的聲音在風中傳來，語氣平和。
雲糯糯眨了眨眼睛，忽然想起了什麼，高興地說：「就像小彩虹第一天到青雲山的時候，也很安靜！它剛來的時候趴在草地上，連叫都不叫一聲呢！」
「差不多是這個道理。」
她歪著小腦袋想了想，又問：「那墨山會不會也喜歡吃草呀？小彩虹最喜歡吃靈草了，每天都吃好多好多。」
「劍不吃草。」顧清風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笑意。
「那它吃什麼呀？」雲糯糯好奇地低頭看著墨山，「它這麼大，肯定要吃很多東西吧？」
「它吃靈氣。你修為高了，實力強了，它自然就飽了。」顧清風解釋道，「帝兵與主人是一體的，你強它就強，你飽它就飽。」
雲糯糯聽完，立刻拍了拍劍身，鄭重其事地說：「那糯糯天天好好修煉，天天變強，讓它天天都吃飽！墨山你放心，糯糯絕對不會餓著你的！」
劍身上的暗金紋路閃了閃，像是在回應她。
「它又高興了！」雲糯糯驚喜地叫起來，「師父你看，它在發光！」
飛了約莫一個多時辰，遠處青雲山的輪廓在夜色中漸漸清晰起來。
月光灑在山峰上，白玉池的水面反射著星光，竹林在夜風中沙沙作響，寒潭上方升起一層薄薄的霧氣。
雲糯糯遠遠看見，立刻高興地站了起來，伸手指著前方。
「師父！到家啦！你看你看！那是白玉池！那是竹林！那是寒潭！」
她說得興奮極了，手舞足蹈，整個人都快要跳起來。
手上一松，膝蓋上的墨山順著傾斜的角度滑了出去。
「哎呀！」
雲糯糯反應過來，趕緊伸手去撈。
沒撈住。
數百萬斤重的帝兵從劍光邊緣滾落，一道黑影筆直地從千丈高空墜向地面，在夜空中劃出一道漆黑的軌跡。
「墨山！」雲糯糯趴在劍光邊緣往下看，小臉瞬間嚇白了，聲音都顫抖起來。
轟！！！
一聲驚天巨響，整座青雲山都跟著晃了晃。
墨山砸在了後山一片空地上，地面瞬間炸開一個巨大的深坑，無數碎石泥土沖天而起，塵土像巨浪一樣翻湧。
那柄漆黑的帝兵繼續往下墜，洞穿一層又一層的岩層，越砸越深，轟隆隆的悶響從地底深處傳來。
幾百米。
又是一聲悶響，緊接著傳來嘩嘩的水聲。
砸穿了地下暗河。
地下水順著深坑瘋狂地湧上來，越涌越多，很快就淹沒了坑底，水位飛快上升。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那片原本空曠的空地就變成了一個小湖泊，月光灑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雲糯糯呆呆地看著下面那個新出現的湖泊，整個人都僵住了。
「師父……」她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嗯。」
「墨山把地砸穿了。」
「嗯。」
「還砸出了一個湖。」她的聲音更小了。
「嗯。」
雲糯糯縮著脖子，偷偷抬眼看師父的臉色，小聲說：「糯糯不是故意的，糯糯真的不是故意鬆手的……」
「嗯。」
顧清風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喜怒。
劍光緩緩降落在新湖邊。
湖水清澈見底，月光透過水麵，能清楚地看到深處那個黑洞洞的深坑，墨山就筆直地插在最底下，只露出一截劍柄，周圍還有細小的氣泡不斷冒出來。
「師父，糯糯現在就下去把它撈上來。」雲糯糯說著就要往湖裡跳。
「不急。」顧清風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不撈上來嗎？」雲糯糯抬起頭，有些不安地問，「墨山會不會生糯糯的氣呀？」
「那先讓它泡一泡。」
顧清風看著那個深坑，語氣淡然，「沒事，這次就當是試試它，走吧，咱們看看這湖能有多深。」
「試什麼呀？」雲糯糯眨眨眼，有些不明白。
「試試你的新湖，到底有多深。」
雲糯糯愣了愣，指著自己：「糯糯的新湖？這個湖是糯糯的嗎？」
「你的劍砸出來的，不是你的，是誰的？」顧清風反問道。
「那……那糯糯有兩個湖了？」
她掰著手指頭數起來，眼睛慢慢亮了，「後山大湖一個，這個又是一個！」
「嗯。」
「哇，糯糯好有錢呀！」她高興得蹦了一下。
「咱們家裡窮得很。」顧清風淡淡地說。
「師父又騙糯糯！明明糯糯有兩個湖了，還說糯糯窮！」
顧清風在心裡默默算了一筆帳。
墨山自萬丈高空墜落，洞穿數百米岩層，擊穿地下暗河，這柄帝兵的重量，加上墜落時的衝擊力，足以毀掉一座小型城鎮。
而方才在劍光上，雲糯糯把這柄劍放在膝蓋上，像抱一隻小貓一樣輕鬆。
他再次確認了一件事。糯糯的力量，已經超出了他之前的預估。
五成封印解開之後，她的蠻力已經不能用「強」來形容了，要用「離譜」。
「師父，糯糯現在下去把它撈上來吧。」雲糯糯說著就要往湖裡跳。
「等等。」顧清風伸手攔住她，「師父幫你。」
他抬起手，伸出一指，遙遙朝湖底一引。一股浩大的靈力順著他的指尖探入水下深坑，將那柄沉重的墨山輕輕託了上來。
水花四濺，那柄漆黑的帝兵從湖中緩緩升起，水珠順著暗金紋路滾落，在月光下閃著晶瑩的光。
顧清風將劍穩穩地遞到雲糯糯面前。
雲糯糯趕緊雙手接住，緊緊抱在懷裡，緊張地問：「墨山，你沒事吧？有沒有摔疼？糯糯不是故意讓你掉下去的……」
劍身輕輕震了一下。
「你沒事就好。」雲糯糯鬆了一口氣，認真地說，「下回糯糯一定拿緊了，絕對不讓你再掉了，糯糯發誓！」
劍身又震了一下，震得比剛才稍微重了些。
雲糯糯歪著頭看著它：「你這是在怪糯糯嗎？」
劍身不震了，安安靜靜的。
「那就是原諒糯糯了！」雲糯糯高興起來，在劍身上親了一口，「墨山你真好！」
她抱著劍，高高興興地往主峰方向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看那個在月光下泛著波光的新湖。
「師父，這個湖應該叫什麼名字呀？」
「你起。」
雲糯糯想了想，認真地說：「叫墨山湖吧！因為是墨山砸出來的，這樣它以後想起來，也不會覺得白砸了！」
「行，就叫墨山湖。」
「師父，以後糯糯在墨山湖裡養魚好不好？」她興致勃勃地說。
「你已經有一池魚了。」
「那糯糯在墨山湖裡養別的！」雲糯糯掰著手指頭數起來，「養蝦！養螃蟹！養河蚌！還可以養很多很多其他的東西！」
「山上沒有蝦，也沒有螃蟹。」
「那糯糯下回去集市上買！多買一些回來，讓它們在墨山湖裡住著！」
「行。」
雲糯糯抱著墨山，一路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蹦蹦跳跳地回了主峰。
到了白玉池邊，那十二條靈魚感應到她的氣息，齊齊從水底浮了上來，在水面上搖頭擺尾。
「小魚寶寶們！糯糯回來啦！」雲糯糯高興地蹲下身，把墨山豎在池邊，「你們快看，這是糯糯的新劍，叫墨山！以後它也是咱們家的一員了！」
十二條靈魚探出頭，看了那柄漆黑巨劍一眼，瞬間像是見了什麼可怕的東西，嚇得齊齊沉了下去，藏進了池底的水草里。
「別怕呀！它不吃魚的，真的不吃！」雲糯糯趴在池邊喊。
魚們不信，縮在池底不肯上來，連尾巴尖都不露一下。
「那好吧。」雲糯糯有點失落地站起來，抱著墨山說，「等它們習慣了你就好了，糯糯每天都帶你來看它們。」
她又抱著劍跑去竹林。
「大白！二白！小花！快出來，看糯糯的新劍！」
三隻雪兔正在竹林邊啃竹筍，聽到聲音抬起頭，看到那柄漆黑的巨劍，三雙紅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呆了一瞬，然後齊齊躥進了木屋裡，連屁股上的毛球都炸了起來。
「怎麼你們也怕呀……」雲糯糯更失落了。
她又抱著劍跑去寒潭。
「小山水！小山水你在嗎？」
小墨龜慢悠悠地從水裡探出頭，看了一眼雲糯糯，又看了一眼她懷裡的墨山，然後嗖的一聲縮回殼裡，沉進了水底。
「連你也怕？」雲糯糯蹲在潭邊，委屈地說，「墨山明明很乖的呀……」
她又去了草地。
小彩虹正悠閒地在吃靈花，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墨山的瞬間，兩隻耳朵唰地豎了起來，還往後退了幾步，警惕地盯著那柄劍。
雲糯糯抱著劍站在原地，看著小彩虹戒備的樣子，眼眶都紅了。
「它們都怕墨山。」她垂著頭，慢吞吞地抱著劍回到殿裡，聲音悶悶的，「墨山，你是不是太兇了呀？大家都不喜歡你……」
「帝兵有靈，氣勢懾人，那些小獸自然會害怕。」顧清風看著她失落的樣子，解釋道，「過幾日它收斂了氣息，習慣了青雲山的環境，就好了。」
「真的嗎？」雲糯糯抬起頭，眼睛裡重新有了光。
「真的。你多抱著它在山上走走，讓它沾沾你的氣息，小獸們聞到你的味道，慢慢就不怕了。」顧清風說，「它們只是不認識墨山，認識了就好了。」
「那糯糯天天抱著它！」雲糯糯立刻說，「讓它沾滿糯糯的味道！」
「嗯。」
「抱著吃飯，抱著睡覺，抱著看魚，抱著餵兔子！糯糯走到哪裡都帶著它！」
「吃飯的時候還是放下吧。」
「好吧，那就吃飯的時候放下。」
當晚，雲糯糯抱著墨山上床睡覺。
那柄劍實在太大了，橫在床上占了一大半地方。雲糯糯只能縮在剩下的一小片位置上，側著身子抱著劍身，像抱著一根又粗又硬的大枕頭。
「墨山，晚安呀。」她打了個哈欠，閉著眼睛小聲說，「明天糯糯帶你重新認識大家，讓它們知道你其實很乖的。」
劍身上的暗金紋路微微閃了閃，像是在回應她。
「它在跟糯糯說晚安呢。」雲糯糯甜甜地笑了，聲音越來越小，「晚安……墨山……」
很快，殿裡就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
顧清風站在門口，透過半掩的門看了一會兒。三尺高的小丫頭，抱著五尺長的漆黑帝兵，睡得香甜。
那柄凶戾的帝兵此刻安靜得像個乖巧的孩子，暗金色的紋路在月光下閃著柔和的光。
他轉身，去給新出現的墨山湖布一圈護持陣法。
畢竟，那個湖底的暗河，還在往外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