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允知停在門口,沒有急著進去,身子倚著門框,雙手抱臂,微微歪著頭,饒有興致的欣賞著不遠處牢房內的畫面。
火光映在她臉上,將她的五官勾勒出深淺分明的輪廓。
她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悠然,仿佛在看一出還算有趣的折子戲。
裡面人的咒罵聲在空曠的牢房裡迴蕩,撞上石壁又彈回來,層層疊疊響了好幾遍才漸漸消散。
徐允知等他罵完了,才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大,卻在慘叫聲間歇的空隙里格外清晰,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一圈漣漪。
「王員外。」
徐允知開口的聲音不緊不慢,帶著一種閒聊般的隨意,但說的話卻讓聽的人雙眼發紅。
「你這嗓門倒是比你兒子的骨氣強多了,昨兒個夜裡,你兒子跪在我面前求饒的時候,可是連話都說不利索,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我看著都覺得腌臢。」
木架上的人猛的一震,掙扎著抬起頭來,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她,嘴唇顫抖著,卻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徐允知往前走了幾步,步入火光範圍內,而後微微俯下身,與渾身是血的王員外平視,嘴角噙著一抹溫和的笑意,語氣輕柔得像是在哄孩子。
「你放心,你們王氏一族的血脈斷不了,你那個小孫子,今年才三歲吧?我讓人送去淮南了,託了一戶好人家養著。」
「等他長大了,我會告訴他,他祖父是個有骨氣的漢子,臨死前還在罵我呢。」
王員外愣了一瞬,隨即劇烈的掙紮起來,鐵鏈被扯得嘩啦作響,傷口崩裂出的鮮血順著木架往下淌。
他的聲音已經完全嘶啞,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徐允知!!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徐允知直起身來,居高臨下的看著他,面上的笑意絲毫未減,眼底卻冷得像淬了冰碴子。
「活著的時候尚且鬥不過我,死了又能奈我何?」
周家當家人,周鶴齡剛剛見到徐允知時,就咬牙切齒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聽到徐允知說給王員外的話,瞬間聯想到他的家人。
當即猛的掙紮起來,鐵鏈被他扯得嘩啦作響,傷口崩裂出的鮮血順著木架往下淌。
「徐允知!!你這個卑鄙小人!!有本事你就一刀殺了我!禍及我家人算什麼本事!!」
王員外也用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的聲音罵道。
「徐狗!你斷我王家根基,搶我碼頭貨物,我王家上下百餘口流落街頭,你不得好死!你死後必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劉員外雖然沒有開口罵,但那雙眼睛裡的怨恨同樣濃烈,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周鶴齡的罵聲再次響起。
「你這個瘋子!!變態!!你會遭報應的!!我周家上下三百口人,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你斷了我們三家的財路,搶了我們的生意,霸占了我們的碼頭,難道我們就該乖乖等死不成?!徐允知,你這條毒蛇!你早晚有一天會被更毒的人咬死!」
徐允知在他們罵她時,她正不緊不慢的在牆邊刑具架挑選挑選刑具。
鐵鉗、鋼針、鉤爪、小鋸、剔骨刀、烙具,最後目光落在那柄烙具上。
伸手將它拿起來,在手中掂了掂,舉到眼前仔細端詳了一番,仿佛在欣賞一件做工精巧的工藝品。
「周員外。」
徐允知頭也不回的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閒話家常般的輕鬆。
「你知道這柄烙具是怎麼來的嗎?是我讓人專門打的,鐵料用的是徽州最好的鑌鐵,淬了三遍火,耐燒,傳熱均勻,烙出來的印子又深又整齊,可比市面上那些粗製濫造的東西好多了。」
周鶴齡的罵聲頓了一頓,隨即更加激烈的爆發出來。
「你這個瘋子!!要殺便殺,哪來那麼多廢話!!」
徐允知笑了笑,轉身走到火堆前,隨手將烙具扔進了炭火之中,通紅的炭火瞬間吞沒了鐵器。
火光映在她臉上,將她的五官照得明明滅滅,那雙眼睛裡跳躍著火焰的倒影,看上去既溫暖又冰冷。
片刻後,她用鐵鉗夾住烙具的柄,從炭火中緩緩抽了出來。
那烙具的前端已經燒得通紅,在昏暗的牢房中散發出灼目的橙紅色光芒。
她沒有走向周鶴齡,而是將燒紅的烙具遞給了一旁的行刑手。
「去吧。」
語氣溫柔的像是在吩咐下人上菜。
「周員外方才叫得最凶,先讓他歇歇嗓子。」
行刑手恭敬的接過烙具,轉身朝上半身光著的周鶴齡走去。
周鶴齡的目光緊緊盯著那柄通紅的烙具,看著它離自己越來越近,熾熱的氣息撲面而來,他終於抑制不住的掙紮起來。
「你別過來!!徐允知你個畏首畏尾的雜種!就會使些上不得台面的下作手段!!」
行刑手一言不發,穩穩的將烙具按在了他的胸口上。
「嗞!!!」
一聲沉悶的灼燒聲在牢房中響起,伴隨著皮肉被高溫燙熟的滋滋聲。
焦糊的氣味迅速瀰漫開來,混合著血腥味,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獨特氣息。
周鶴齡的身體猛的弓起,脖頸向後仰去,青筋暴起,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
「啊!!!」
徐允知站在三步之外,雙手交疊置於身前,姿態閒適,微微歪著頭看著這一幕。
她的嘴角始終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在欣賞一幅動人的畫卷。
等到慘叫聲漸漸弱下去,她輕輕抬了抬手。
行刑手會意,將烙具收了回來,退到一旁。
周鶴齡垂著頭,汗水混著血水從下巴滴落,胸口那個嶄新的烙印隨著他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觸目驚心。
但他緩過一口氣來後,仍然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
「徐允知!!你有種就殺了我!!我周鶴齡要是皺一下眉頭,我就不姓周!!你這個小雜種,婊子養的賤貨!!總有一天你會落到我手裡,我要把你千刀萬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