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聽雪放下酒杯,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腮幫子鼓鼓的,和家裡那隻胖狐狸越看越像。
徐允知看著他吃東西的樣子,覺得很有趣,便一直看著他。
葉聽雪被面前人看得有些不自在,咽下口中的糕點,小聲問。
「你怎麼不吃?不好吃嗎?」
徐允知聞言拿起一塊,咬了一口,細細咀嚼,然後點了點頭。
「嗯,好吃,哪家買的?」
葉聽雪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不是買的,是貧道自己做的。」
徐允知咀嚼的動作頓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手中那塊桂花糕,又抬頭看了看面前害羞的白狐狸。
「你什麼時候學會做桂花糕了?」
「就……前陣子。」
葉聽雪的目光飄忽不定,假裝在看遠處的風景。
「你不是說外面買的桂花糕太甜了嗎?貧道就想著,自己做的可以少放些糖……」
他說到這裡,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是嘟囔著說完的,耳朵尖又紅了。
徐允知看著葉聽雪,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低下頭,又咬了一口桂花糕。
這次的桂花糕,好像比剛才的更甜了一些。
吃完糕點喝完酒,兩人並肩坐在帆布上看風景。
山風吹過,帶來草木和泥土的氣息,遠處的鳥鳴聲隱隱約約的傳來,襯得這山間越發寧靜。
葉聽雪坐了一會兒,身子開始不自覺的往徐允知那邊傾斜。
先是肩膀挨著肩膀,然後是手臂貼著手臂,最後整個人都快掛在徐允知身上了。
徐允知偏頭看著耳根通紅的葉聽雪,故作疑惑的詢問。
「你冷?」
「有一點。」
葉聽雪睜著眼睛說瞎話,明明太陽暖洋洋的照著,他的額頭都沁出了一層薄汗。
徐允知沒有戳穿他,只是伸手攬住了他的肩膀,將他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葉聽雪順勢靠在女人肩上,滿足的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位置,不動了。
過了一會兒,他的聲音悶悶的從她肩窩裡傳出來。
「徐允知。」
「嗯?」
「你會一直陪著我嗎?」
徐允知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低頭看了看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人,他的睫毛微微顫動著,像蝴蝶的翅膀,泄露了他此刻內心的緊張。
半晌後,徐允知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頭髮,聲音很輕,卻很篤定。
「會。」
葉聽雪沒有說話,但徐允知感覺到他靠在她肩上的重量又沉了幾分,像是徹底放下心般。
下山的時候,天色已經有些暗了,夕陽將天邊染成一片橘紅色,與山間的紅葉交相輝映,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兩人沿著山路慢慢往下走,葉聽雪走在前面,手裡拿著一根在路上撿的樹枝,邊走邊揮舞著,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那調子輕快悠揚,在山谷間迴蕩,像是這秋日傍晚最動聽的背景音。
徐允知走在葉聽雪身後,看著他哼著小調、揮舞樹枝的背影,忽然想到兩人剛認識的時候。
那時他剛到她身邊不久,還是個動不動就臉紅、說話結結巴巴的小道士。
那時候的他,大概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會這樣自由自在走在一個人前面,哼著歌,像這世間最無憂無慮的人。
「徐允知!」
葉聽雪忽然回過頭來,夕陽的光落在他臉上,將他的眉眼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回去的時候別忘了買糖葫蘆!你答應了貧道的!」
徐允知回過神來,看著他被夕陽照亮的臉,嘴角不自覺的揚起。
「知道了,忘不了。」
葉聽雪滿意的轉回去,繼續揮舞著他的樹枝,繼續哼著他的小調。
徐允知跟在他身後,看著他被夕陽拉長的影子,和自己的影子幾乎重疊在一起,不分彼此。
回到府上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院子裡點起了燈籠,暖黃色的光將迴廊和庭院照得柔和而溫馨。
葉聽雪一進門就跑去找小狸,那隻胖狐狸已經被他餵得圓滾滾的,走起路來肚子都快拖到地上。
他抱著小狸坐在廊下,一邊給它順毛一邊跟它說話。
「小狸小狸,今天我們去爬山了,山上好多紅葉,可好看了……可惜你不能去,你太胖了,走兩步就要喘……」
小狸不耐煩的甩了甩尾巴,一副「你不要誹謗我」的表情。
明明自己想過二人世界,偏偏說什麼它胖,它一點也不胖!
徐允知站在不遠處,看著一人一狐在燈光下互動,嘴角含著笑意。
薛靈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後,低聲稟報了幾件府上的事務,她一一應了,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廊下那個人。
薛靈在離開前,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說。
「對了,葉道長今天早上天沒亮就起來了,在廚房忙活了兩個時辰。」
徐允知微微一愣。
「做桂花糕?」
「是。」
薛靈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他做了好幾鍋,前幾鍋都不太滿意,說是糖放多了或者糕太硬了,全倒了重做,最後那一鍋他嘗了覺得可以,才裝起來的。」
徐允知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薛靈行了一禮,退了下去。
徐允知站在院子裡,看著廊下那個抱著胖狐狸、絮絮叨叨說著話的人,夜風拂過,吹動他鬢邊的碎發,他抬手隨意的撥了撥,又繼續跟小狸說今天在山上的見聞。
她忽然覺得此刻的秋風暖極了。
夜深了。
徐允知批完最後一封公文,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起身回到臥房。
推開門,發現葉聽雪還沒有睡,正盤腿坐在床上,手裡拿著一個小瓶子,對著燈光專注的看著什麼。
「在看什麼?」
徐允知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葉聽雪被她嚇了一跳,下意識把小瓶子往身後藏,但動作慢了半拍,被徐允知眼疾手快的搶了過來。
她拿到燈下一看,一個小小的瓷瓶,瓶身上畫著一枝梅花,旁邊題著兩個字。
「安神」。
打開瓶塞聞了聞,是一股淡淡的草藥香氣,夾雜著蜂蜜的甜味。
「這是什麼?」
葉聽雪見藏不住了,只好老實交代。
「是……是貧道調的安神丸,你不是最近總是睡不好嗎?半夜老是翻身,有時候還會醒……貧道問了劉老,又翻了幾本醫書,試著調了一瓶,也不知道有沒有用……」
他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像是一個等待先生評判的學生。
徐允知握著那個小小的瓷瓶,瓶身還帶著葉聽雪掌心的溫度。
她低頭看了很久,久到葉聽雪開始不安的抬頭偷瞄她。
然後她輕輕笑了,不是那種逗弄他時的促狹的笑,而是一種很柔軟很真實的笑。
徐允知將瓷瓶小心的收好,然後伸手將葉聽雪拉進了懷裡。
葉聽雪整個人僵住了,像一隻被突然拎住後頸的貓,手足無措的僵在她懷裡,半晌才結結巴巴的說。
「你、你幹嘛……」
徐允知的聲音悶悶的,從他肩窩裡傳出來。
「抱一會兒。」
葉聽雪立刻不動了,僵硬了片刻,然後慢慢的小心翼翼的抬起手,環住了懷中人的背。
窗外月色正好,秋風輕輕吹動著紗帳,室內一片靜謐。
過了很久,徐允知的聲音才輕輕的響起來。
「葉聽雪。」
「嗯?」
「謝謝你。」
葉聽雪愣了一下,然後將臉埋在徐允知的發間,聲音帶著一點鼻音,悶悶的說。
「……不用謝。」
話落頓了頓,又小聲的補了一句。
「貧道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