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允知最近都被蕭徹留宿在皇宮裡,今日起床是被熱醒的,準確來說,是被一道目光盯醒的。
她睜開眼時,正對上一雙黑沉沉的鳳眸,那雙眼的主人側臥在她身旁,單手支頤,不知已經這樣看了多久。
她眨了眨眼,尚未完全清醒的嗓音帶著幾分沙啞。
「陛下今日不早朝?」
「休沐。」
蕭徹答得自然,目光卻沒有移開半分。
徐允知「嗯」了一聲,翻了個身打算繼續睡,卻被一隻手捏住了後頸,不輕不重,像是拎貓一樣。
她被迫轉過頭來,對上蕭徹似笑非笑的臉。
「睡了三個時辰了,該起了。」
「臣昨夜批公文到丑時。」
徐允知閉著眼睛,直接將身體的重量放在蕭徹身上,理直氣壯的開口。
蕭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
「那是你自找的,朕跟你說過多少次,那些摺子不急,你非要連夜看完。」
「積壓著難受。」
蕭徹看著懷中人這副睏倦還倔強的模樣,忽然笑了一聲,鬆開了捏著徐允知後頸的手,轉而拍了拍她的背。
「行了,起來陪朕用早膳,用完讓你接著睡。」
徐允知睜開一隻眼,懷疑的看著他。
「當真?」
「君無戲言。」
徐允知這才慢吞吞的坐起身來,一頭烏髮散落下來,襯得那張臉愈發白皙如玉。
她隨手攏了攏頭髮,正要下床,就被蕭徹按住了手腕。
徐允知回頭,用眼神詢問。
蕭徹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將她鬢邊一縷翹起的碎發攏到耳後,動作自然得仿佛做過千百次。
他的指尖在女人耳廓上停留了一瞬,溫度微涼。
徐允知挑了挑眉,一點也沒有被撩撥的羞澀。
「陛下這是在占臣的便宜?」
蕭徹坦然承認,甚至還點了點頭。
「嗯,朕就是想占你便宜,怎麼了?」
徐允知被男人這番理直氣壯的話噎了一下,難得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蕭徹看著徐允知這副吃癟的模樣,心情大好,鬆開她的手腕,率先下了床,揚聲喚人進來伺候梳洗。
早膳很快擺好,徐允知坐在蕭徹對面,面前擺著一碗碧粳粥、幾碟精緻的小菜和一籠冒著熱氣的蟹粉湯包。
徐允知先喝了口粥,然後夾起一個湯包,吹了吹,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鮮美的湯汁溢出來,而後滿足的眯了眯眼睛。
蕭徹坐在對面,沒有動筷,只是看著她吃。
徐允知被男人看著也沒有絲毫不自在,只是開口詢問了一句。
「陛下怎麼不吃?」
「看你吃得香,朕就飽了。」
「……陛下這話聽起來像在罵臣飯量大。」
「朕的意思是,秀色可餐。」
徐允知夾菜的手一頓,抬眸看著對面男人一臉雲淡風輕說出這句話,然後若無其事的低頭喝粥,仿佛剛才的話只是隨口一提。
徐允知低下頭,繼續吃自己的,沒有回答這略帶曖昧的問題。
用完早膳,蕭徹沒有放她回去睡覺,而是拉著她在御花園裡散步,還冠冕堂皇道。
「消消食再睡。」
徐允知心知他就是不想讓她走,但也沒有戳破,任由男人拉著她的手腕,沿著鵝卵石鋪成的小徑慢慢走著。
園中的花開得正好,芍藥、月季、梔子,一簇簇爭奇鬥豔。
幾隻蝴蝶在花間穿梭,有一隻膽大的,竟然落在了徐允知的袖口上,撲閃著翅膀,不肯離去。
徐允知低頭看著那隻蝴蝶,沒有動,任由它停著。
蕭徹也停了下來,站在她身邊,看著那隻蝴蝶,又看了看徐允知那張清冷的側臉,忽然輕聲說了一句。
「蝶戀花。」
徐允知偏頭看向蕭徹。
蕭徹的目光從蝴蝶移到她臉上,與她對視,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朕是在說那隻蝴蝶。」
徐允知挑了挑眉。
「臣也沒想歪。」
蕭徹逼近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不足一尺。
「是嗎?朕怎麼覺得,你想歪了?」
徐允知沒有後退,迎著蕭徹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陛下若是再靠近一些,那隻蝴蝶就要被嚇跑了。」
蕭徹低頭一看,那隻停在徐允知袖口的蝴蝶因為他的靠近,正不安的煽動著漂亮的翅膀。
輕笑了一聲,退後半步,搖了搖頭,好似感慨道。
「連蝴蝶都偏愛美人。」
徐允知被他這一句接一句的話逗的笑出了聲,也不再接話,轉身繼續往前走。
蕭徹跟在她身後,看著她開心的背影,眼中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午後,徐允知到底還是沒能睡成覺。
蕭徹讓人在御書房的窗下設了一張矮榻,鋪了軟墊,擺了小几,几上放著冰鎮的酸梅湯和一碟蓮子羹。
他坐在案後批摺子,讓徐允知躺在榻上休息。
「不是說好了讓臣回去睡嗎?」
徐允知躺在榻上,有些無奈的看著不遠處的蕭徹。
蕭徹頭也不抬,筆尖在紙上沙沙遊走。
「這裡也能睡,朕又不會吵你。」
徐允知側過身撐著頭,看著蕭徹批摺子的樣子。
男人專注時眉頭會微微蹙起,遇到不滿意的內容時嘴角會勾起一抹沒什麼溫度的冷笑,偶爾會端起手邊的茶喝一口,然後又繼續埋頭書寫。
徐允知看著看著,眼皮漸漸沉重起來,不知不覺便真的睡著了。
蕭徹批完一摞摺子,抬起頭來,發現不遠處的人已經睡著了。
她的呼吸均勻而綿長,側躺著,一隻手枕在臉下,烏髮散落在軟墊上,睡顏安靜得像一幅畫。
蕭徹放下筆,輕手輕腳的走過去,蹲在榻邊,看了她許久。
然後伸出手,將眼前人額前一縷碎發撥開,指尖在她眉骨上輕輕滑過,順著鼻樑,落在她的唇畔上方,停住了。
他沒有再進一步。
只是這樣靜靜的看著她,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徐允知在睡夢中似乎感受到了什麼,微微動了動,含糊的嘟囔了一句什麼,然後又沉沉睡去。
蕭徹收回手,站起身來,回到案後,繼續批他的摺子。
只是嘴角那抹笑意,一整個下午都沒有散去。
傍晚時分,徐允知醒來時,發現自己身上蓋了一件明黃色繡龍毯子。
慢悠悠的坐起身來,揉了揉眼睛,發現蕭徹已經不在了,只有福祿守在門口,見她醒了,笑眯眯的走過來。
「徐大人醒了?陛下說他去太廟了,讓您醒了先用晚膳,不必等他。」
徐允知低頭看了看身上那件毯子,上面還殘留著淡淡的龍涎香。
像是剛醒還沒回神,半晌後才開口詢問福祿。
「陛下什麼時候走的?」
福祿笑著開口。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了,臨走前特意囑咐奴才,不要讓任何人打擾您休息。」
徐允知握著身上毯子的一角,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上面的龍紋刺繡,然後站起身來,將毯子疊好,放在榻上。
「回府了。」
福祿愣了一下。
「徐大人不用完晚膳再走嗎?」
徐允知走到門口,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龍紋毯子,嘴角浮起一抹幾不可見的笑意。
「不了,明日再進宮來吃。」
她走出御書房時,天邊的晚霞正好燒成一片絢爛的橘紅色,映得整座皇宮都像是鍍了一層金。
她站在台階上,望著那片晚霞,忽然笑了一聲,低聲自言自語了一句。
「這人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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