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政委清清嗓子,笑出了滿臉的褶子,從兜里掏出張票遞過去:
「寒川,這是今天晚上文工團在大禮堂演出的票,每個隊裡只分到五張,稀罕著呢。」
「正好觀看完杜麗萍同志的表演,你帶著她轉轉,熟悉一下環境,人家以後要常駐在咱們軍區了。」
季寒川抬了抬眼皮,想也沒想就拒絕:「抱歉,我今天要休假回家一趟,可以把票分給隊裡其他同志。」
吳政委早料到他會拒絕,一臉苦口婆心:「杜麗萍同志不僅是文工團頂樑柱,人家還有個部隊宣傳科的科長母親,到時候你好好表現,對你、對咱們基地都是很有好處的。」
這話是站在季寒川和基地共同的角度考慮的,也有點明杜麗萍身份背景的意思。
要知道部隊宣傳科雖說是個玩筆桿子的單位,但一旦得罪了人家,這宣傳報紙上的字眼比利箭還傷人。
不說別的,只要故意給他們基地少寫點篇幅,就很可能影響來年的徵兵人數。
顯然季寒川也明白裡頭的利害關係,薄唇緊抿,滿臉都寫著厭惡。
季寒川最討厭的,就是拿背景身份壓人的行為。
吳政委見他這樣抗拒,想了想,妥協道:「這樣吧,我另找人帶杜麗萍同志熟悉環境,你只需要去看演出,給人家杜同志捧捧場。」
在大禮堂的演出可不是誰都能去看的,去的除了領導,就是各個隊裡的頂尖人才。
以季寒川的職位和實力,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只是往年的這種活動,他不是在基地專注於訓練,就是在外地執行任務。
這次好不容易碰到季寒川有空,吳政委說什麼都得讓他去。
親自看一下杜麗萍同志的表演,說不定季寒川就心動了呢。
哪知季寒川還是拒絕,神色淡淡,聲音沒什麼起伏:「我對表演沒興趣,也不想捧不熟人的場。」
吳政委早就清楚要讓他願意去不容易,眸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去不去的你自己決定,反正票我已經給你了,也跟領導說了你會去,你自己看著辦,我先回回去了。」
撂下這話,吳政委腳底抹油,直接開溜。
這時門外站著的賀傳軍才走進來,嘖嘖搖頭,「哎呀季隊,你這是無福消受美人恩啊,人家杜同志擺明了非讓你去。」
他剛剛在外面聽完了兩人的對話,心裡跟明鏡似的,杜麗萍這時分明是要賴上他們季隊了。
賀傳軍一臉羨慕嫉妒,但沒有恨,畢竟要是他是女同志,他也選季隊。
季寒川淡淡掃了賀傳軍一眼,語調波瀾不驚:「再貧嘴,你就替我去。」
賀傳軍舉起雙手投降,跟個狗腿子似的諂媚:「我哪能有資格去啊,還得是季隊您有本事,這回破了記錄,估計領導們都想一睹你的真容呢。」
「行了,走吧。」季寒川面上仍舊沒什麼表情,理了理衣袖,邁步往門外走。
賀傳軍連忙跟上,準備蹭季隊的車回趟家。
這次軍事演練給軍區狠狠長了臉,領導給他們每個人特批了兩天假期,算是格外開恩了。
兩人走出辦公樓,季寒川的軍綠色吉普車就停在樓下。
這是基地給他配的車,畢竟這裡地處郊區,需要用汽車代步。
還沒等兩人坐上車,賀傳軍眼尖,一眼就瞅到不遠處的樹下,站著個眼熟的人。
他一臉雞賊地用胳膊肘捅了捅季寒川,聲音帶著興奮:「季隊,快看!那是誰啊?」
辦公樓門口的一棵大樹下,站著位身穿紅格子布拉吉的年輕姑娘,腳下蹬著一雙時髦的黑色小皮鞋,身段苗條,頭髮用一條粉色絲巾高高束起。
整個人渾身上下帶著一種精緻時髦感,高高揚起的脖頸猶如白天鵝般高傲,優越感十足。
看到季寒川和賀傳軍出現,杜麗萍十分主動地上前,揚起一抹自信張揚的笑:
「季同志你好,今天晚上是我們文工團演出的時間,雖然我拜託吳政委將票給你,但仔細想了想,還是你親自來邀請你比較好。」
一番話說得得體又優雅,盡顯幹部子女特有的驕傲自信。
然而季寒川神情沒有一點波動,眼皮抬了抬,聲音冷的像是冰塊:「我觀看演出與否,跟你沒有任何關係。」
一句話,冷酷的近乎無情。
賀傳軍在旁邊聽著都替杜麗萍感到尷尬,連忙迅速低下頭裝死。
杜麗萍知道他性格比較高冷,但沒想到說話如此直白無情,明明上次還不是這樣。
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秒,很快又安慰自己要循序漸進, 先從稱呼上改變:「季同志,你比我大兩歲,以後我就叫你季大哥吧。」
叫完還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季寒川聽見這個熟悉的稱呼,瞬間想起了日思夜想的人。
他擰眉看向杜麗萍,語氣也嚴厲了幾分,「請不要胡亂稱呼,叫我季同志就好。」
季寒川這個人的鋒利和冷漠是藏在骨子裡的,平時給人高冷的感覺,讓人在他面前不自覺不敢造次。
僅僅語氣嚴厲了幾分,就不怒自威,叫杜麗萍心頭重重一跳,整個人十分尷尬。
她只得臉色漲紅地咬了咬嘴唇,擺出一副可憐的姿態:「季同志,我要到大門口拿個包裹,能坐一下你的車嗎?」
拿包裹是假,想和季寒川多相處一會兒才是真。
這裡的軍事基地面積大,從這裡到大門口,走路要十幾分鐘,她這個請求也不算不合理。
季寒川這次沒有拒絕,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心裡想的是趕緊甩掉這個包袱。
杜麗萍卻眉開眼笑,以為他的態度鬆動了。
三個人走到車子旁邊。
季寒川拉開軍綠吉普的車門,長腿一跨,坐進了駕駛座上。
賀傳軍習慣性地拉開駕駛座的車門,卻被杜麗萍嬌滴滴地攔住:
「賀同志,路上我想和季同志說幾句話,就讓我坐副駕駛吧。」
賀傳軍撇了撇嘴,滿心的無語。
剛剛見面的時候一雙眼睛幾乎黏在季隊的身上,現在想起來他賀川軍了?
有點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