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輛黑色小轎車魚貫駛進青山村的時候，村口老槐樹下聚了一堆人。孩子們追著車跑，大人們踮著腳尖看，議論紛紛。
王嬸把手裡的瓜子殼一扔，拍著大腿：「哎喲喂，這是哪家的貴客？這車，比咱公社書記的還氣派！」
一個大爺眯著眼睛看車：「這車一看就是大地方來的。」車子停在林婉家門口。
車門打開，先下來兩個穿黑西裝的壯漢，戴著墨鏡，像電影裡的保鏢。
一雙高跟鞋踩在泥地上，格格不入。林婉從車裡探出頭，環顧四周，嘴角帶著笑，那笑容里藏著得意。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連衣裙，頭髮燙成大波浪，戴著珍珠耳環，整個人像從畫報里走下來的。
村里人看呆了。這姑娘好眼熟啊！？
王金鳳從屋裡出來，看到這陣仗，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臉上堆滿了笑，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婉婉，你回來了？」林婉看著她那虛假的笑容，心裡嫌棄得不行，臉上卻笑嘻嘻的，親熱地喊了一聲：「媽，我回來了。」
啊！這姑娘是林婉？村里人驚呆了。
王金鳳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嘖嘖稱讚：「哎喲，我的婉婉，你這是發財了？這衣服，這鞋子，得多少錢啊？」
林婉心裡翻了個白眼，嘴上卻說：「媽，這是我親生父母給我買的。他們來接我了。」王金鳳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堆起來：「好好好，你過得好就行。」
車後面下來一對夫婦。男人穿著一身深灰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氣質沉穩目光如炬。女人穿著一件淡藍色的旗袍，外面罩著件開衫，溫婉端莊，但臉色有些蒼白，眼睛紅紅的。
男人摟著女人的肩膀，低聲說著什麼。女人只是一臉心疼地看著林婉，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可憐了我的女兒，從小在這裡長大。我都不敢想她吃了多少的苦。」付雲的聲音哽咽，手帕都濕透了。葉梵低聲哄著：「阿雲，我們先看看，了解一下。你控制一下情緒，不要這麼激動好嗎？如果你這麼激動的話，那我們就要立刻返回京城了，要知道你的身體經不起這麼大折騰的。」
付雲一聽，立馬拿手帕按了按眼角，深呼吸了幾次，勉強穩住情緒。她走到王金鳳面前，上下打量著她。
當年她早產，那一層樓里幾個出生的孩子，她對王金鳳還是隱約有些印象。這個女人當時在醫院生孩子，為了少出錢，甚至讓她老公在醫院賣血。只因為她們村另一家人生孩子也到了縣醫院，她也必須到縣醫院，不然就不生。當時在醫院鬧得挺大，整層樓都知道。
付雲沒想到，醫院的護士居然敢膽大包天，把她的女兒跟林婉替換了。她都不敢想像，自己的女兒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每天干不完的農活，面朝黃土背朝天。想到這裡，她眼淚險些控制不住。
葉梵一直在旁邊關注著付雲的狀況，但凡她不對勁，就讓隨行的醫生立馬過來。他沖後面的車子微微點頭，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提著藥箱下了車，站在不遠處待命。
村里突然來了一車隊，對於偏遠的小山村來說簡直稀奇極了。葉建國跟劉桂芳也湊在人群里看熱鬧。
劉桂芳踮著腳尖，伸著脖子往那邊看嘴裡嘀咕：「這是誰家的親戚？這麼大排場。」葉建國沒說話，眯著眼睛看著那輛黑色轎車，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林婉在人群中掃了一眼，看到了葉建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她提高了聲音對付雲說：「我在村里還好，沒受過什麼委屈，就是被人壞了名聲。」林婉聲音哽咽，周圍的人都聽見。人群「嗡」地炸開了。
「是誰？你說，媽媽讓爸爸給你出氣！」付雲一聽急了。葉梵拉著付雲，讓她冷靜。
林婉嘴角上揚：「就是村支書的女兒，葉小小！」
葉建國臉漲得通紅。劉桂芳氣急敗壞地跳出來，：「你說啥？你把我們家小小從山上推下來，我們都沒說你謀財害命，你可好，倒打一耙，還說我們家小小敗壞你名聲！敗壞你啥了？是俺們家小小讓你跟知青滾草垛子的？我看你真的是顛倒黑白！」
人群里有人笑出聲，有人交頭接耳。
王嬸小聲說：「可不是嘛，當年那事誰不知道？林婉跟王正陽在草垛子裡被人逮個正著。」李大爺也點頭：「自己幹的事，還能賴別人？」
林婉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她故意靠在付雲的肩膀上，聲音帶著哭腔：「媽，他們家是村支書，不然我怎麼會被他們一步步陷害？還有我肚子裡這個孩子……任宏偉要是不認我們娘倆，我就沒有活路了……」
付雲一聽，心都要碎了，趕緊低聲安慰：「放心，爸爸媽媽會給你做主的。他們任家必須給你風風光光地娶進門。」
葉梵站在旁邊，眸色微沉。這個林婉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盤。付雲單純，一心想找到女兒。自從得知林婉可能是她的女兒，她就毫無底線地答應她提出的所有要求。
就連真真創立的品牌，只因為林婉說了一句想開個服裝店，付雲就找真真讓她讓給妹妹。葉真真因為接受不了自己不是親生的，面對母親的眼淚，直接答應，讓她胡亂折騰。
葉梵可不是沒長眼睛的人。林婉是不是當年醫院換走的孩子，他還保持懷疑態度。畢竟那個人是她小姨，而且事情還有疑點。
不過他去調查的人告訴他，當年醫院確實有換孩子的事件，只不過醫院壓下來了。不過換的這個孩子是不是林婉，猶未可知。
林婉忽悠付雲讓她來看自己從小長大的地方，應該是想博取同情嫁入任家。現在看來，她還想借自己的手去對付這個村支書。
葉梵仔細打量著葉建國，總覺得這個男人有些眼熟。他在哪兒見過？一時想不起來。
葉建國被林婉的話氣得渾身發抖，劉桂芳拉著他，不讓他往前沖：「你跟她吵什麼？不值當！」葉建國喘著粗氣，指著林婉：「我倒要看看，你怎麼顛倒黑白說我家小小！村里人這麼多雙眼睛看著你們長大的，隨便找個人問問就知道真假。！」
林婉眼淚汪汪地看著付云：「媽，你看他，當著你的面都這麼凶。以前在村里他們一家人就是這麼欺負我的。」
付雲心疼得不行，正要開口，葉梵攔住了她。他看著葉建國，聲音不疾不徐：「這位同志，有話好好說。如果林婉真的做錯了事，我們不會偏袒。但如果是有人故意誣陷，我們也不會善罷甘休。」
葉建國哼了一聲：「誣陷？你問問村里人，當年到底是怎麼回事！」
王嬸在旁邊忍不住插嘴：「這位大姐，你可別被你這丫頭騙了。當年她在村里，可不是個省油的燈。」
「就是葉家那閨女小小，對她可好了，她卻把人家從山上推下去，要不是小小命大，指不定就沒了。」一個嬸子接話。
老張頭開口：「就是，林婉跟王正陽知青在草垛子裡被我逮個正著，這事全村都知道。這事兒，我們可都親眼看見的。還能有假！」
付雲愣了一下，轉頭看著林婉。林婉臉色微變，但很快又哭起來：「媽媽，他們都是串通好的。葉小小家在村里勢力大，村支書是她爹，誰不敢聽她的？」付雲將信將疑，看看林婉，又看看村里那些交頭接耳的村民。
葉梵的目光一直沒離開葉建國。他越看越覺得眼熟，這張臉，這個輪廓，像極了一個人。他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又覺得荒唐，事情總不會這麼巧。
葉建國氣得轉身就走，劉桂芳跟在後面，嘴裡還在罵：「這死丫頭，當初就該讓公安局把她抓走，省得她現在禍害人！」村里人看夠了熱鬧，也三三兩兩散了。
林婉看著葉建國的背影，眼裡閃過一絲得意。她挽著付雲的胳膊，柔聲說：「媽，我們進屋吧。外面風大，別吹著你。」付雲點點頭，跟著她進了屋。葉梵走在後面，回頭看了一眼葉建國離去的方向，目光深沉。
他招手叫來隨行的秘書，低聲說了幾句。秘書點點頭，快步走了。葉梵轉身進了院子，院子裡王金鳳正殷勤地搬椅子、倒茶，臉上堆著笑。林婉坐在付雲旁邊，乖巧得像只小貓。
葉凡坐下接過茶杯，看著裡面的劣質茶葉沒喝。他看著林婉問：「你小時候，有沒有聽你媽提起過，你是在哪個醫院出生的？」林婉眼神閃了閃：「縣醫院。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