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壓著火氣，聲音儘量溫柔：「宏偉，這邊資金有些周轉不開，等周轉過來我就還給你。」任宏偉罵罵咧咧地掛了電話，又去找任父拿錢，挨了一頓罵才拿到錢給她過去。
葉小小坐在店裡的沙發上，喝著營業員送來的茶，不緊不慢地翻著帳本。帳本記得很亂，一看就不專業。她皺了皺眉，對林婉說：「以後每個月月底，把帳本寄給我。我要查看，分紅按月打到我帳上。」
林婉心裡不情願還是咬著牙點頭。
任宏偉把錢送過來，林婉把這段時間的錢湊一起才夠，葉小小收了錢，在收據上簽了字。
她站起來拿起那幾袋衣服，走到門口她又回頭看著林婉：「對了，那件衣服應該不是她弄壞的。我看了外包裝都破了，估計沒拆開就有那個印子。你冤枉她了。」說完，葉小小推門出去了。
林婉站在店裡，臉色鐵青。那個被冤枉的女孩抬起頭，感激地看著葉小小離去的背影。
葉小小出了百貨商場上車，她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心裡的鬱氣散了。
她可是聽爸媽說了，林婉在村里還想甩鍋給自己。
林婉這個女人，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看樣子她手上沒多少錢了，應該能讓她老實一陣子了。
回到前門院子，葉真真正在院子裡喝茶。看到葉小小拎著大包小包回來，挑了挑眉：「哎呦，逛街去了？買什麼了？」
葉小小把東西放下，坐下來喝了一大口水：「去本草集總店了。」
葉真真愣了一下：「那你有沒有碰到林婉？」
葉小小點頭，把經過說了一遍。葉真真聽完笑得開心：「挺厲害啊！這不得讓她心疼的幾天睡不著覺？指不定房子都沒錢裝修了！」
葉小小白了她一眼：「那是錢本來就是我的，誰讓她拿去買房了。」
「估計是眼紅我現在的房子吧！」葉真真有些氣憤：「你說她不會等我爸媽回來，又想打要結婚的名義想要我這套房子吧？」
葉小小搖頭：「在沒有確定之前，叔叔阿姨應該不會這樣。至少可能是太激動，被她抓空子了。」
「也是！我爸說了讓我老實等著。我都不想見到她。」葉真真又站起來：「今天也是她活該，不然你明天走了，哪裡有這一出。」
陳秀秀從裡屋出來，聽到她們說話，問：「什麼活該？」葉珍珍把葉小小的壯舉說了一遍。
周秀雲抱著小寶出來嘆了口氣：「那個林婉，可真不是個東西。」
葉小小說：「嫂子，你放心，以後這邊的貨，我讓亞軍單獨給你發。她管不著。等我們回去就把內衣做出來，到時候你這邊就是獨家生意！」周秀雲點頭眼眶有點紅。
葉小小把最後一件樣衣疊好，塞進包里，拉鏈拉上，拍了拍。陳秀秀在旁邊整理內衣的樣板和尺寸圖紙，一張一張地核對，嘴裡念念有詞：「小號三件，中號三件，大號三件，後背雙排扣……」
葉小小湊過去看了一眼，問：「都對上了？」陳秀秀點頭：「對上了，一件不少。」
葉大河和葉大山早就跟王彪聯繫好了。王彪昨天就把葉小小和葉珍珍預定的布料全部裝車等著了，滿滿一車廂，用帆布蓋著，捆得結結實實。
王彪看到葉小小出來，把煙掐了，站起來：「收拾好了？」葉小小點頭：「好了，彪哥，辛苦你了。」王彪擺擺手：「辛苦啥，順路。」
葉大山扛著葉小小的行李往車上搬，額頭都冒汗了。他一邊搬一邊絮叨：「小小，到了打電話，一定記得打。我已經跟秦峰說過了，他會去接你們的。」
葉小小點頭：「知道了哥，我到了就給你們打電話的。」
葉大山還是不放心，又叮囑陳秀秀：「秀秀啊！你也幫我們盯著她，她這人粗心，別下了車把行李忘了。」陳秀秀笑著點頭，把自己的包也放上車。
葉大河站在旁邊，悶聲說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店鋪里的分紅一直給你留著，回頭我一起給你匯過去。」
葉小小點頭又看了看時間。她拉著葉大河走到旁邊，壓低聲音：「二哥，我跟你說個事。」
葉大河問：「什麼事？」葉小小湊近了些，聲音只有兩個人能聽到：「我打算讓靜靜去工作室。」
葉大河臉色一下就變了：「什麼？你讓她去工作室幹嘛？」
葉小小按住他的胳膊，示意他小聲：「你急什麼？你聽我說完。」
葉大河臉色還是不好看：「你說。」葉小小說：「我已經跟葉真真說好了，讓她工作室那邊需要人手的時候，帶帶靜靜。過去可以學縫紉，或者學設計，或者只是簡單地跟著她們畫畫也行。總得讓靜靜有事情做，不然她每天在家裡只會圍著你轉，永遠都不會成長。」
葉大河張了張嘴想反駁，可是他知道葉小小說得有道理。李靜的病快好了不能總關在家裡。
她應該出去接觸同齡人，學點東西，有自己的生活。
可是……他想到葉真真工作室里那個男生，那個叫夏子辰的，年輕、有才華、長得也不差。他心裡就有點不舒服。
葉小小看著他的表情，忍不住笑了：「怎麼？現在開始對自己不自信了？你害怕她接觸同齡人之後就不喜歡你了？」
葉大河別過頭，不看她，嘴硬：「誰、誰怕了？我是擔心她一個人不安全。」
葉小小嗤了一聲：「不安全？葉真真在那邊，有什麼不安全的？你就是小心眼。」
葉大河不說話了。他知道自己小心眼，他既想讓李靜恢復到同齡人那樣正常生活，又害怕她恢復成正常人之後就看不上自己了。
他文化程度不高，從農村出來，土裡土氣的。他上一次可是看到了設計室的那兩個男孩子，跟自己完全不一樣。人家是大學生，有文化，有前途。
他呢？一個倒騰電器的個體戶。
葉小小嘆了口氣，拉著他的袖子：「二哥，如果你真的喜歡靜靜，你就不能攔著她。就像你喜歡一隻金絲雀，可是你不能一直把它關在籠子裡。你自己想一下吧。」
葉小小頓了頓，聲音更低了，「還有，你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那天是故意讓靜靜在那麼多人面前說要嫁給你，你好宣誓主權的。她單純沒有心眼，你的小心思別以為別人都是傻子。我告訴你，等爸媽知道了，你知道爸媽的個性。」
葉大河心裡一陣後悔。
他知道自己有些自作聰明了。他沉默了很久，最後悶聲說：「我知道了。到時候我會把靜靜送過去，總得讓她接觸一下同齡人，她才會懂分清楚感情的事。」
葉小小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才是我二哥。放心，靜靜要是真喜歡你，你趕都趕不走。」葉大河苦笑了一下，沒說話。
貨車發動了，柴油機的轟鳴聲震得人耳朵嗡嗡響。王彪坐在駕駛座上，葉小小和陳秀秀擠在駕駛室后座。葉大山站在車窗外，還在叮囑：「到了打電話，一定記得！」葉小小沖他揮手：「知道了哥，你回去吧！」
葉大河站在旁邊，看著妹妹，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最後只說了一句：「路上慢點。」
王彪從車窗探出頭：「放心，我開車穩當著呢。」他掛上檔，貨車緩緩駛出巷子。
葉小小從後視鏡里看到葉大山還站在門口揮手，葉大河站在他旁邊，一動不動。
李靜從店裡跑出來，站在葉大河身邊，仰著頭看他。葉大河低頭跟她說了一句什麼，她笑了，挽住他的胳膊。葉小小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了。這個二哥，嘴上說要把靜靜送走，心裡其實捨不得。
車子開上了大路，陳秀秀靠著車窗，看著外面說：「也不知道王磊在家有沒有把院子弄亂了。」
葉小小笑了：「你走了，他肯定天天吃食堂。」
陳秀秀笑著說：「真真說了，男人得讓他吃點苦，不然不知道珍惜。」
葉小小打趣她：「你捨得嗎？」
陳秀秀紅著臉別過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