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想辦法救你的。」江漁握緊拳頭語帶哽咽。
江鶴白笑著捏捏她的臉,也不潑她冷水:「好,大哥等著你來救我。」
「不過妹妹,這件事除了師父和我,就只有你知道了。你要記得保密,知道嗎?尤其是對爸媽。」
「我懂。」江漁點頭應允,「所以大哥,你拒絕紅霧姐的心意,就是這個原因嗎?」
「嗯,」江鶴白承認,「我只剩三年壽命,給不了她未來。與其到時候承受生離死別之苦,還不如當斷則斷,長痛不如短痛。」
「那你愛她嗎?」江漁抬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江鶴白跟她對視,眼底翻滾著洶湧的情潮。
「愛!」
他鄭重吐出一個字,淺淺的眼窩再承受不住眼淚的重量,兩行淚就這麼順著他白皙的臉頰滑落。
眼尾通紅,眉眼間儘是憂傷,破碎感撲面而來,看得人不由自主地心疼。
他抬手摘下鼻樑上的細邊眼鏡,仰頭靠在沙發靠背上,喉結滾動一下,嘆著氣自己把眼淚擦乾:「罷了,都這個時候了,愛不愛又有什麼意義呢?只盼來世還有緣分吧。」
雖是這麼說著,他腦海中卻不由浮現出他和紅霧初見那天。
八年前,十七歲的他第一次踏進靈異局,那個綁著麻花辮,穿著碎花裙的姑娘從她爺爺身後探出頭,笑容驚艷得讓人挪不開眼。
她跟他打招呼:「師兄好,我叫紅霧。」
那天起,她就天天追在他身後,當他的搭檔,跟他並肩而行。
他們一起踏遍萬里山河,降過妖,除過祟,受過傷,無數次以命相護……
少女的心意溫柔如水,藏在生活的點點滴滴中,讓他忽視不得。
可想起自己的命運,他只能裝作不知道,一而再再而三地忽視她的試探和表白。
一眨眼,八年過去了。
她被他的無情傷透了心,決定放手了。
正如他意,雖然那難過細細密密,如鐵絲般穿透四肢百骸。
可想到他們一生中最美好的年紀在彼此相伴中度過,他也就知足了。
江漁忍不住唏噓。十七歲時認識的女孩,相知相伴到二十五歲,又是第一個喜歡的女孩,白月光是她,硃砂痣是她,心頭血也是她。
Buff疊滿了,她無法想像紅霧姐對大哥究竟有多重要,怕是窮極一生都無法割捨的存在。
她沒辦法眼睜睜看著他們這段感情落到這個下場。
「我知道了大哥,我先上樓了。」江漁下定了決心,起身就要離開。
「小漁,」江鶴白喊住她,臉上多少有點不確定,「你這麼著急上樓,不會是想跟紅霧告密吧?」
江漁眼神一慌,連忙否認:「大哥你怎麼會這麼想?我像是那麼嘴碎的人嗎?我嘴巴可嚴了,二哥可以證明!」
「不是就好。」江鶴白收回不信任的目光,朝她擺擺手,「你去休息吧,我坐會兒,也回房睡覺了。」
「嗯嗯,大哥晚安。」江漁說完就加快腳步跑了。
暮色褪盡,人聲散盡,整座城市陷入沉睡,四下靜得只剩風聲,轉眼已是深宵無人之時。
江鶴白躺在床上枕著雙手,望著窗外明亮的月光,久久無眠。
手機微信的提示音忽然傳來,他拿起手機看去,竟是多日不曾聯繫的紅霧。
她發來一段文字,語氣親昵,像是跟他從來沒有過隔閡:「師兄,我表哥給我介紹個男朋友,聽說各方麵條件都很不錯,我們約好了今晚在餐廳吃飯。
「我還是第一次面對這種場合,有點緊張,你可不可以來給我掌掌眼呀?
「你什麼都不用說不用做,就坐在我附近當陌生人就好。你在我身邊,我安心。」
江鶴白看著這些文字,手指不由自主地一點點攥緊手機,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心臟上狠狠扎了一刀。
他深呼吸兩口來緩解心臟的不適,冷淡地打出幾個字:「地址發來。」
她沒談過戀愛,現在要找人生伴侶是頭等大事,他確實要去掌掌眼。
不能讓她被人哄騙欺負了。
收到具體地址後,江鶴白從床上起身,穿上平日裡慣穿的黑西褲白襯衫,戴上眼鏡,急匆匆地拉開房門往外走。
「大哥。」穿著睡衣的江漁忽然從房間探出頭,喊住他。
江鶴白停住腳步,疑惑地看向她:「小漁?你怎麼還不睡?」
「我等會兒還要直播算命。你大晚上穿戴這麼整齊是要去哪兒?」
江鶴白沒細說:「紅霧有事情找我。」
江漁走上前,手裡不知道攥著個什麼東西,直接塞進了江鶴白的褲子口袋:「大哥,正好我有個東西要送給紅霧姐,你幫我轉交給她吧。」
「什麼東西?」江鶴白條件反射想掏口袋去看。
江漁連忙攔住他:「大哥,是我們女孩子的東西,你不方便看,直接交給她就行了。」
江鶴白收回手點點頭:「我知道了,在交給她之前我不會看的。」
「嗯嗯,那你去吧,大哥拜拜,一路順風。」江漁跟他擺擺手,笑得很是燦爛。
晚上九點,一輛邁巴赫停在一所名叫「風遇良人」的情侶餐廳前。
江鶴白下車,看著餐廳名字蹙起眉頭,心想這才是剛見面,又還沒確定關係,為什麼要在情侶餐廳吃飯?
他邁步走進餐廳,這個時間有些晚了,餐廳里只有零星幾桌客人。
不愧是情侶餐廳,餐廳內頗有氛圍感,燭光搖曳,餐桌上放置著鮮花,輕柔鋼琴曲漫在每一處角落。
江鶴白一眼就看到紅霧和一個男人面對面坐在窗邊的位置,兩人正在交談著什麼。
紅霧看起來很看重這次相親,花了不少心思打理自己。
暖融融的燈光下,一襲正紅緞面長裙襯得身姿纖細窈窕,白皙肌膚在紅裙映襯下瑩潤透亮。
長發鬆松挽起,幾縷軟發垂在頰邊,耳上細碎銀飾閃著微光。
她生得本就明艷大氣,是很吸睛的那種濃顏系大美人,此時加上妝容的修飾,烏髮紅唇,美若天仙,一顰一笑儘是風情。
江鶴白嘴唇輕抿,無聲嘆氣。明知道自己要幹什麼,可看到喜歡的女孩刻意為別的男人打扮得這麼漂亮,他還是控制不住心裡發酸。
他沒有說話,一步步走過去,目光直直落在她對面的男人身上。
那男人一身高定手工西裝,腕錶低調奢華,身形挺拔,五官周正,舉手投足皆是上位者的從容氣度。
江鶴白沒做停留,走到紅霧後面的位置坐下,問趕來的服務人員點了杯飲品。
環境安靜,距離又近,因此那兩人的交談聲一字不落地傳進他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