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豆豆也很無奈,對那元氣大傷的女鬼說道:「你看,我這好言好語地跟你說話,你二話不說跟我動手,吃苦頭了吧?做鬼啊,不要那麼衝動。」
女鬼一招就被打成這樣,自知不是唐豆豆的對手,也不掙扎了,心如死灰地躺在地上,幾行血淚順著她眼睛的位置往下淌。
鼻子上的兩個黑洞翕動著,似乎在抽噎。
「咋還哭了呢?」唐豆豆有些不好意思地撓頭,「你鬧騰那麼久也沒傷過人的性命,應該也不是那種是非不分的厲鬼。給你個機會,把你鬧騰的原因交代清楚,我們不會濫殺無辜的。」
女鬼發出嗚嗚的哭泣聲,只剩一個黑洞的嘴巴一張一合,傷心道:「不是那樣的,不是那樣的,我不是小三,我沒有跟他私奔,都誤會我,都冤枉我……」
「你果然是柳玉羅。」江漁並不是很意外。
「柳玉羅?!」導演吳達海聞言大驚,不敢置信道,「江大師,你的意思是……這個女鬼是民國時期的那個戲子?」
「嗯。」江漁肯定他的猜測,「而且聽她這話的意思,你淘的那張報紙上的信息和她的身世不符,且她很不喜歡報紙上的內容。所以,她才阻止你們按照報紙上的內容拍攝影片。」
吳達海驚愕不已:「那發生在她身上的真實的故事是什麼?」
江漁挑挑下巴:「那就得問她本鬼了。」
說罷,吩咐唐豆豆:「豆,給她吸點安魂香穩住她的魂魄。」
「好。」唐豆豆答應一聲,心念一動,從乾坤袋裡取出三根香,點燃後放到女鬼的鼻子下面。
女鬼吸進去幾口,魂體肉眼可見地凝實了一些。
唐豆豆好言相勸:「把你的冤屈和不公說出來,要是你占理,我們為你做主。」
女鬼黑洞洞的眼睛看著他,像是在思考。
說實話,這麼近的距離,面對一個血赤糊拉沒了臉皮的女鬼,這畫面多少有點驚悚。
還好唐豆豆見慣了這種場面,並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微微有點犯噁心而已。
女鬼並沒有別的路可選,她從地上起身,沒有說話,走到戲台邊緣,雙手食指在兩邊太陽穴的位置點了一下,然後結了個手勢,往戲台中央的位置一點。
戲台上白光一閃,像有全息投影一般,開始浮現出畫面和聲音。
最開始展現的是柳玉羅的身世。這點和報紙上的差不多,她三歲的時候,父母為了給弟弟換幾斤肉補身體,把她賣進了戲園。
好在戲園班主為人寬厚,除了讓她練功時嚴苛了點,其他地方並沒有虧待她。
柳玉羅自幼在戲班子長大,師兄弟姐妹也都很好相處,後來她逐漸展露出過人的天賦,每次登台表演都是座無虛席,場場爆滿。
17歲時成為紅極一時的名角,台上名利雙收,台下滿堂喝彩,日子過得倒也安穩自在。
畫面一轉,伴隨著戲園裡絲竹管弦的輕快曲調,戲台之上,柳玉羅一身鮮亮戲衣,眉眼明媚鮮活。
沈家少爺沈文舟就是在這樣一場滿堂彩的演出後盯上了柳玉羅。
從那日起,他日日來戲園捧場,聽戲更懂戲,還能點破唱腔里的精妙之處。
少年人溫柔款款,相貌堂堂,動聽的情話一套接一套。還大手筆捨得花錢,每天鮮花羅裙、金銀首飾不斷,準時準點送到柳玉羅的手中。
柳玉羅雖年輕不諳世事,但在那個戲子是下九流的年代,她心裡明白,自己的身份和沈文舟的身份如隔天塹。
她不敢,也沒有攀附的心思。
她只想在戲園裡唱自己喜歡的戲曲,和師兄師姐們相互陪伴安穩度日。
所以,面對沈文舟狂熱的追求和高調的示愛時,她是能躲就躲,實在躲不過就應付敷衍,牢牢守住自己的本心,沒讓其淪陷。
可沈文舟不肯放手。越是追不到,越是難度高,就越能激起他的征服欲和挑戰性。
他如一隻螞蟥般纏住柳玉羅,反覆登門騷擾,堵在戲園門口,威逼利誘,不肯放過她。
為了她,他跟瘋魔了一樣,砸錢砸物,花樣百出,做出了很多荒唐事,一時間他的事跡風靡全城。
所有人都知道豪門沈家出了個情種,沈大少爺為愛痴狂,報紙頭條都上了好幾次。
這件事,也理所應當傳到了他的妻子耳中。
看著自己的丈夫為了一個卑賤的戲子不顧家族名聲,迷心亂智,她被恨意和妒火所包裹。
可她卻不敢責怪自己的丈夫。
在她眼裡,所有過錯都源於柳玉羅這個勾引她丈夫的戲子。
最終,她忍無可忍,妒火焚心之下,暗中僱傭了幾名打手,趁著夜色把獨自歸家的柳玉羅強行擄走。
畫面轉到一個陰暗破舊的柴房裡。
柳玉羅雙手被粗麻繩緊緊捆縛,衣衫被撕扯得凌亂。大眼睛裡含著淚水,裡面是滔天的恐懼和迷茫。
沈夫人帶著兩個心腹站在她面前,面色陰冷,眼神怨毒。
「這雙眼睛可真好看啊,楚楚可憐的,你就是憑藉著這雙眼睛,勾引得文舟為你做盡荒唐事嗎?」
沈夫人冷幽幽地注視著面前渾身發抖的女孩,周圍戾氣暴漲,從袖子裡掏出一把匕首,狠狠刺進了柳玉羅的眼睛。
一聲悽厲的慘叫劃破夜色的寧靜,驚得樹間烏鴉嘶鳴著四處飛逃。
畫面里,沈夫人像是地獄來的惡鬼,眼睛都不眨一下,生生剜下了柳玉羅的兩隻眼睛。
看著面前女子臉上血流滿面,疼到在地上翻滾抽搐,她冷哼一聲,還不打算放過她,吩咐手下按住她的四肢。
然後,沾滿血液的冰冷刀刃貼上細嫩的臉頰,一點點劃開……
「小狐媚子,仗著年輕貌美勾引有婦之夫,那我就剝了你的臉皮,看你還用什麼犯賤!」
劇痛席捲全身,柳玉羅痛到極致喊都喊不出來。
沈夫人為泄心頭之恨,就這麼活生生的,剝下了柳玉羅的臉皮。
直到血肉模糊,慘叫漸漸微弱。
昔日眉眼如畫的名伶,在無盡的折磨下,一點點斷了氣息。滿地鮮血浸透泥土,一具面目全非的屍體,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噩耗最終傳到沈文舟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