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朱曼琴渾身劇烈顫抖,淚水不受控制地洶湧而出。恐懼與滔天的悔恨纏繞著她,整個人蜷縮在沙發上瑟瑟發抖。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那天沒有衝出去護住她,是我的懦弱和所謂的臉面,害死了我最好的閨蜜。
「現在她日夜糾纏,我心甘情願受這份折磨,可我真的害怕……害怕她永遠不肯原諒我。」
「太荒唐了!」唐豆豆聽罷事情經過氣得拍案而起,臉紅脖子粗地指著她痛罵出聲,「狗屁的地方習俗,簡直是泯滅人性!
「不過是一群惡人放縱私慾的遮羞布,拿熱鬧當藉口,行齷齪之事,這根本不是風俗,是犯罪!
「你個戀愛腦毒婦,還好意思當人家的閨蜜?人家大老遠孤身一人來這山窩窩給你當伴娘,送你出嫁,是把全部的信任都交給了你。
「而你呢?你都幹了什麼?在她發出絕望呼救的時候,你居然因為怕丟面子選擇閉上眼睛、捂住耳朵,任由旁人肆意踐踏她!你還是個人嗎?」
朱曼琴被他罵得無地自容,哭得愈發撕心裂肺:「我知道錯了,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真以為當今法治社會,他們不敢鬧那麼大的。
「我要是早知道,我肯定不能任由我的好閨蜜被那麼多人玷污啊!都是他們的錯,我頂多算疏忽了對閨蜜的保護而已。」
江漁冷哼一聲,對她的眼淚不為所動:「所以,你後來報警了?那些人可都是犯了強姦罪,還逼死了苦主,足夠立案判刑了。」
「我……」朱曼琴一下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雞,只一味低著頭啜泣,一聲不吭了。
洛汀芸頭髮都快被氣炸毛了,怒沖沖地質問她:「所以你這一把鼻涕一把淚哭那麼傷心,好像真的很愧疚一樣,結果卻連事後給她討公道都沒有?!」
「我……我也很難,我有苦衷的……」朱曼琴楚楚可憐地宣洩自己的委屈,肩膀輕輕顫動,淚水掛在眼角,看起來無比無助。
「當時事情剛發生,所有人都勸我息事寧人。這是婆家的村子,一大家子人都靠著鄉里鄉親過日子,如果我執意報警,把事情鬧大,婆家的臉面就徹底丟盡了。
「我剛嫁過來,往後根本沒辦法在這裡立足。再說那些人都是我丈夫的親戚,要是把他們送進警局,我和我丈夫的日子也過不安穩。」
她聲音細細軟軟的,好像自己受了無盡的委屈,完全不敢看江漁三人銳利的目光。
「夢琪已經不在了,就算報了警,她也活不過來,反而還要把她難堪的遭遇公之於眾,所有人都會議論她的遭遇,讓她死後都不得安寧。
「我想著,不如就這樣隱瞞下來,算是保留她最後一點體面。」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仿佛她所有的選擇都是為了死去的韓夢琪。
可細細一品,字字句句全是為了她自己。
真是把偽善、自私、利己主義展示了個透!
「是我的錯!」周靖摟住自己新婚妻子的肩膀,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她一開始是要報警的,是我媽不願意得罪鄉里鄉親,又是給她下跪,又是威逼利誘,非要讓她息事寧人。
「她太愛我了,也不願意跟我媽鬧僵,所以才……」
「呵!」唐豆豆冷嗤一聲,只覺得搞笑,「你們是不是還把自己感動到了?是不是還想讓我們為你們這悽美的愛情鼓掌啊?」
周靖和朱曼琴眼神躲閃,被他嘲諷得臉火辣辣的。
「大……大師,你們一定要救救我們啊,我們還那麼年輕,才剛剛結婚,不能就這麼稀里糊塗死的。」周靖雙手作揖,滿臉乞求,恨不得跟他們下跪。
朱曼琴也猛點頭附和:「對,大師們,只要你們肯救救我們,要我們傾家蕩產砸鍋賣鐵都可以!」
江漁嘴角勾起嘲諷的弧度,問她:「你猜,為什麼她自殺前,要穿上你的大紅嫁衣?」
朱曼琴眨著眼,訥訥地回道:「她怨我沒保護好她,為了……給我找晦氣,讓我心裡膈應……」
「蠢貨!」洛汀芸都聽不下去了,替江漁回道,「槐樹屬陰,紅衣化煞,她在半夜穿一身大紅嫁衣在槐樹下吊死,擺明了就沒想一死了之,就是為了變成厲鬼找你們報仇的!
「她不會放過每一個傷害她的人的!你們死定了!」
周靖和朱曼琴聞言嚇得肝膽俱裂,兩人撲通一聲給江漁跪了下去,拼命磕頭求饒:「不!大師,救救我們,救救我們吧!
江漁對他們的絕望懇求熟視無睹,把手中的桃木劍交給唐豆豆,讓他收到乾坤袋裡。
然後看向門外的天空,輕聲感嘆道:「天黑了……」
短短三個字,像是閻羅殿的喪鐘敲響。
唐豆豆把江漁後面的話補全,對著門外說:「天黑了,我漁姐讓你有怨報怨,有仇報仇。」
門外好像真的有什麼東西在一直等著,只是一開始忌憚江漁手裡的桃木劍和三人的實力,才沒有貿然進來。
一聽到江漁和唐豆豆發話,門外瞬間陰風四起。
厚重的窗簾猛地被一股無形的狂風狠狠掀起,呼呼作響。屋子裡的燈光忽明忽暗,昏黃的光線不停閃爍搖曳。
冷氣順著門縫瘋狂湧入,明明門窗緊閉,周遭溫度卻驟然降到冰點,呼吸之間都凝出淡淡的白霧。
門縫下一抹刺眼大紅緩緩蔓延,嫁衣裙擺貼著地面向內伸展,空氣中瀰漫著寒氣與血腥氣。
桌椅輕輕搖晃,水杯滾落摔碎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音。
朱曼琴和周靖面無血色,渾身僵住,尖叫堵在喉嚨里,雙腿一軟癱在地上,緊緊蜷縮不敢抬頭。
陰風捲起塵土,房門哐當一聲大開。
紅衣身影靜立門框中央,鳳冠低垂,珠簾遮擋面容,一身大紅嫁衣一絲不苟,濃郁陰氣環繞周身,吞噬了周遭所有光亮,一動不動佇立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