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班班抱著花花坐在副駕駛,花花的腦袋從她臂彎里探出來,圓溜溜的眼睛看著窗外掠過的路燈和行道樹,時不時伸一下脖子。
聞庭桉單手扶著方向盤,偏頭看了一眼副駕駛上抱著狗的人——她嘴角翹著,手指在花花的背上輕輕捋著毛,嘴裡哼著一首聽不出調子的江南小曲,整個人往座位里縮著,看起來鬆弛又高興。
"就這麼開心?"他問。
班班轉頭看他:"嗯,開心。很開心。"
點頭的時候馬尾在腦後晃了兩下
聞庭桉看著她的表情,笑了一下沒說話。
他把目光轉回前方路面上,餘光里她抱著花花又低下了頭,鼻尖蹭著花花的腦袋,嘴裡小聲念叨著"花花想不想我"
"花花這幾天有沒有好好吃飯",語氣溫柔得像在哄一個嬰兒。
車子拐進林蔭道的時候車速放慢了,他踩了剎車等大門打開,偏頭又看了她一眼——她低頭正把花花的前爪舉起來捏了捏,臉上帶著一種毫無防備的笑。
車子停穩之後班班抱著花花下了車,快步進了院子。
她推開門的時候花花的腦袋鑽在她臂彎里,她又低頭蹭了蹭它的毛才朝屋裡喊了一聲:"姜嫂!你看誰回來了!"
姜嫂從廚房裡快步走出來,看見她懷裡的花花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著彎下腰湊近看了看:"哎呀夫人,這花花怎麼找回來了?"
"是聞庭桉給我找到的。"班班把花花放在地毯上,花花的小短腿一著地就開始在客廳里轉圈,尾巴翹著。
"那個女生其實也不是花花的主人,聞庭桉花了錢從她手裡買回來的。"
姜嫂的目光從花花身上移到班班臉上,笑容更深了些:"少爺對夫人真好,費了這麼大心思把狗找回來。"
班班蹲在地上看著花花在沙發腿邊嗅來嗅去,伸手摸了摸花花的背毛,聲音輕快地說:"這次我也覺得他很好。"
聞庭桉推門進來的時候正聽見這句話。
他在玄關換了鞋走進客廳,剛走了兩步就看見花花正繞著茶几跑了一圈,在沙發腿邊上嗅了兩下然後原地轉了個圈,爪子在地毯上扒拉了兩聲,幾根白色的細絨毛在地毯深灰色的表面浮動了一下,隨著它跑動的風飄到了落地窗的玻璃下面。
他的目光追著那幾根毛移動了一下,眉頭無奈的緊皺。
"姜嫂,"他開口。
"你明天去找一位家政人員來,讓她固定每天早上過來打掃衛生。"
姜嫂看著聞庭桉說:「少爺,是我哪裡打掃的不乾淨嗎?」
聞庭桉說:「不是你打掃的不夠好。」
"重點是清理狗毛。"聞庭桉的目光在地毯上掃了一圈。
"地毯、沙發、每個拐角,所有角落都清理乾淨,我不想看見一根狗毛,還有庭院。"
姜嫂點頭應了:"好的少爺,我明天就去安排。"
班班蹲在花花身邊抬起頭看著他。
她聽他說"一根狗毛都不想看見"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淺藍色的連衣裙上沾著幾根白色的絨毛,袖口上也有,膝蓋處因為剛才蹲著抱花花也蹭了一些細碎的毛絮。
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走到他面前,攤開兩隻手,又轉了半圈把後背給他看。
"那我身上有狗毛怎麼辦?"她又轉回身面對他,仰著臉。
"難道我也要清理掉嗎?"
聞庭桉低頭看著她。
他說:"你每天洗完澡之後就不要抱它了,不然我就把它扔了。"
班班的眉毛立刻豎起來了:"聞庭桉,你敢?"
"不信就試試。"聞庭桉的語氣平穩,但目光看著她的時候帶著一點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
班班站在那兒看著他,瞪了兩秒,腮幫子鼓起來又慢慢癟下去:"我剛剛還跟姜嫂說你很好呢。現在我要收回這句話。"
她說完蹲下去把花花抱進懷裡轉了個身背對著他,一副不打算再理他的樣子。
聞庭桉站在她身後看了幾秒她後,然後往前走了一步,彎下腰湊近她耳側,聲音放軟了一些:"聽話好不好,班班。"
那兩個字落下來的時候很溫柔,帶著一點哄人的味道。
班班的耳朵被他的氣息掃得癢了一下,縮了縮脖子。
她偏頭看了他一眼,他彎著腰湊在她旁邊,側臉的線條近在咫尺。
她有點心跳加速,嘴硬地說了一句:"那好吧,看心情"。
然後抱著花花轉身往院子那邊走了。
晚上班班洗了澡換了睡衣,躺在主臥床上看書。
她今天心情格外好,吃完飯抱著花花在客廳玩了兩個多小時,直到花花趴在她腳邊啃玩具啃得睡著了,她輕手輕腳把它放進窩裡才上來。
聞庭桉處理完工作走進來,穿著深灰色的睡衣。
他看了一眼床上,在床邊坐下來,偏頭看著她:"今晚還要分被窩嗎?"
班班側躺著面朝他,聞言翻了個白眼:"我們分過嗎?哪天早上我醒來的的時候不是在你被窩裡的?我覺得肯定是你搞的鬼。"
聞庭桉嘴角彎了一下沒接話。他站起來把那床多餘的被子拎起來又疊了兩下,然後走進衣帽間,拉開衣櫃門塞進了最上面那層擱板里。
走回床邊的時候他掀開被子躺進去,床墊微微沉了一下。
他側過身面朝她的方向:"之前為什麼要分被窩?"他問。
班班的下巴往被子裡縮了縮,目光移到他胸口,沉默了一小會兒才開口:"肯定有原因啊,但我不想說我要睡覺了。"
她說完翻了個身背對著他,把被子拉到耳朵的位置。
聞庭桉看著被子裡那一團縮起來的身影比平時小了一圈。
他往她那邊挪了挪,手臂從她身側伸過去環住了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懷裡帶了一下。
她的後背貼上了他的胸口,被他整個人攏在懷裡。
"我想聽原因。"他說。
班班被他摟著沒動,半晌才開口,聲音比剛才小了一些,悶在被子邊沿里:"你對我好,只是你負責,你又不喜歡我。我想著還是拉開點距離比較好,萬一哪天離婚了,也不至於不習慣。"
聞庭桉環在她腰上的手臂僵了一瞬。他低頭看著她的後腦勺。
他把她轉了過來,手掌扳著她的肩膀讓她面朝他。
班班被轉過來的時候目光還垂著,看著他的睡衣領口沒抬眼。
"離婚?"他問。
班班點了一下頭,眼睛盯著他領口的那顆扣子:"嗯。"
聞庭桉低頭看著她垂著的睫毛和微微抿緊的嘴唇,聲音沉下來:"為什麼會想到離婚?"
問到這一句,班班的睫毛顫了一下,聲音比剛才更低有些鼻音:"你那個初戀還在等著你,人家等著你到現在都沒結婚,你又還喜歡她。這不是遲早的事嗎?"
聞庭桉的眉頭皺了一下:"誰說的?"
"還要說嗎?"班班終於抬眼了,看了他一眼又移開,語氣裡帶著一點堵著的氣。
"那晚在會所我不是親耳聽見了嗎?她那些朋友問她不結婚是不是在等誰,她看了一眼你。我還沒傻到看不懂,而且你不也默許了她們說的嗎?"
她說完把臉往枕頭裡偏了偏,聲音悶下來:"不想再說了,再說我要生氣了。"
聞庭桉看著她偏過去的側臉和微微發紅的眼睛,手臂收了收把她往懷裡摟緊了一些,下巴擱在她頭頂,聲音低低沉沉的:"什麼事不要自己聽到了就當真的,林桑不是我初戀。"
班班在他懷裡猛地抬起了頭,差點撞到他的下巴。
她仰著臉看他,眼睛睜大了,鼻尖紅紅的還沒褪乾淨:"怎麼可能不是你初戀?文靜跟我說你們是,而且說你對她好,你們談的也很好,還是她甩的你。"
聞庭桉低頭看著她的表情,忽然笑了一聲,帶著一點無奈:"她啊,知道的一半一半,聽風就是雨,少跟她玩。"
"我就喜歡文靜,就喜歡跟她玩。"班班不服氣地頂了一句,然後眼睛亮了一下湊近了些。
"那你跟我說說你跟林桑的事好不好?到底怎麼回事?"
聞庭桉低頭看著她湊過來的臉,鼻尖還紅著但嘴角已經往下壓不住了,那種期待的表情寫在臉上清清楚楚。
「就這麼想聽你老公的八卦?」
班班點頭滿臉期待說:「想,很想。」
他看著她這副樣子,哼了一聲,躺平了閉著眼吐出兩個字:"睡覺。"
班班愣了一秒,然後撐起身子趴在他旁邊拍了一下他的胸口:"你怎麼這樣!你說不說啊?我好奇心都被你吊起來了。"
聞庭桉閉著眼沒動,嘴角彎了一個弧度:"跟你學的,看心情。"
"你——"班班瞪著他。
"你報復我。"
他躺在那兒閉著眼,嘴角那點弧度沒收。
班班看著他這副樣子又氣又沒辦法,她重新躺下來背對著他,把被子裹緊了一些:"你不說就別碰我。"
聞庭桉的手臂從她身後探過來,環住她的腰往回一帶,又把她摟回來了。
她扭著身子想掙開,肩膀蹭著他的胸口,後腰在他手臂下面扭來扭去,睡衣布料貼著他的掌心摩擦著發出細微的聲響。
她的身體在他懷裡扭了又扭,像一條滑溜溜的魚想要掙脫出去。
聞庭桉手臂收緊了幾分,低頭湊到她耳邊,聲音帶著一點啞:"安分點,再動小心今晚洞房。"
班班扭動的動作瞬間停了,她整個人僵在他懷裡,像被按了暫停鍵。
她當然知道"洞房"是什麼意思,從結婚到現在快三個月了,兩個人先是分房睡,後來同床共枕睡也只停留在摟著睡的層面,從來沒越過那條線。
此刻那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壓低了的嗓音落在她耳朵邊,她覺得自己脖子到耳根那一塊皮膚迅速開始發燙,整個人從後背貼著他的地方往外冒著熱氣。
她安分了,一動不動地縮在他懷裡,過了好幾秒才憋出一句很小聲的話,帶著一點虛張聲勢的挑釁:"你敢。"
聞庭桉在她身後閉著眼,嘴角彎著,手臂環在她腰上沒有鬆開。
班班縮在他懷裡安靜了好一會兒,感覺到他的手還擱在她腰側,沒有要往前或者往下的意思。
她慢慢放鬆了一點,背部的線條從他胸口上鬆弛下來,呼吸也恢復了均勻。
她閉著眼,過了很久才小聲嘀咕了一句:"不說就不說,我明天再去問文靜。"
身後傳來一聲很輕的哼笑,然後他收緊了手臂,下巴在她發頂蹭了蹭,聲音像是快要睡著了:"問了也是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