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那幾株繡球花開得正好,班班蹲在花圃邊上拿剪刀修剪枯枝,花花趴在她腳邊的草地上打盹,偶爾動一下耳朵。
鐵藝大門傳來門鈴的聲響,她抬頭看了一眼,姜嫂已經去開門了。
門口站著一個穿藏青色中山裝的身影,背脊挺得筆直,身後是一輛勞斯萊斯。
聞鶴年走進來的時候目光先在院子裡掃了一圈。
草坪修剪得平整,花圃里繡球花開得旺盛,牆根底下搭著粉色的小狗棚,棚子裡鋪著軟墊,停著一輛粉的電動車,一隻小狗正從草地上翻了個身爬起來朝他搖了搖尾巴。
他看著這滿院子盎然的生活氣息,又看了看蹲在花圃旁邊手上還沾著泥土的班班,她穿著一條米白色的棉布裙,頭髮隨意扎著,袖子推到手肘,整個人看著比上次見面時豐潤了不少,臉頰的肉多了些,氣色也好了很多。
聞鶴年心裡那塊懸了幾個月的大石頭落了一半。
他當初讓兒子把人從江市娶過來的時候心裡是愧疚的,班家那個水靈靈的小姑娘嫁進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又要面對他那個混帳兒子,他心裡一直不踏實。
現在看來她不僅適應了,還把這個冷冰冰的房子折騰出了一股家的味道。
班班看見聞鶴年,放下剪刀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把那束剪下來的繡球花抱在懷裡走過去:"爸,你怎麼來了?"
聞鶴年笑著走進來,在院子中間站定看了看四周:"剛好回來東市,想著來看看你。住得還適應吧?"
"適應的。"班班引著他往屋裡走,花花跟在她腳邊顛顛地跑著。
"爸進來坐。"
進了客廳聞鶴年的目光又掃了一圈。茶几上擺著新鮮的白玫瑰,沙發靠墊換成了暖色調的格子布套,拐角的邊柜上放著一小瓶雛菊,玄關處還掛著一幅不大的水彩畫。
跟他上次來的時候又完全不同了。
他在沙發上坐下來,姜嫂端了茶上來。
"班班也坐。"聞鶴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這次來是想跟你說個事。"
班班在對面坐下來,花花趴在她腳邊翻了個身露出肚皮。
她等著他說。
"下個星期庭桉過生日。"聞鶴年放下茶杯。
"我想著要不辦個宴會,剛好讓東市所有親朋好友都認識一下你,班班覺得呢?"
班班愣了一下:"生日?"
"嗯,八月十四。"聞鶴年看著她。
"之前你們結婚的時候你父親說不想大辦,我也就沒張揚。但外面人都知道聞家娶了媳婦,卻連面都沒見著,多少有些閒話,我怕對你不好,這次正好借著庭桉生日的由頭辦一場,讓該見的人都見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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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班皺眉思考了一下說:"爸,是不是要先問一下聞庭桉的意見?"
聞鶴年靠在沙發里擺了擺手:"他的意見不重要,班班同意就行。"
班班坐在對面,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按了一下:"那我考慮一下可以嗎?"
"當然可以。"聞鶴年站起來,在客廳里走了一圈,目光從牆角的綠植掃到書架上的擺件,又看了一眼落地窗外那個粉色的小狗棚。
"這裡現在很有生活氣息了。這些都要謝謝班班啊。"
班班也跟著站起來:"我就插了點花而已。"
聞鶴年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種長輩看著晚輩把日子過出了生活氣的欣慰:"不止是花,是所有。"
聊了一會,聞爸起身要走了。
他走到玄關換了鞋,班班跟過去送他。
他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她:"班班,要是願意辦,就告訴我一聲。我讓人去安排。要是不願意,咱們就不辦。"
"好。"班班站在門口看著他。
"爸路上慢點。"
聞鶴年點了點頭走了。班班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車駛出院子,鐵藝大門在車尾後面緩緩合攏。
她轉身回了屋裡,走到廚房門口站住,看著姜嫂,猶豫了一下開口了。
"姜嫂。"
"嗯?夫人怎麼了?"
"你見過我婆婆嗎?"
姜嫂擦灶台的動作停了下來,手裡攥著抹布直起身回頭看著班班。
開口道:"沒見過,我來了這裡十年了,沒見過少爺的母親。"
班班靠在廚房門框上,手指在門邊輕輕劃了一下:"那是離婚了還是去世了?"
姜嫂搖頭:"不知道,少爺從來不提,老爺也不提。"
班班站直了身子往客廳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她才意識到自己嫁給聞庭桉快四個月了,從來沒聽他提過一句關於母親的事。她以為是他性格冷淡,現在想想,可能不是性格的問題。
下午她給文靜和淇淇打了電話,說有事要商量。
三個人約了去淇淇家碰面。
班班第一次來淇淇家。文靜將車子停在一條安靜的巷子裡,兩邊種著高大的法國梧桐,文靜帶著班班來到淇淇家門口。
院子不大,但打理得精緻。
推開鐵門走進去的時候班班的目光先落在院子裡的石桌石凳上,然後落在牆角那叢翠竹上面。
房子是一棟三層的老式洋房,外牆的磚縫裡爬著些青苔,窗戶是木框的老式結構,看著有些年頭了,但窗台上的花盆擺得整整齊齊,開著淡黃色的月季。
進門的瞬間班班就明白了淇淇為什麼跟宋承遠是兩路人。
客廳不大,一面牆是頂天立地的書架,從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擺滿了書,有些書脊上貼著泛黃的標籤,看著像是很多年前的老版本。
沙發是深灰色的棉布材質,扶手上搭著一塊手工編織的羊毛毯,茶几上的茶具是青花瓷的款式。
整個空間透著一種沉靜的書卷氣,跟宋承遠那種會所雪茄現金堆滿桌子的世界隔了十萬八千里。
"淇淇你家好有文化底蘊。"班班走進去站在書架前面仰頭看那些書脊。
淇淇端了茶壺從廚房出來,笑了一下:"都是我爸和我哥的書,我自己的沒多少。來來來,坐院子裡面,我讓阿姨切了水果。"
三個人在院子裡石凳上坐下來。斑駁的樹影落在桌面,微風吹過來帶著竹葉的沙沙聲響。
阿姨端了茶水點心來,淇淇倒了一杯推給班班。
文靜靠在石凳靠背上喝了口茶:"什麼事啊,電話里說得那麼神秘。"
班班雙手捧著茶杯,低頭看了看茶水面上浮著的茉莉花:"我公公今天來了,他說下個星期聞庭桉過生日,想辦個宴會,目的是把我介紹給親戚好友認識一下。問我願不願意?我在想要不要辦。"
文靜坐直了身子,眼睛亮了一下:"辦啊!必須辦!讓那些鶯鶯燕燕都死心。你嫁來東市四個月了,外面有人傳你被聞家藏著不讓見人,肯定是貌丑。"
班班看著文靜語氣帶著點質疑的問:「你這個傳聞靠譜嗎?」
文靜傾身趴過來說:「准,肯定準確。」
班班看著淇淇說:「你覺得呢?淇淇」
淇淇在旁邊端著茶杯想了一下:"這個事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但是聽文靜的吧,她圈內事懂得多。"
班班看著文靜,腦子裡突然想起聞庭桉的話:"少跟文靜玩,她不靠譜"
她搖搖頭,怎麼被聞庭桉洗腦了,她就覺得文靜最靠譜。
"可是要是辦的話,我覺得好像會有很多麻煩。"班班把茶杯放在石桌上。
"上次就是吃個飯,都有三個鶯鶯燕燕在洗手間堵我。這次辦宴會,那來的人不得翻倍啊。"
文靜放下茶杯,表情帶著一種蓄勢待發的興奮:"麻煩什麼?這次不是三個人了嗎?我們三個還怕干不過一堆人?"
班班看著她的表情:"干?"
"嗯。"文靜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
"這次宴會肯定有趣,之前聞家娶媳婦的時候悄無聲息的,後來消息出來那些女人早就憋著一股勁想看看你到底什麼樣了。現在機會來了,她們能不擠破腦袋參加?特別是林桑,她肯定會來。那天她生日宴會上陰陽怪氣說了一晚上,這仇不得報啊?"
班班坐直了身子。
她想起來那天晚上林桑坐在包間裡的姿態,想起來她那幾個朋友聊大學時期,聊出國前那晚,聊"拉著桑桑的手不讓走"時那些半遮半掩的話。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杯底在石桌上磕出輕輕的一聲響:"是得報。"
淇淇在旁邊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文靜莫名的也興奮了:"宋承遠應該也去,周臨肯定也在。估計宴會裡也有他們的鶯鶯燕燕,我剛好可以找個由頭,班班,你會介意那天萬一鬧點事嗎?"
班班轉頭看著她:"鬧事?"
淇淇點頭:"嗯。"
班班看著面前兩個人——文靜眼睛亮亮的蓄勢待發,淇淇表情平靜但手指在茶杯沿上慢慢劃著名像是在盤算什麼。
她喝了口水然後開口:"不介意。"
文靜一巴掌拍在石桌上,茶杯里的水晃了晃:"那就這麼決定了!辦!明天去買戰袍!又有事幹了,真好。"
班班看著她興奮的樣子忍不住也笑了。
她低頭又喝了一口茶,覺得心裡那點猶豫被這兩個人的架勢衝散了大半。
不像是辦宴會,像是要打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