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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過往皆是序章

2026-09-18 03:00:44 作者: 瀚堡先生

  宴會上的燈光暖融融的,班班坐在聞庭桉旁邊,姿態端正地端著面前的水杯,小口小口地抿著。

  她的手擱在腿上,整個人儀態端莊。

  聞庭桉偏頭,微微側過身,聲音壓低了:"冷嗎?"

  班班搖頭,也側過身湊近他一些:"不冷,會場裡面暖氣開得足,我都覺得有點熱了。"

  聞庭桉伸手在握了一下她的手指。小手確實溫熱,他收回手的時候說了一句:"外面下雪了,我讓周叔回去給你拿雪地靴和外套了,回去的時候換上。"

  班班一聽下雪,整個人精神了:"下雪了?大嗎?"

  「大。」看見她開心,他不自覺也開心。

  "雖然東市很冷,"班班把聲音壓低了些,湊到他耳邊說。

  "但我很喜歡下大雪,聞庭桉,你明天給我堆個雪人吧?"

  聞庭桉沒說話,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

  班班在桌子底下用指尖撓了一下他的掌心,又撓了一下,像一隻小貓在試探著伸爪子。

  他放下酒杯,手掌翻過來握住她作亂的手指,掌心包裹著她的小手收緊了溫柔縱容的應道:"好。"

  一個字,擲地有聲,盡數是對她的偏愛與妥協。

  席間不時有合作商、長輩端著酒杯上前,皆是衝著聞庭桉而來。

  在場所有人都清楚這位的分量,年紀輕輕身居高位,沉穩城府,是整個東城最惹不起的存在,無人敢輕易怠慢。

  接連幾輪敬酒,有人目光掃過他身側年輕貌美的夫人,眼底帶著好奇與客氣,有人順勢笑著開口:「聞總,帶夫人一起來的?難得相聚,聞總、溫夫人賞臉喝一杯?」

  聞庭桉握著她手的力道未松,神色始終淡然沉穩,不等班班開口,已然微微抬手,淡淡擋下了所有敬酒。

  他語氣平靜,話里全是不容置喙的護短姿態:「夫人尚小,不會喝酒,這杯,我代了。」

  話音落,他抬手舉杯,從容利落一飲而盡。

  全程沒有讓她沾半分酒,更沒有讓她應付半分人情世故。

  所有的應酬周旋、人情往來,他一力包攬,替她隔絕了所有世俗繁瑣。

  班班坐在一旁,安安靜靜看著他的側顏,心頭軟軟的。

  她低頭揚起唇角,偷偷咧嘴笑了一下。

  嫁給他之前,報導上寫聞庭桉冷淡寡言、不近人情,清冷得像是終年不化的冰雪。

  剛進聞家連姜嫂也說過他:「少爺話不多,嚴肅了點。」

  可她發現,這個男人其實真的很好。

  話不多,但該做的事一件不落,該擋的酒一杯不推,該顧她的地方一點也不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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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身邊,讓人覺得踏實。

  宴席散場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離開酒店前,班班早有準備,在禮服里加了厚厚的加絨打底褲,又換上了柔軟保暖的雪地靴,外面套了一件蓬鬆柔軟的粉色長款羽絨服,裹得嚴嚴實實,看起來軟糯又可愛。

  聞庭桉看著她裹成小圓球的模樣,眼底盡顯溫柔笑意,抬手拿起一旁的白色羊絨圍巾,俯身細細替她圍好。

  班班低頭看著自己裹得密不透風的模樣,忍不住輕聲嘟囔:「是不是太誇張了呀,感覺像個小粽子。」

  聞庭桉直起身笑著說:「不誇張,這樣不容易感冒。」

  他的小妻子年紀小,體質偏弱,一點風寒都受不得。

  他會永遠記住,上次只是淋了點水,就生病了。

  踏出酒店大門的那一刻,凜冽的晚風裹挾著細碎白雪撲面而來,卻半點寒意都侵不透層層包裹的暖意。

  地面早已積了厚厚的一層白雪,蓬鬆潔白,鋪滿整條馬路,車燈掃過之處,茫茫一片雪白,盛大又浪漫。

  果然一點都不冷。

  周叔早已將車子停在門口等候,兩人坐上車,車子平穩駛出酒店路段,朝著小區方向行進。

  夜色靜謐,大雪紛飛,車窗外的世界安靜又溫柔。


  快要抵達小區門口時,車子卻緩緩停下。

  小區值班的保安冒著大雪上前,恭敬敲了敲車窗,低聲匯報:「聞先生,不好意思,雪太大了,剛才小區內部道路有業主車輛打滑相撞,道路暫時封堵清理,等待拖車,車子開不進去了,麻煩繞那條道可以嗎?」

  聞庭桉點頭。

  周叔微微頷首,應聲知曉。

  后座的班班聞言,立刻抬頭看向身側的男人,眼底滿是期待的懇求。

  她輕輕拉了拉聞庭桉的袖口,軟軟開口:「聞庭桉,那我們下車走回去好不好?」

  聞庭桉看向窗外茫茫大雪,蹙眉,道路還剩很長一段距離,雪深路滑,夜色深沉。

  「還有很多路,雪太大,很冷,也不好走。」

  「我不怕的。」班班輕輕搖頭。

  「我好想在雪裡走路,我都沒有見過這麼大的雪了,就走回去好不好?」

  她仰頭望著他,眼眸清澈,祈求的模樣讓人根本無法拒絕。

  聞庭桉看著她滿眼歡喜期待的模樣,心頭所有顧慮盡數軟化。

  他最終無奈又縱容地點頭,輕聲應道:「好。」

  他對周叔吩咐,你先回去,我陪班班走回去。

  車門打開,凜冽風雪撲面而來。

  聞庭桉率先下車,隨後伸手護著班班下車,站在漫天風雪之中。

  聞庭桉站在她旁邊,伸手替她攏緊了圍巾,把露出來的那一小截下巴也蓋住了:"慢點走,別摔著。"

  「嗯!」班班乖乖應聲,腳步輕快。

  兩人並肩踏入茫茫風雪之中。

  小區內部的林間小路空曠無人,整條道路被厚厚的白雪覆蓋,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

  兩側的松柏落滿積雪,枝頭壓著層層白雪,路燈暖黃的光暈穿透紛飛雪幕,將漫天飄落的白雪照得清晰透亮。

  簌簌落雪聲縈繞耳畔,整個世界安靜得只剩下兩人緩慢的腳步聲,以及雪花落地的輕柔聲響。

  聞庭桉身形挺拔高大,黑色長款大衣落在風雪裡,肩頭、發梢、衣襟,很快落滿細碎潔白的雪花。

  他腳步放緩,遷就著身側小姑娘的步伐,配合她慢悠悠踏雪玩耍的節奏。

  他走得極穩、極慢,目光時不時側落她身上,怕她路滑摔倒。

  班班心情極好,踩著厚厚的積雪,一步一個清脆的咯吱聲響,偶爾輕輕踮腳,看著漫天飛雪落在自己肩頭,眼底盛滿純粹的歡喜。

  走了許久,班班抬頭看著聞庭桉牽著她的背影。他低頭前行,沉默不語,在這雪裡看著很孤單。

  她停下,輕輕開口,聲音極輕極軟:

  「聞庭桉。」

  「嗯。」他即刻側頭看她,眼神溫柔。

  班班垂著眸子,怕自己接下來的話觸及他的過往也怕顯得自己小氣,但還是輕聲試探:

  「你……你跟我說說你以前的女朋友,可以嗎?」

  話音落下。

  周遭所有聲響盡數褪去。

  天地寂靜,唯有簌簌落雪聲連綿不絕,輕輕迴蕩在耳邊。

  聞庭桉的腳步,微然一頓。

  漆黑深邃的眼眸微微沉下,沒有閃躲,沒有敷衍,沒有刻意迴避,更沒有隨意哄騙搪塞她的疑問。

  他只是側過頭,目光望向茫茫無際的白雪落幕,眼底沉澱起一層悵然與溫柔。

  那是塵封了十二年的過往,是無人知曉、無人觸碰的柔軟舊事。

  他安靜了幾秒,低聲開口:「你想知道?」

  班班輕輕點頭,抬眸認真看著他,眼底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探究,輕聲道:「嗯,我想知道。東市的圈子裡所有人都說,你年少的時候,有一個特別特別喜歡的女朋友,傳聞你很愛她,至今放不下她。」

  聞庭桉目光重新落回她白皙軟糯的臉頰上,眼神坦蕩乾淨,沒有半分遮掩,坦然至極。

  「那是十二年前的事了。」

  他語氣極淡,淡得像風雪無痕。

  「年少懵懂的喜歡,乾淨純粹,沒有摻雜半點名利、算計和世俗。她叫安欣,人很好,溫柔善良,性子軟軟的,和你很像但又不像。」


  班班心口輕輕一揪。

  說不清是什麼情緒,沒有酸澀的醋意,只有一種輕輕的、軟軟的動容。

  「只是命不好。」

  聞庭桉眼底掠過一絲遺憾,語氣平靜,可細細聽來,卻又沉重悵然。

  「意外,十二年前,就走了。」

  風雪依舊簌簌落下,落在兩人肩頭,寂靜無聲。

  「我沒有所謂放不下的白月光,也沒有舊情難忘、執念深重。」

  他字字清晰,坦蕩鄭重。

  「她是故人,是年少一段刻骨過往,不是跨不過的遺憾,更不是會影響我們現在、影響你的過去。」

  十二年風霜,他從青澀少年熬成沉穩內斂、執掌一方的成熟男人。

  那段過往不是情愛執念,是年少一場再也回不去的告別。

  雪依舊在落,落在兩人肩頭,靜謐無聲。

  班班跟隨著他的腳步前進,只是目光死死看著他。看著這個穩重、冷靜、比她大十二歲丈夫的側臉,忽然明白了些什麼。

  他不是天生冷淡,只是年少溫柔盡數封存,再也沒有肆意熱烈過。

  她一點都不介意了,只剩下滿滿的心疼。

  這麼多年,他一個人帶著這段安靜的過往,穩穩噹噹、孤身走了這麼久的路。

  她停下來不走了,仰著臉望他,眼眸濕漉漉的,落著雪光,溫柔又軟。

  "聞庭桉。"她開口,聲音帶著一點鼻音。

  "你那個時候……一定很難過吧。"

  不是質問,不是試探,是全然懂得的心疼。

  聞庭桉看著她泛紅的眼尾,看著小姑娘滿眼真摯的憐惜,心口沉寂十二年的角落忽然被輕輕捂熱。

  他低頭,抬手,指腹溫柔地擦過她微涼的臉頰,把她眼角那點濕潤輕輕蹭掉了。

  "都過去了。"他看著她,眼底落滿漫天風雪,也落滿獨屬於她的溫柔。

  "遇到你之後,我的人生又熱鬧起來了。"

  班班吸了吸鼻子,往前邁了一步,把自己埋進他懷裡。

  粉色的羽絨服貼上黑色大衣的布料,雪落在兩人相疊的影子上面。

  她埋在他胸口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那她怎麼不在了?"

  聞庭桉又往前邁了一小步,把她往路邊的位置帶了帶,避開了頭頂那根落雪太厚的樹枝。

  他從大衣口袋裡摸出煙盒彈了一根叼在嘴裡,打火機啪地亮了一下,火光照亮他低垂的眉眼。

  他吸了一口,煙霧融進雪夜裡:"十二年前我畢業那晚,她在國外遇到車禍。"

  他轉頭看著班班,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臉上。

  "本來我們約好第二天去國外找她的。"

  班班的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她站在他面前,鼻子紅紅的,眼眶裡的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圍巾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怎麼這麼可憐……"她喉嚨發酸,含含糊糊的,替那個素未謀面的女孩難過。

  好好的溫柔姑娘,好好的年少深情,終究抵不過世事無常,落得這樣遺憾的結局。

  她吸了吸鼻子,帶著未散的哽咽,輕聲確認:「所以……林桑她們說,你畢業那晚一個人躲起來哭,哭得特別傷心,你不是因為林桑要出國、和她分開才難過,是因為安欣的離世,對不對?」

  聞庭桉輕輕頷首,淡淡應聲:「嗯。」

  聞庭桉把煙掐了丟進路邊的垃圾桶里,抬手替她擦了眼淚:"不哭了。"

  「那你一直知道林桑在偷換概念,為什麼一直縱容林桑?任由她對外冒充你的前女友,借著你的名義四處造勢?她根本就不是啊。」

  這是她心底的疑惑。

  明明無關之人,卻常年借著他的舊人身份自居,他從不出面澄清,始終默許縱容。

  聞庭桉溫柔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頂,動作寵溺又耐心,緩緩給她解釋所有的前因後果。


  「林桑是安欣的表妹。」

  「安欣隨母姓,林桑是安欣姨媽的女兒,關係很好。她同時也見證了我和安欣所有的過往。」

  「安姨人很好,我家跟她家是鄰居。我從小沒有母親,小時候父親很忙,很多事都是安姨替我去的,比如家長會,生病時像母親一樣的陪伴,後來大二的時候安姨老公出軌,安姨去了國外,大四那年夏天去世了。安欣去國外安頓她母親的後事,路上出了車禍。"

  "現在林桑上班的公司叫盛安,是安姨生前跟她老公一起做的。安欣走了之後,股份給了林桑。我幫她,是看在安姨和安欣的份上。"

  聞庭桉眼神坦然真誠,毫無隱瞞。

  「我幫她從來不是因為對她有私情。」

  「僅僅是看在安姨和安欣的情分上。安姨待像母親,我護著她僅剩的親人和產業,是想報恩。」

  班班怔怔聽著,心頭所有的芥蒂、疑惑、微酸,一點點盡數消散。

  她又想起之前讓她耿耿於懷的生日宴,輕聲追問:「她這樣,那她生日宴,你為什麼一定要去?」

  「那不是她的生日。」聞庭桉輕輕打斷,溫柔看著她。

  「是安欣的生日。」

  班班瞬間愣住,滿心震驚。

  原來如此。

  「那天林桑給我發消息,說希望我去一趟,就當是陪已逝的安欣過最後一次生日。她說僅此一次,求我成全。」

  聞庭桉坦然細說:「我知道你介意林桑,我原本是拒絕的,不想沾染這些無謂的牽扯。但她反覆懇求,念及舊情,我最終答應了。我沒想到那天文靜臨時帶你過去,純屬意外,如果早知道我會解釋。」

  「原本打算第二天解釋,可你第二天就開始不理我了。」

  「還有那次酒局撈她。」他繼續解釋,耐心撫平她所有心結。

  「她打電話給我,說盛安簽了一個訂單,那個合作訂單是公司命脈,她實在無力周旋,甲方纏著她,她沒辦法和合作商硬碰硬,走投無路才求我幫忙。我出手讓林柔去,是幫安姨留下的產業,不是幫林桑。」

  一字一句,坦蕩真誠,清清白白。

  沒有半分曖昧,沒有半分舊情,所有縱容皆是報恩,所有關照皆是念舊。

  班班聽完所有真相,積壓在心底許久的所有疙瘩、所有誤會、所有不安,瞬間煙消雲散。

  她看著眼前溫柔耐心、事事坦誠的男人,忽然忍不住輕輕笑了出來,眉眼彎彎,眼底含淚,卻滿心釋然。

  「原來林桑是宜修啊。」

  聞庭桉蹙眉,滿眼疑惑:「宜修?是誰?」

  班班撇過臉笑了一下,又轉回來看他:「甄嬛傳啊。」

  班班看著他茫然的模樣,心頭徹底輕鬆,自顧自小聲呢喃:「我不會是嬛嬛吧?。」

  她抬眸眼神澄澈堅定,語氣鄭重又柔軟:「聞庭桉,我可不想做任何人的替身。我不是安欣,我也不要代替任何人留在你身邊。」

  聞庭桉聞言,伸手牢牢握住她的小手,十指緊扣,掌心溫熱有力,眼神篤定認真,字字鄭重,落雪為證。

  「不會的。」

  「你永遠是你,獨一無二的班班。」

  「早在江市酒店那晚,我就已經刪掉了安欣留存的痕跡。」

  「從我答應和你結婚的那一刻起,我就決定剔除所有對你不忠、會讓你委屈的所有過往。」

  「我過往十二年的沉默、克制、疏離,甚至外界所謂的「花心」,都是過去。或許我做得不夠完美,沒能一開始就杜絕所有誤會,讓你受了委屈。但往後餘生,我會杜絕所有一切會讓你不安、難過、誤會的可能性。」

  「相信我,班班。」

  風雪簌簌,溫柔落滿兩人周身。

  班班看著他真摯篤定的眼眸,心頭徹底安定,暖意洶湧。

  她反手緊緊回握住他的手,眉眼溫柔澄澈,輕聲認真道:「我相信你。」

  「那些是你的過往,是你受過的苦、見過的溫柔。」

  「如果一個人,能輕易忘掉曾經對自己好的人、輕易抹去年少所有純粹的情分,那一定是個薄情寡義的人。」


  「我不喜歡無情的人,我喜歡重情重義的你。」

  她理解他的遺憾,接納他的過往,心疼他的孤單,珍惜他如今的溫柔。

  漫天大雪紛紛揚揚,籠罩天地。

  兩人並肩立在茫茫風雪之中,十指緊扣。

  聞庭桉垂眸看著眼前滿眼溫柔、通透純粹的小姑娘。

  十二年冰封歲月,十二年無人懂的孤獨遺憾,在這一刻,盡數被眼前這個二十一歲的小姑娘溫柔撫平。

  過往皆是序章。

  而她,是他往後餘生,唯一的溫柔與圓滿。

  她輕輕回握了一下他的手指,聽見他低頭問了一句:"冷不冷"。

  她搖了一下頭:"不冷。"

  他們繼續往前走,一深一淺地踏過積雪,路燈把兩個人相挨的影子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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