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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老婆回來了

2026-09-18 03:01:29 作者: 瀚堡先生

  聞庭桉被推出來的時候眼睛是閉著的。

  白色的床單蓋到胸口,額頭上纏著厚厚一層紗布,邊緣處洇著一小片暗紅色的血跡,臉色蒼白得像那張床單。

  他的手臂搭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整個人看起來安靜得過分。

  班班原本站在走廊里靠著牆,看見搶救室的門打開的那一瞬間她就衝過去了。

  她跑到床邊彎腰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冰涼,她攥著那隻手的時候感覺到自己指尖在發抖。

  聞庭桉被班班突如其來的握住,差點睜開眼。

  她低頭看著他蒼白的臉和額頭上那片滲血的紗布,聲音里滿是哭腔:"聞庭桉,你醒醒。"

  她沒有得到回應。

  他閉著眼躺在那裡,睫毛安靜地覆著,嘴角微微抿著,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完全沒有意識。

  李成跟在後面看見聞總的模樣也愣住了,他趕過來的時候明明聽周臨說聞總只是額頭縫了幾針,怎麼推出來的時候整個人看起來像是重傷昏迷了。

  他的目光在聞庭桉蒼白的臉上停了兩秒,又看了一眼他手臂上纏著的繃帶,心裡"咯噔"了一下。

  

  難道他聽錯了?剛準備張嘴問醫生。

  周臨在旁邊朝他使了個眼色,他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了。

  周臨走到班班旁邊,聲音放得平緩:"小嫂子別太擔心。等麻醉過了就好了。"

  班班抬起頭看著他,眼眶裡蓄滿了淚,睫毛一眨就掉下來一顆:"那……那什麼時候能醒啊?"

  周臨抿了一下嘴,安撫道:"快了,先送他去病房,讓他好好休息。"

  VIP的病房門關上之後周臨把其他人攔在了外面:"家屬先進來就行,其他人先在外面等。病人需要安靜。"

  班班跟著護士走了進去,其他人留在走廊里。

  病房的門在她身後合上的時候,她走到床邊站著,低頭看著聞庭桉,他的臉在病房的白熾燈下顯得格外蒼白,紗布邊緣那片血跡已經幹了,變成深褐色。

  她拉了張椅子在床邊坐下來,把他的手握在掌心裡,拇指輕輕蹭著他指節上的薄繭。

  周臨走到床邊,低頭看了一眼床上閉著眼的人,說了一句:"先讓庭桉緩一緩。"

  他看了一眼班班:"小嫂子,要不也先出來?"

  班班搖頭:"我想在這兒陪著他。"

  周臨看了一眼床上聞庭桉合著的眼皮,然後轉身朝門外走:"那行,你先待著。我去看看他的檢查報告。"

  門關上之後病房裡安靜下來。

  班班坐在床邊握著聞庭桉的手,低頭看著他,眼淚無聲地滴在他的手背上。

  她攥著他的手指湊到唇邊,嘴唇貼著他的指節,聲音帶著鼻音:"聞庭桉,你醒醒好不好。"

  他的手指在她掌心裡微微動了一下,但她沒有注意到。

  "我不生你氣了,"她吸了吸鼻子湊到他面前。

  "我再也不離家出走了……你醒過來好不好?"她說著說著眼淚掉得更凶了,一顆一顆砸在他的胸口上。

  有一滴順著她的下巴滑落,正好落在他嘴角旁邊。

  他閉著眼,感受到她眼淚的溫度,不動聲色地微微動了一下嘴唇,把那滴鹹濕的眼淚抿進去了,班班的淚,甜的。

  班班趴在床邊哭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停下來。

  她鬆開他的手擦了擦自己的臉,又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臉頰旁邊貼著,安靜地坐著。

  過了好久,床上的聞庭桉終於輕輕哼了一聲。

  班班立刻抬起頭,整張臉湊到他面前:"聞庭桉,你醒了?"

  他的睫毛動了兩下,假裝慢慢睜開眼。

  他的視線從模糊聚焦到她臉上,她被眼淚糊了一臉的表情映入他的眼底,他抬手準備摸她的臉,動作很慢。

  班班一把按住了他的手:"別動!你別動!"她把他的手輕輕按回床上,俯身看他。

  "是不是很疼?"聞庭桉的嗓子干啞得發不出聲,他點了點頭。

  「你是疼的說不出話了嗎?」班班更難受了。

  班班立刻按了床頭的呼叫鈴。

  護士和醫生很快進來了,醫生走到床邊看了看他的瞳孔、聽了聽心肺,又翻了一下他額頭的紗布看了看傷口,然後直起身來對著班班說:"病人目前病情穩定,家屬不要太擔心。照顧一下情緒,別讓他太激動。"

  班班點頭如搗蒜。

  護士在旁邊掛了一瓶點滴,把輸液管接上他手背的針頭:"病人還在發燒,這是退燒的藥。快完的時候按個鈴。"

  班班又點頭,然後追問了一句:"醫生,那他得住多久啊?"

  醫生一邊在病曆本上寫著什麼一邊回答:"三天就行。"

  班班愣了一下:"只要三天?"

  醫生抬眼看了她一下,像是意識到剛才說得太隨意了,立刻補了一句:"三天出院,回家休養。會有專門醫生上門檢查,幫助聞總恢復。"

  班班聽完鬆了一口氣,又問:"那……那他今天能吃飯嗎?"

  醫生搖頭:"暫時不能,等燒退了再看情況。"

  醫生和護士出去之後病房裡安靜下來。

  聞庭桉偏過頭看著班班坐在床邊的側影,她低著頭,手指還握著他的手沒有鬆開,睫毛上掛著沒幹的淚珠。

  他啞著嗓子開口:"班班,別擔心。我沒事。"

  班班吸了一下鼻子,抬頭看著他,眼睛紅紅的:"都怪我。要不是我任性不回家,你也不會生病,你也不會開車走神。"

  聞庭桉微微動了一下手指勾住她的掌心:"不怪班班,怪我騙你,讓你難過。"

  班班聽他這麼一說更難過了,眼淚又湧上來,她把臉埋進他手心裡,肩膀輕輕抖著。

  「聞庭桉,你知道嗎?我聽到你出車禍了,我好害怕,害怕你死了。」

  聞庭桉看著埋在自己手心的那顆腦袋,黑色的短髮輕輕蹭著他的虎口,他的嘴角彎了一下說:「放心,我不會讓班班年紀輕輕就守寡。」

  班班看著他。

  聞庭桉輕笑說:「我捨不得班班。更捨不得你改嫁。」然後撐著胳膊想要坐起來。

  班班看見他的動作,整個人驚得按住了他的肩膀:"你怎麼能起來了?醫生說你肋骨都斷了!你趕緊躺好!"

  她的力道不重,但那種緊張的慌亂讓聞庭桉的動作停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纏著繃帶的手臂,又抬眼看了看班班一臉緊張的表情,慢慢躺了回去,語氣帶著一點不太明顯的虛弱:"肋骨沒斷,就是手骨折了。"

  他抬了抬那隻纏著繃帶的手臂示意了一下。

  班班紅著眼睛瞪他:"周臨說你肋骨斷了!"

  聞庭桉躺在那裡面不改色:"他誇張了點。"

  班班把他伸出來的手臂按回被子裡:"不行,躺著。我讓周叔送些洗漱用品過來。"

  周叔和姜嫂聽到少爺住院了,嚇得趕緊來了。

  姜嫂說:「夫人,我來照顧少爺吧?你回家休息,嚇壞了吧?」

  班班說:「姜嫂,我自己照顧他,你回去吧。」

  姜嫂說:「夫人還小,有些地方我怕你弄不來。」

  班班看了眼聞庭桉說 :「我可以的,姜嫂放心。」

  周叔說:「我留下來,少爺晚上要人伺候,夫人力氣不夠。」

  班班還是執意自己照顧,說要是她不行就喊護士一起。

  姜嫂和周叔互相看了一眼說 :「好吧,夫人辛苦了。」

  晚上聞庭桉準備起來去衛生間。


  他側了一下身試利索的起來,忽然又停住了,看了班班一眼然後重新躺平,聲音虛弱:"班班,我想去衛生間。"

  班班從沙發上一骨碌坐起來,快步走到床邊:"那我扶你去。"

  聞庭桉點了點頭,撐著左手慢慢坐起來。

  班班彎腰把手臂穿過他腋下扶著,聞庭桉靠著她站起來的假意將身體壓在了她身上。

  衛生間裡馬桶前,他停了下來,班班站在一邊,背過身,聞庭桉側頭看著她:"班班,幫我把褲子解一下。"

  班班的臉"騰"一下就紅了。

  她站在原地愣了兩秒,目光從他的臉移到他腰間的褲腰,又移回來,聲音裡帶著不確定:"……我?"

  聞庭桉低頭看著她,點頭表情認真:"一隻手不方便。"

  班班深吸了一口氣,閉了一下眼,然後一股作氣伸手扒了他的褲子。

  她全程閉著眼,耳朵紅得能滴血,手指碰到他腰部皮膚的時候縮了一下又繼續動作。

  等他站定之後她飛快地退開背對著他,聽見身後傳來他壓抑著的一聲笑。

  "好了。"他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

  班班轉回身扶著他,低著頭不去看他的臉,把他扶回病床邊讓他躺下。

  給他蓋好被子之後她低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擺,聲音小了一些:"我明天還是讓周叔來照顧你吧。"

  聞庭桉靠在枕頭上偏頭看著她:"為什麼?"

  班班搓著自己的手指尖,目光落在地板縫線上:"我覺得……我不是很方便。"

  聞庭桉看著她發紅的臉頰:"你是我老婆,有什麼不方便的。"

  班班抬眼看了他一下又移開了:"可是……"

  "沒有可是。"他打斷她,拍了拍身邊空著的床面。

  "睡覺吧,上來。"

  班班看了一眼那很大的病床,又看了一眼他裹著紗布額頭和打著石膏的手臂:"我睡這裡就行。"

  班班指著陪護床。

  "這個床大。"他的聲音帶著一點不容拒絕的堅持。

  "我想班班陪我。"

  班班說:「不行,我睡相不好,我怕半夜壓著你。」

  聞庭桉笑著說:「班班大家閨秀,怎麼可能睡相不好。」

  班班站在床邊猶豫了一下,然後慢慢點了頭:"那我……洗漱一下。"

  她走進衛生間簡單洗了個澡,走到床邊的時候動作很輕,躺下去的時候身體繃得直直的,只占了一個很小的邊角,連被子都沒敢多蓋。

  聞庭桉偏頭看著她,她側躺著面朝他,整個人縮在床沿邊上像一隻警惕的小動物:"班班,靠近一點。"

  班班搖頭:"不要,我晚上會壓到你的。"

  "不會。"他的左手伸過來,手臂繞過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這邊攏了一下。

  "我保證。"

  她慢慢地挪過去了一點,但還是很小心地跟他保持著幾厘米的距離,手臂擱在自己身側不敢動。

  聞庭桉低頭看著她縮在旁邊的樣子,湊過去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嘴唇貼著額頭上的皮膚,帶著一點乾燥的溫暖。

  班班閉了一下眼,沒有躲開。

  他低低地說了一句:"老婆終於回來了。"

  她沒應聲,但呼吸比剛才穩了一些。

  上午哭得太厲害,此刻暖意和安全感的包圍讓她整個人都鬆懈下來,眼皮開始發沉。

  她蜷在他沒有受傷的那一側,很快就睡著了。

  呼吸變得平穩綿長,睫毛安靜地覆著,手指鬆鬆地搭在他的手臂上。


  聞庭桉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偏頭看了看自己纏著繃帶的手臂,然後慢慢把那隻手臂從吊帶上解下來,輕輕搭在她腰後,把她往自己懷裡攏了一下。

  她沒有醒,只是在他懷裡動了動,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睡了。

  他低頭看著她埋在他胸口的那顆腦袋,他的下巴輕輕擱在她頭頂,也閉上了眼。

  第二天早上班班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她翻了個身發現自己的臉正貼在聞庭桉胸口,手還搭在他腰側。

  她猛地一激靈坐了起來,動作太急扯得他額頭,他"嘶"了一聲。

  "聞庭桉!弄疼你了吧?"班班低頭看著他。

  "我就說我睡相不好!你看,我把你手臂吊帶都蹭掉了,你手沒事吧?"

  她慌慌張張地檢查他那隻纏著繃帶的手臂,吊帶丟在一邊的枕頭上,手臂露在外面,纏著的紗布倒是完好的。

  聞庭桉睜開眼看了她一下,睡意還沒散盡最近都沒怎麼睡:"沒事,我自己摘掉的。"

  班班瞪著眼睛看他:"怎麼能摘掉?醫生說了要吊著固定!"

  她不由分說地拎起那根吊帶重新給他套上,動作仔細又小心,把繃帶手臂輕輕放回吊帶里托好,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好了。"

  聞庭桉靠在枕頭上看著她低頭忙活的認真模樣,他嘴角彎了彎,沒說話。

  姜嫂來的時候帶了保溫桶。

  推開病房門看見班班正坐在床邊給聞庭桉整理被角,她笑了一下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柜上:"夫人,少爺,我熬了小米粥,清淡的。少爺應該能吃吧?"

  班班起身拿起手機說:"姜嫂你等一下,我問問醫生。"

  她快步走出去找值班醫生問了一句,回來的時候表情明顯放鬆了:"醫生說可以吃了,但不能太油膩。"

  她打開保溫桶盛了一碗粥出來坐在床邊,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嘴邊。

  聞庭桉看著她低頭吹粥的動作,腮幫子微微鼓著把熱氣吹散,然後抬起來把勺子遞到他面前。

  他張嘴接了,溫熱的粥滑過喉嚨,暖意從胃裡慢慢散開。

  班班又舀了一勺,吹了吹餵過來。

  他就著她手裡的勺子一口一口地吃完了一碗,班班又盛了一碗。

  她餵到第三口的時候聞庭桉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怎麼了?"班班抬頭看他。

  "班班餵的粥,特別好吃。"他眼睛看著她。

  班班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粥碗,沒有躲開。

  她抽回手又把勺子送到了他嘴邊:"快吃,粥要涼了。"

  上午十點多文靜來了。

  她推門進來的時候懷裡抱著一束白玫瑰,看見聞庭桉靠在床頭,班班正坐在旁邊削蘋果,她先把花放在床頭柜上,又彎腰看了看聞庭桉的臉色:"聞總,氣色比昨天好多了。"

  聞庭桉看著她點了一下頭算是打過招呼,文靜也沒有多留,坐了幾分鐘就起身說:"我還有事,先走了"。

  班班送她到走廊上。

  病房門在身後合上之後文靜轉過身來看著班班,表情比剛才認真了很多:"班班,都怪我。"




  文靜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聲音帶著愧疚:"我不該攛掇你離家出走。要不是我讓你去我公寓,你也不會跟聞庭桉賭氣,他也不會生病,也不會出車禍。"

  她抬頭看著班班:"周臨昨天說了我一頓,讓我下次改改,別瞎攪和,我覺得他說得對。"

  班班拉住了她的手:"文靜不怪你。本來就是我要走的。況且聞庭桉騙我也是他不對,跟你沒關係。"

  她又補了一句,"周臨凶你了?"


  文靜搖頭:"也不算凶,就是說我'年底了,能不能消停兩天'。"

  班班被她那個語氣逗得彎了一下嘴角,兩個人站在走廊里安靜了幾秒,文靜拍了拍她的手背說:"我走了,有事給我打電話"。

  班班轉身準備回去的時候餘光掃到走廊盡頭走過來一個人。

  林桑穿著淺灰色的長款大衣,手裡拎著一袋水果,妝容精緻,步伐不緊不慢地朝這邊走過來。

  班班站在原地沒有動,等她走近了才開口:"林總,你怎麼來了?"

  林桑在她面前站定,目光朝病房門的方向瞟了一眼又落回班班臉上:"聽說聞總出了車禍,我代表盛安過來看看。畢竟這麼多年的合作關係了。"

  班班看著她手裡那袋水果,又抬眼看了看她的表情:"還行,你進去看看吧。"

  林桑愣了一下。

  她顯然沒有預料到班班會這麼幹脆利落地放她進去,準備好的那些解釋和措辭卡在喉嚨里。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班班已經側身讓開了門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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