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臨在群里發了條消息:"聽說聞總現在下班都在健身房?"
消息發出去之後群里安靜了半分鐘,宋承遠回了一個皺眉的表情:"不會吧?"
聞庭桉正坐在辦公室里翻一份季報,手機亮了一下他掃了一眼屏幕,沒有回覆,把手機翻了個面繼續看文件。
健身房在東市區一家私密性很好的會所里,器械區寬敞明亮,整面落地窗對著東市的暮色。
聞庭桉穿著黑色訓練T恤和深灰色短褲,正躺在臥推架上做槓鈴平板臥推,槓鈴片在他推舉的時候微微顫動,手臂的肌肉線條隨著動作繃緊又放鬆。
周臨和宋承遠推門進來的時候他剛做完一組,把槓鈴放回架子上坐起來拿毛巾擦了擦頸側的汗。
宋承遠在旁邊的器械上坐下來,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傳聞不假,聞總果然在健身。"
周臨靠在旁邊放啞鈴的架子上,雙手環抱胸前,嘴角帶著一慣的打趣的弧度:"怎麼好好的突然這麼注重身材管理了?"
聞庭桉沒有立刻回答,他朝邊上正等他下一組動作的教練示意了一下,教練點了點頭退出去了。
他起身走到水台旁邊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瓶蓋擰回去的時候不緊不慢地轉了一圈,才轉過身看著周臨,語氣慢悠悠的:"自律。"
周臨笑了一聲,笑容沒落下去但眼裡多了一層探究:"自律?肯定不是。"
他往前走了兩步靠在跑步機控制台邊上,"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沒老婆的時候下班喝酒,有老婆了下班是直接回家,現在倒好,有老婆了還跑來健身。"
聞庭桉把水杯放回檯面上,上下打量了周臨一眼,目光在他略微鬆了一點的襯衫扣子和眼下那點不太明顯的疲色上停了一下,然後開口:"你也三十四了。"
周臨的笑容頓了一下。
"老婆還沒娶回去。"聞庭桉的聲音不高,依舊的慢悠悠。
"你說萬一哪天新婚體力不行,多丟臉。"
周臨站直了身子,表情從打趣聞庭桉變成了微惱:"怎麼人身攻擊啊。"
宋承遠在旁邊也接話了,他靠在坐姿推胸器上端著水杯喝了一口,語氣帶著"你這也太過分了"的站隊:"就是,老聞你怎麼能這麼說他。"
聞庭桉轉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的休閒西裝和腳上那雙明顯不常運動的皮鞋之間掃了一個來回,然後不咸不淡地補了一句:"你跟趙淇淇也很久沒在一起了吧?"
宋承遠端著水杯的手停住了。
聞庭桉拿起毛巾搭在肩膀上,聲音沒變:"你說萬一哪天突然發現大不如從前了怎麼辦?"
宋承遠手裡那杯水懸在半空,他看著聞庭桉的臉,表情變了一下。
周臨在旁邊已經忍不住了,伸手拿起了離自己最近的一隻啞鈴掂了掂,像是想用它來證明一下自己體力可以。
聞庭桉在旁邊的平凳上坐下來,看著他們兩個:"趙淇淇身邊應該有不少優秀青年同事吧?"
宋承遠端著杯子的手放下來了,他看著聞庭桉,嘴角動了一下。
"你說哪天她要是被身邊那些年輕小鮮肉吸引了怎麼辦?"宋承遠沒有說話,但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聞庭桉又轉向周臨:"卓文靜的公司每年也招不少新人吧?"
周臨握著啞鈴的手鬆了又緊,緊了一下又鬆開了。
"你說哪天她要把你看膩了怎麼辦?她那麼跳脫的一個人。"周臨咳嗽了一聲,低頭看著手裡的啞鈴,沒有說話。
聞庭桉拿毛巾擦了擦手指站起來,走到器械區的時候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嘴角彎了一個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作為兄弟,只能幫你們到這兒了。"
周臨站在原地沉默了兩秒,然後轉身朝外面的方向走了過去,經過聞庭桉身邊的時候丟了一句:"經理,辦兩張年卡。現在。"
宋承遠也跟上去了,走的時候多看了聞庭桉一眼,那個眼神裡帶著一種"你真的好煩但是我也沒辦法"的複雜。
經理小跑過來引導他們去前台填表,周臨低頭簽字的動作快得像在簽合同,一氣呵成。
從那天起健身房多了兩個人。
三個人雷打不動每天準時出現,換了衣服各占一台器械,偶爾碰上了互相看一眼也不說話。
有天晚上三個人並排坐在器械上休息的時候周臨靠著牆喘了兩口氣才開口:"我們這是怎麼了?以前下班我們都是去會所的。"
宋承遠正低頭擦汗,聞言也嘆了口氣:"以前都是女人們費盡心思來討好我們。"
他偏頭看了一眼聞庭桉:"現在倒好,成了我們怕被女人甩。"
聞庭桉把槓鈴片卸下來放回架子上,站起來的時候聲音沒有起伏:"報應。"
周臨和宋承遠同時看了他一眼,誰也沒接話。
三個人各練各的器械區安靜下來,只剩下金屬碰撞和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麵館里正是下午客流稀落的時段,明廚後面只有張師傅在整理備料,班班坐在環島操作台前面翻著一本新到的食材清單。
文靜和淇淇推門進來的時候她抬頭看見她們,把本子合上放下來朝她們招了招手:"來啦?坐。"
兩個人繞過操作台在她對面坐了下來,文靜先開口了:"班班,你家聞庭桉最近正常嗎?"
班班愣了一下,她本來正要轉身給她們倒茶,聞言把手裡的茶壺放下來坐回位子上看著文靜:"正常啊,怎麼了?"
淇淇在旁邊也湊近了一些,聲音壓低了一點:"最近都沒怎麼見到宋承遠。"
文靜點頭接話:"我也沒見到周臨。他以前下班就來接我,最近快半個月沒見著人影了。"
班班看著她們兩個你一言我一語的樣子,想了想:"最近是沒來接我了,難道去會所了?"
文靜搖頭:"我問過了,會所那邊的人說他們很久沒去了。"
淇淇在旁邊也補充了一句:"宋承遠也是。"
班班拿起茶壺給她們各倒了一杯茶,自己也端起了杯子,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劃了一下:"我回去問問聞庭桉。"
她放下茶杯看著淇淇,"對了,說起宋承遠,你還沒跟我們說,你怎麼突然就跟宋承遠好了?"
文靜也把話題轉了過去,撐著下巴看著淇淇:"就是,你還沒說呢。"
淇淇端著茶杯低頭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嘴角帶了壓不住的笑意,看著兩個人盤問她說:
"年前,班班不是把花花送到我家嗎?」
班班說:「怎麼了?跟花花有關?」
淇淇點頭說:「除夕晚上我在院子裡放煙花,忘記關院門了,花花自己走出去了。到了凌晨我才發現它不在,在院子裡找了一圈沒找到,就出去找了。家裡附近好幾條巷子都沒看見它,那時候已經十二點多了,我爸媽睡了,哥哥不在家,我著急實在沒辦法,就給宋承遠打了電話。"
她說著抬手比了一下:"他當時應該在會所喝酒,背景音很吵。我問他在哪,他說在東區,問我怎麼這麼晚沒睡。我說花花不見了,在街上找。他一聽我一個在街上,讓我別急,問了我位置,然後不一會兒就到了。"
她的聲音慢下來,像是在把那個晚上的畫面重新鋪開:"他開車過來找到我的時候,只穿著一件毛衣和西裝就出來了,連大衣外套都沒穿。他開車帶著我在街上轉了好多圈找花花,大年三十晚上街上一個人都沒有,雪又下得很大。後來街上沒有,我們下車步行找了好幾條巷子,最後在一條巷子盡頭的垃圾桶旁邊看見花花縮成一團蹲在那兒,他把花花抱起來,用西裝裹住了。因為那會兒太晚了都凌晨3點了,我爸媽都睡了,他就把我帶到他家去了。"
她低頭轉了一下茶杯,聲音輕了半度:"那天晚上他沒有不耐煩,中間我走累了他背著我走了好長一段路,說'不急,慢慢找,今晚除夕路上沒什麼車,花花不會有事的'。我當時趴在他背上,就覺得他其實還是挺好的。起碼在我那樣無理取鬧要跟他取消婚約的時候,他也沒有責怪我。在我說花花不見了,還很有耐心的陪我找。"
班班聽完笑著道:"看來花花還是個和事佬。"
文靜在旁邊也彎了嘴角:"是的,要獎勵它一根骨頭。"
淇淇被她們兩個一人一句說得不好意思了,低頭又喝了一口茶,耳朵微微紅著。
回到家裡班班換了拖鞋,花花聽見動靜從狗窩裡顛顛地跑過來繞著她的腳轉了兩圈。
她彎腰把它抱起來舉到眼前,花花的圓腦袋在她掌心裡歪了一下,舌頭伸出來舔了一下她的指尖。
她抱著它走到客廳沙發坐下來,把花花放在膝蓋上順著它的背毛捋了兩下:"今天才發現我們花花居然還是和事佬。"
她低頭蹭了蹭花花的額頭:"真棒。"
花花在她腿上翻了個身露出肚皮,尾巴掃了兩下。
她一邊撓著它的肚子一邊朝廚房的方向問了一句:"姜嫂,聞庭桉回來了嗎?"
姜嫂從廚房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少爺還沒回來。估計快了,這段時間都是六點半左右才到家。"
班班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六點二十。
她想了想,以前聞庭桉五點下班會順路去麵館接她,然後兩個人一起回家。
但最近這半個月,他沒來。
她想著以為是公司事多,但現在想想下午文靜和淇淇說的她覺得可疑。
她抱著花花的手停住了,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六點半整,玄關傳來門鎖轉動的聲音。
聞庭桉推門進來的時候黑色的短髮還帶著一點剛洗過的濕氣。
他換了鞋走進客廳,看見班班坐在沙發上抱著花花看著他,他走過去彎下腰習慣性地先摟了一下她的肩膀,低頭在她嘴唇上淺淺地碰了一下。
班班在彎腰的時候抬手推了一下他的胸口,力道不大:"聞庭桉先別親,你老實交代,你最近都在幹什麼?"
她仰著臉看著他,目光帶著審視:"是不是背著我幹什麼壞事了?"
聞庭桉被她推開的時候往後退了半步,低頭看著她仰起來的臉和直勾勾的目光,挑了下眼角。
他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下來,肩膀靠上她的後背,聲音帶著剛運動完之後的舒展鬆弛:"天地良心,我現在可是好男人。"
班班抱著花花轉過身面對他,花花被她轉動的動作帶得晃了一下腦袋,她沒管它,目光還落在他臉上:"我不信,你以前五點下班都會繞路去接我的,現在都開始不接我了。我每天都在麵館忙,沒注意你沒來接我這件事,現在想想……"她頓了一下。
"你好可疑。"
聞庭桉靠在沙發里看著她,伸手拇指順著她的耳廓輕輕劃了一下,聲音帶著一點無奈的寵溺:"看吧,現在才發現自己有個老公了。"
班班別了一下臉避開他的手指,但嘴角已經微微彎了一下:"別轉移話題。"
她伸手戳了一下他的手臂:"你跟我說實話,你下班到底去哪兒了?"
聞庭桉看著她堅持追問的模樣坦白:"下班去健身了。"
班班眨了一下眼:"健身?"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她遲疑了一下才開口:"你為什麼突然去健身?"
聞庭桉靠進沙發里看著天花板,過了兩秒才回答,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一種他自己也沒完全消化的無奈:"中年危機。"
班班坐在旁邊看著他,她看著他的側臉,他的下巴微微抬著,喉結在他說話的時候動了一下。
"你才三十四歲。"
聞庭桉轉頭看著她:"我知道。"
"但上次你那個班長,二十二歲。"
班班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低頭看著自己腿上的花花,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抬起頭看著他,嘴角彎了一個壓了又壓的弧度:"所以你去健身房,是因為韓遇?"
聞庭桉沒有回答,他偏過頭看著客廳落地窗的方向,下頜的線條微微繃著,像是默認了又不想直接承認。
班班沒有追問了,她抱著花花站起來,把花花放回狗窩裡,然後走回來在他面前站定,低頭看著他。
他坐在沙發上仰著頭看她,她伸手把他的臉捧起來,拇指在他下頜線上輕輕蹭了一下:"聞庭桉,你吃醋的樣子還挺可愛的。"
他仰著臉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然後抬手握住了她捧著他臉的手,把她的手拉下來放在自己掌心裡,低下頭親了一下她的手背。
他的嘴唇貼在她指節上停了兩秒才鬆開,聲音帶著一點悶:"不是吃醋。是危機。"
班班在他旁邊坐下來,把腦袋靠在他肩膀上:"那你以後去健身房,能不能早點回來?"
他側了一下頭,下巴擱在她發頂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