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願稱好了米,又挑了兩個完好的陶罐,捆在一塊兒。
聞言抬頭,語氣平常得像跟街坊聊天:「嗯,是叫許願,住醴泉坊,天天出攤,手藝自己琢磨的。」
「姑娘還有事?沒事我先回了,下午還得準備明天的餡料。」
他說得自然,完全沒有藉機攀談的意思,彷佛認真答完這幾句問話,已是十分客氣。
少女愣了愣,一時沒反應過來。
這人……這就要走?
自己主動上前搭話,換來的就是這般冷淡回應?這也太直了!
她輕輕咬了咬下唇,又好氣又忍不住發笑,刻意板起一張嬌俏臉蛋:「喂,我好歹也算你兩日熟客,你就這麼匆匆走了?」
「方才你出手幫我解圍,我還沒來得及好好道謝。」
許願拎起捆好的米麵陶罐,沖她溫和一笑,眉眼舒展乾淨,天光落在側臉上,模樣清俊舒服。
「不過一點舉手小事,姑娘不必記掛在心。」
「真有心道謝,明日多買兩籠包子便是。」
話音落下,他微微點頭示意,轉身徑直朝鋪子門外走去。
步伐不緊不慢,和來時一樣閒散從容,半分停留眷戀都無。
少女立在原地,靜靜望著他消失在巷口的背影,氣得原地輕輕跺腳。
「什麼木頭疙瘩呀!呆頭呆腦的一根筋!」
「腦子裡從頭到尾就只有包子,半點別的心思都沒有!」
一旁綠鳶憋笑憋得肩膀不住輕顫,小聲規勸:「小娘子,咱們也該動身回宮了。」
「回什麼回。」少女輕哼一聲,眼底反倒燃起濃厚好奇,「跟上去瞧瞧,我倒要看看他在醴泉坊住著什麼樣的小院。」
「長安城之內,還沒有我打聽不到、搞不定的人和事,哼!」
她輕輕提起裙擺,放輕腳步悄悄跟出門,模樣像只偷偷溜出門玩耍的小狐狸,驕縱又滿心探究。
走在前頭的許願,早已藉著恆星級念力,將身後一路動靜盡收眼底。
【可以啊宿主,這一手淡淡疏離拿捏到位,人家堂堂金枝,主動追著你跑。】
【典型的欲擒故縱算是讓你玩明白了。】
許願在心裡淡淡翻了個白眼,腳下步伐不曾停頓。
「什麼欲擒故縱,我可沒那花花心思,是真要回去揉面備餡料。」
「她願意跟便跟著,難不成還能把我怎麼樣?」
「再者說,她天天追著過來,明天必定還會光顧小攤,也算穩定客源,你不懂生意。」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腦子裡除了包子,再也裝不下別的東西。】
【沒救咯。】
許願低低一笑,沒有反駁。
日頭微微傾斜,暖風吹過街巷,裹挾著街邊胡餅烘烤的淡淡香氣,手中米袋陶罐沉甸甸墜著,滿滿都是市井尋常煙火。
【等等,你真放任她一路尾隨回小院?】
系統忽然出聲,語氣帶著幾分疑惑。
「自然不能。」許願心底平靜作答,「醴泉坊那一片地界你清楚。」
「貧民雜居,各地逃難流民扎堆,街巷雜亂龍蛇混雜。」
「她一身華貴衣裙,樣貌出眾亮眼,孤身往偏僻深巷裡鑽,萬一遇上心懷歹念之人,後果難料,不,準確來說是一定會出事!」
許願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人心善惡無從預判,這種風險,賭不起的。」
【看不出來啊宿主,你還藏著細心體貼的一面,我都沒料到這點。】
「要不以後我給你聊一個女性系統搭子?正好陪你嘮嗑?」
【這個想法……倒也不是不行。】
「哈哈哈哈,行啊,往後有空我教教你,怎麼做貼心溫柔的系統!」
【那眼下你打算如何處置?】
「唉,屬實折騰人。」
他心底小聲嘆了口氣,滿是無奈和嫌棄,但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少女孤身踏入險地,說到底,對方也是因自己才一路尾隨至此的,他不是那種漠然無視他人的人,至少現在他還有一點人情味兒。
念頭剛落,只見許願腳下微光一閃,身形原地輕輕一晃。
下一瞬,人已然穩穩站在自家小院木門之內,米袋、陶罐還拎在手中,一粒米粒都未曾灑落。
人雖到家,但一縷細微不易察覺的精神念力悄然外放,穩穩縈繞在少女周身百步範圍,沿途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巷子裡,少女踮著腳尖,小心翼翼往前方拐角探頭張望。
哎?人去哪了?
方才明明還能看見那道清瘦背影,怎麼一眨眼功夫,憑空消失不見了?
她拎著裙子快步跑到拐角,左右來回打量。
空蕩蕩的窄巷,只有晚風卷著落葉不停打轉,四下看不到半個人影。
「哎?人呢?」
她杏眼圓睜,滿臉難以置信。
「方才明明就在這條路上,難不成還會憑空飛走?」
綠鳶快步追上,微微喘著氣:「小娘子,會不會是走得太快,拐進路旁住戶院子裡了?」
「不可能!」
少女眉頭緊緊皺起,狠狠跺了下腳,精緻雲頭鞋落在泥土地,濺起細碎泥點,看得她眉頭蹙得更緊。
「這條巷子就一條直路,他難不成還能憑空消失?」
她腮幫子微微鼓起,又氣又滿心疑惑,許願平日裡行動慢悠悠,看著一副沒睡醒的模樣,轉瞬之間卻消失無蹤,滑頭得讓人摸不透!
「可惡!太可惡了!」
她輕輕咬著下唇,狠狠望向巷子深處,放話一般,「明日一早我就去清平坊小攤堵你!」
「我倒要看看,你還能次次躲開我!」
綠鳶在一旁輕聲勸說:「小娘子,既然人已經尋不見,那咱們就回宮吧,再拖延下去,宮門都要落鎖了,陛下知曉定會動怒責罰。」
少女心中萬般不甘,也清楚不能繼續耽擱。
她又瞪了一眼空蕩巷子,才氣鼓鼓轉身往皇城方向走。
「走,回宮!」
「明日天不亮,咱們就去清平坊守著!」
主僕二人順著暮色緩步前行,少女一路念念叨叨,一會兒吐槽許願木訥呆笨,一會兒盤算明天要好好盤問他。
嘰嘰喳喳的碎語,反倒沖淡了方才尋人落空的煩悶。
直到兩人走出偏僻窄巷,踏上西市寬闊主街。
街上人流往來不絕,沿街商鋪盡數點亮燈火,明亮熱鬧,巡街武侯挎刀沿路巡查,一派安穩祥和景象。
小院之中,許願靠在木門上,感知到主僕二人抵達繁華街市、再無安全隱患,才緩緩收回外放的精神念力。
畢竟不可能有人敢在長安鬧市當眾襲擊一位身份明顯尊貴的小姐吧,真當李世民提不動刀了,還是說巡街的侍衛是眼瞎的?
「總算安全了。」
他低聲自語,拎著米麵陶罐朝院內走去。
「真是折騰,擺攤做生意,連顧客返程安危都要一併操心。」
「這份營生,實在勞心費神。」
嘴上低聲抱怨,手上動作卻不曾停下。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長,靜靜鋪在院內青石板上,安穩平和,身處繁華長安,日子不只有包子、米麵與陶罐。
這般細碎又有趣的小插曲,倒也給平淡市井生活添了幾分別樣滋味。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