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許的!給老子滾出來!」
「我說了要讓你在長安混不下去,沒想到吧?老子又回來了!」
四人腳步同時一頓,回頭望去。
只見街口烏泱泱衝過來七八個人,為首的年輕公子穿著一身繡暗紋的錦袍,面色虛浮,眼尾帶著幾分被酒色掏空的陰鷙,正是昨日在攤上找茬被收拾了的程小二。
「滾開!都給老子閃開!程少辦事,不長眼的東西也敢擋路?」
「不想挨打的就滾遠點!耽誤了我們家公子的事,仔細你們的腿!」
排隊等著買包子的百姓被推得東倒西歪,拎著的菜籃子掉了一地,敢怒不敢言。
有膽子小的趕緊撿了東西往後躲,也有幾個常來的老主顧站在遠處的樹後觀望,臉上都帶著擔憂。
坊間誰不知道,這程小二是右武衛翊府程郎將家的庶子,更是盧國公程咬金的堂侄。
雖說只是旁支庶出,可藉著盧國公的名頭,在西市到醴泉坊這一片向來橫行無忌,尋常商戶見了他都得陪著笑臉遞銀子,根本沒人敢惹。
李昭衣看清來人,火氣「噌」地就頂到了天靈蓋,攥著拳頭轉身就要往回沖。
「混帳東西!昨日挨了打還不長記性,竟敢再來撒野!」
她本就嬌縱,最見不得這種欺行霸市的紈絝,昨日就想讓人把這潑皮捆了送官,眼下見他居然還敢帶人回來砸攤子,哪裡還忍得住。
可她剛邁出半步,手腕就被李世民牢牢攥住了。
「阿耶!你放開我!」李昭衣急得直跺腳,「他帶了這麼多人,許願一個人怎麼應付?你放開我,我讓暗衛上去幫忙!」
李世民沒鬆手,目光越過攢動的人群,牢牢落在案板後那個素衣少年身上,語氣平靜得聽不出情緒:「慌什麼。先看著。」
「可是——」
「沒有可是。」李世民打斷她,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幾分審視,「朕就是要看看,這年輕人到底藏著多少本事,這點陣仗都應付不了,那昨日露的那手指力,也就不過如此。」
他倒要看看,這心性淡泊得不像少年人的攤主,面對這般尋釁,到底是忍氣吞聲,還是真有不懼權貴的底氣。
長孫皇后也輕輕拉了拉李昭衣的衣袖,溫聲道:「聽你阿耶的,左右暗衛都在附近,真出了事再出手也不遲,先看看再說。」
她心裡也懸著,卻更想看看那少年的應對,能隨手捏碎粗陶的人,總不至於連幾個家僕都對付不了。
李麗質站在一旁,眉頭微蹙,輕聲道:「這程小二是程安郎將的庶子,盧國公是他堂伯,平日裡就靠著這層關係在坊間魚肉百姓,京兆府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今日帶的這些家僕,都是府里練過的護院,尋常市井漢子根本近不了身。」
她說著,眼神里的擔憂又重了幾分。
那少年看著清瘦溫潤,就算有幾分蠻力,又怎麼敵得過六個練家子?更何況對方背後還站著盧國公府。
而小攤這邊,許願正擦著竹蒸籠的邊緣,棉布擦過竹紋,發出細碎的聲響。
遠處的叫罵聲他早就聽見了,卻連頭都沒抬,只是眼角餘光往巷口的方向掃了一眼——那一家子還沒走,正站在老槐樹的樹蔭里往這邊望。
穿淺黃襦裙的小娘子急得身子都往前傾,被那中年男人按著手腕動彈不得,男人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自己身上,帶著隱藏的很深的打量。
這麼喜歡試探嗎?呵呵,希望以後你還能一直保持這種試探。
許願收回目光,像是沒看見這陣仗一樣,繼續擦手裡的蒸籠,動作不緊不慢,連節奏都沒亂半分。
程小二帶著人一路衝到攤子前,抬腳就踹翻了旁邊摞著的空木桶。
「砰」的一聲悶響,木桶滾出去老遠,撞在街邊的石墩上,碎了一塊木片。
「姓許的!你聾了?老子跟你說話呢!」程小二叉著腰,唾沫星子橫飛,一臉囂張,「昨日你敢動手打老子,今天老子給你兩條路選。
要麼跪下給老子磕三個響頭,賠一百兩銀子的醫藥費,再把這攤子雙手奉上給老子當賠罪;要麼老子今天就砸了你的破攤子,打斷你的腿,讓你跪著爬出長安!」
許願擦完最後一個蒸籠,把布巾隨手搭在案板邊,這才抬眼看向他,眼神平淡,沒有怒色,也沒有懼意,像在看街邊亂吠的野狗。
「說完了?」他聲音很輕,卻清清楚楚蓋過了周遭的嘈雜,「說完了就滾,別耽誤我收攤。」
「好啊!你還敢嘴硬!」程小二氣得臉都漲紅了,扭頭就沖身後的家僕吼,「都愣著幹什麼!給我砸!把他這破攤子砸個稀爛!麵粉肉餡全給我掀了!我看他還怎麼賣這破包子!」
六個家僕獰笑著應了一聲,揮著拳頭就往上沖。
許願站在案板後沒動,直到最前面兩個家僕的手已經碰到了案板邊緣,他才微微抬了抬胳膊,看似隨意地往外一擋。
「砰砰」兩聲悶響,那兩個壯碩的家僕像是撞上了一座巨山,慘叫著往後倒飛出去,摔在地上滾了兩圈,疼得齜牙咧嘴,半天爬不起來。
程小二見狀,眼神陰狠一閃,他沒敢自己往上沖,反而繞到了攤子側面,瞅准許願擋著正面的空檔,抬腳狠狠踹向放在地上的面盆。
「嘩啦——」
滿滿一盆剛揉好的白面翻倒在地,雪白的麵團滾出來,沾了地上的塵土和碎草葉,瞬間就髒了。
他還不解氣,又一把掀翻了旁邊放肉餡的瓷盆,滿滿一盆鮮豬肉餡扣在地上,混著泥土散得滿地都是,剛調好的湯汁滲進泥土裡,留下一灘油印。
案板上擺著的兩屜剛包好的生包子,也被他揮手掃到地上,白胖胖的包子滾得滿地都是,被他抬腳狠狠踩爛了好幾個。
「我讓你賣!我讓你賣!」程小二踩著爛包子,一臉快意,「得罪了我程二,你還想在長安做生意?做你的春秋大夢!」
四周傳來百姓們一陣惋惜的唏噓聲,多好的麵粉肉餡啊,就這麼糟蹋了。
這程小二也太缺德了。
而原本神色平淡的許願,動作忽然頓住了。
他低頭看著地上沾了土的麵團,看著混著泥的肉餡,看著那些被踩得稀爛的包子,眼瞳里的溫潤一點點褪去,像寒冰覆上了暖玉。
就在這時,腦海里的系統突然炸了毛:
【忍不了了!揍他!狠狠收拾這糟蹋糧食的混帳東西!】
【宿主立刻出手懲戒,獎勵本源許可權——言出法隨!】
許願眉梢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在心裡反問了一句:【言出法隨?】
【對!就是言出法隨!以恆星級本源為引,出口成律,言出法隨!】系統語氣急得不行,【這獎勵平時你想解鎖都沒門路,趕緊揍他!別跟這玩意兒客氣!】
許願沒再接話,他心裡暗自訝異,這獎勵,倒是比他預想的要重得多,一個紈絝子弟也配言出法隨的獎勵?
他慢慢直起身,看向還在踩包子的程小二。
方才還清潤如琥珀的眼眸,此刻邊緣已經泛起了細碎的赤金,像熔了一縷陽光在眼底,聲音很輕,卻帶著刺骨的寒意,一字一句落在眾人耳中:
「浪費糧食。」
「你找死。」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