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僕咬牙抬著他們的二少爺進臥房,臥房裡一片兵荒馬亂。
程小二被安置在床上,疼得意識都模糊了,嘴裡反反覆覆念叨著「殺了他」「砸了他的攤子」。
「殺千刀的,欺負我兒,你該死啊,你該死!」
劉氏坐在床邊,一邊給兒子擦冷汗一邊掉眼淚,嘴裡不停咒罵著下手的人,把許願的十八代祖宗都罵了個遍。
約莫半個時辰,孫大夫揹著藥箱匆匆趕來,洗了手就上前診察。
他捏著程小二的胳膊輕輕一碰,床上的人就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孫大夫眉頭越皺越緊,依次摸過雙肩、雙膝,臉色越來越沉。
「大夫,怎麼樣?我兒子怎麼樣?」劉氏急得追問。
孫大夫捋著鬍子,搖了搖頭:「夫人,令郎的四肢關節,全被人用巧勁捏碎了,下手的人手段高明狠毒,骨頭碎成了好幾瓣,便是接好了,以後也多半是個廢人,能勉強走路就算不錯了,再想舞刀弄棍是不可能了。」
「什麼?!」劉氏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廢了?怎麼會廢了!他才十七歲啊!」
「還有更怪的。」孫大夫又伸手搭了把脈,眉頭皺得更緊,「令郎脈象紊亂,氣脈逆行,像是受了極重的內傷,可老夫查遍了周身,沒見半處內傷痕跡。
這渾身劇痛的症狀,倒像是……像是中了什麼罕見的邪祟詛咒一般,老朽行醫四十餘年,從未見過這等怪事。」
他說得有些遲疑,自己都覺得匪夷所思,大唐雖有奇人異士,但詛咒之說素來虛無縹緲,哪有人說一句話就能讓人疼成這樣的?
劉氏卻當了真,當場就哭嚎起來:「肯定是那殺千刀的用了妖術!我的兒啊!他怎麼這麼狠的心啊!」
正鬧得不可開交,外院傳來管家的聲音:「郎將大人回府了!」
腳步聲由遠及近,程安一身墨綠色的武將常服,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他約莫四十出頭,眉眼間和程小二有七分相似,一臉橫肉,看著就不是善茬。
剛下朝回來,本想著喝口熱茶歇歇,剛進門就聽見內院哭天搶地,心裡正煩躁。
「嚎什麼嚎!府里死了人了?」他粗聲粗氣地罵了一句,跨進臥房,看見床上兒子的慘狀,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怎麼回事?二郎怎麼成這樣了?」
劉氏見了丈夫,哭得更凶了,抽抽搭搭地把事情說了——當然是撿著對兒子有利的說,只說兒子去買包子,一言不合就被攤主毒打,對方還口出狂言,說就算盧國公來了也照打不誤。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 101 看書網,𝟙𝟘𝟙𝕜𝕜𝕤.𝕔𝕠𝕞超流暢 】
程安聽完,氣得渾身發抖,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碗都跳了起來:「反了!簡直反了!一個市井賣包子的賤民,也敢動我程安的兒子!」
他這個右武衛翊府郎將的位置,本就是靠著程咬金的面子謀來的,在這長安城裡,別說尋常百姓,就是六品以下的官員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的。
如今兒子被人打成這樣,還是被一個擺攤的小販打的,這事要是傳出去,他程安的臉往哪兒擱?
「來人!」程安暴喝一聲,「去點府里所有的護院,帶上傢伙,跟我去清平坊!老子今天不把那小子的腿打斷,把他的破攤子砸個稀爛,我就不姓程!」
外院的家僕們應聲就要去集合,就在這時,管家又急匆匆跑了進來,臉色帶著幾分慌張:「郎將!不好了!盧國公……盧國公他老人家過來了!車駕已經到門口了!」
程安一愣,臉上的怒色瞬間僵住了。
他這堂兄怎麼突然來了?
心裡先是一慌,隨即又湧上幾分狂喜——來得正好!堂兄來了正好給他撐腰!那小子再厲害,難不成還敢跟盧國公作對?
「快!隨我出去迎接!」程安趕緊理了理衣襟,壓下臉上的怒色,快步往外走。
前廳里,程咬金已經大馬金刀地坐在了主位上。
他身材極為魁梧,肩寬背厚,一身石青色的常服都快被肌肉撐得裂開,頜下一部濃密的絡腮鬍子,根根如鋼針一般,看著就像個粗豪莽撞的武夫。
可若是細看他的眼睛,就會發現那雙豹眼清亮得很,眼尾帶著幾分久經世事的精明,精光內斂,半點都不蠢笨。
他今日是順路過來看看這個不成器的堂侄,剛到街口就聽見程府里哭哭啼啼,心裡正納悶。
「堂兄!您怎麼來了?」程安快步走進來,躬身行禮,臉上擠出幾分恭敬的笑。
程咬金抬眼掃了他一眼,粗聲粗氣地開口,聲音像洪鐘一樣:「我再不來,是不是都要出人命了?老遠就聽見你府里哭天搶地的,怎麼回事?家裡辦喪事啊?」
他說話直來直去,半點情面都不留。
程安臉上一僵,趕緊陪著笑把事情說了一遍,依舊是添油加醋的版本,把兒子說得無辜至極,把許願形容成了囂張跋扈、當街行兇的惡徒,末了還委屈道:
「弟弟正準備帶人過去看看,那小子太猖狂了,連堂兄您的名頭都不放在眼裡,居然說就算您去了,他也照打不誤。」
他本以為程咬金聽完肯定會勃然大怒,當場就派人去拿人。
可誰知程咬金聽完,半點反應都沒有,只是端起桌上的茶碗,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茶碗蓋刮過碗沿,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廳里的氣氛瞬間就靜了下來。
程安心裡有點發毛,站在原地不敢說話。
他跟這位堂兄打交道這麼多年,最清楚對方的脾氣——越是發怒的時候越咋呼,反而越是平靜的時候,才是真的動了氣,或是心裡在盤算什麼。
程咬金放下茶碗,抬眼看向他,豹眼裡精光一閃,語氣淡淡的:「程安,你跟我說實話,二郎是平白無故被人打的?」
「那當然!」程安立刻點頭,「那小子就是個瘋子——」
「放屁!」
程咬金猛地一拍桌子,茶碗「哐當」一聲撞在托盤上,茶水濺了一桌。
「你當我是老糊塗了?還是當全長安的人都是傻子?」程咬金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不怒自威的氣場,
「一個賣包子的小販,平白無故把你兒子打成這樣?還敢說不把我放在眼裡?他是活膩歪了,還是你覺得我程咬金的名頭,連個市井小販都鎮不住?」
(未完待續……)